《在古代攒声望的日子》闲听

60、告别宴

　　六月二十六这日，齐英姿早早到了霞飞楼，只见众人都已经为这第一场宴席尽心尽力，分工有序。她微笑着，投入这场对她来说可能是在这个古代世界的最后一个大聚会里。

　　临近午时，宾客接连而至，这可忙坏了齐英姿。

　　当她看见柯云和沈行从马车上下来，一路小跑至他们面前，恭敬地叫道：“柯老、镇长。你们能来，我真的很荣幸。”

　　柯云瞧着霞飞楼，欣慰地对齐英姿说：“小姑娘，你给我发请帖，我怎么会不来呢？我很高兴，你成长得很快啊。如果你娘还在，一定也会为你骄傲的。”

　　“柯老过奖了。”齐英姿笑了笑，她看了眼镇长，“我没想到，你们两位竟然是认识的。”

　　沈行爽朗笑道：“哈哈，是你没想过这个事情吧。”

　　齐英姿道：“说起来，还要感谢柯老和镇长鼎力相助，田世生这件事，也不会这么快有结果。”

　　“小姑娘，你不会怪我们躲在角落里，却把你推在前头吧？”柯云笑呵呵。

　　“不会的。”齐英姿一脸肃然，“你们站得很高，背负得也太多了，而我没有太多的负担。”

　　沈行与柯云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赞赏。

　　“柯老、镇长，请入席。”齐英姿将两位迎进一间雅间，托何言开招待，而自己去迎接下一波客人。

　　宾客皆已到场，齐英姿走上场中央特意搭建的小舞台，道：“各位，首先感谢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帮助我重建霞飞楼，也感谢与我共事的同伴们，没有大家，也不会有今日的霞飞楼。愿我们以后的日子在沈镇长的带领下步步高升，幸福美满。现在，请大家多吃些，不醉不归。”

　　话音刚落，掌声雷动。“不醉不归”等话在台下此起彼伏。

　　台下有一人站了起来，大声道：“各位，我也有话要讲。”

　　众人闻言，一下子就静了下来。说话的人是曹生。

　　“首先，我代表曹家村，谢谢齐姐姐还有几个哥哥姐姐为我们平反，帮助我们拿到解除禁入令，还教了我们稻虾养殖的方法……”曹生俏皮道，“嘿，大家桌上的虾大部分是曹家村养的，请大家品尝！”

　　众人笑了起来。

　　曹生顿了顿，又继续道：“没有齐姐姐他们，我们可能还在边缘线挣扎。所以，我们心甘情愿帮霞飞楼的，往后，我们也愿与霞飞楼合作。”

　　“我也是，”小渔村村长站起，“要不是齐姑娘，我们就要上了田世生的大当，平湖更是要遭了大殃，到时我们可能连鱼虾蟹都吃不上了。因此，我们也是心甘情愿帮霞飞楼的！”

　　齐英姿正欲说话间，又有一道声音响起，这一次是明月。

　　“小姐，我代表严王村向小姐致以最深的谢意，若不是小姐、范公子、陶大人、沈姑娘，严王村可能还在田家魔爪之中，我们有家不能回。解脱之后，小姐还给了我们一些人留在这里工作的机会。”

　　面对众人热切的目光，齐英姿有些羞怯，“大家再说下去，这场宴席就要变成煽情宴了。不要再说啦！”

　　说完，她匆匆下台，朝何大何二说道：“你们上去表演节目助兴吧。”

　　何大何二笑道：“得令！”

　　“平宁有个陈县令，
　　年轻时，人不坏，
　　为民造福，为民申冤。
　　奈何年纪一大，计较起了利害。
　　想要政绩加官进爵，又想美人金银什么都贪……”

　　……

　　这场宴席，左右不过一个时辰的光景，很快就结束了。齐英姿看着宾客聚散，心中怅然若失。出神了没一会儿，沈飞燕拉了拉齐英姿的衣角，示意有话要对她说。

　　齐英姿点头，跟着沈飞燕入了三楼小阁楼。她早已看到沈飞燕手上拿的东西，于是一进小阁楼便发问：“你手上的是？”

　　沈飞燕解开外层的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画卷？”

　　“是的。”说着，沈飞燕小心地打开了画卷。

　　看到画中内容，齐英姿震惊。

　　“这是我在字画会上得到的奖品——银杏愿。这幅画我刚得的时候，一点也不开心，因为他画的是你。”

　　齐英姿别过头，“你怎么知道是我？”

　　“修其哥画画只画实景，从不虚构。”
　　“那天，望着银杏的只有你啊——”

　　沈飞燕走后，她看着放在书桌上的画，想静一静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她想起张泽曾这么问过她：“将来你遇到真正的两者不可兼得的时候，你会如何做？”

　　她想，她已经遇到了。虽然她早在决定重建霞飞楼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的选择了，可是这个选择让她很难受。她需要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没有时间去想，于是在重建期间，她没有必要的时候，不去见范修其，也不和他讲话，以免自己太过留恋，离开时太难过。

　　即便知道范修其那十天来发高烧又五感全失，她还是借着去霞飞楼的事压下了去看望他的冲动。只是每到夜里，从霞飞楼回来的她，终究没控制住自己，还是三更半夜地去了范修其屋外，隔着窗借着月光看看熟睡的他，直到他好转。

　　突然，手腕间有震动感传来，打断了齐英姿胡思乱想。她抬起手，缓缓伸出手指，点了一点手环。

　　#六月二十六任务评估#
　　霞飞楼重建完毕，宴请感恩演讲：经验值0，声望值+10
　　#评估完毕#
　　总经验值：36070
　　总声望值：100+

　　系统：【叮咚！声望值已满，勇敢与智慧并存的少女啊，你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齐英姿沉默着，想了很久，最终试探问出口：【7699，我想问一个问题。】

　　系统：【你问吧！】

　　齐英姿：【我可不可以……带一个人和一只狗回现代世界？】

　　系统：【不可以。你所能带走的可能只有记忆，其他的什么也带不走。】

　　……

　　齐英姿坐在窗前，百感交集。最后，她将画收了起来，放在了匣子里。那个匣子里，还静静地躺着本该消失在那堆灰烬里的印章。印章烧得只剩半截了，但齐英姿很庆幸，没有烧成灰。
　　她轻轻地抚过印章，想起第一天大伙儿清理废墟时，她曾拜托他们，如果看到印章就请还给她。其实她心里很清楚，那样大的火，那么小的印章，留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是终究还是存了点念想。后来有人挖到了，送到她眼前时，她喜出望外，将它攥在了手心里。

　　齐英姿叹了口气，将烧成半截的印章放入匣子里合上，拿上一把伞离开了小阁楼——她想一个人故地重游。

　　走过白鹭湾，齐英姿看到水鸟成群，回忆起在这里举办过的字画会，想起了双手作画的他。

　　走过小渔村，齐英姿看到村长家门口的池塘里盛开的荷花，回忆起她提出的水葫芦试验，想起了下水救人时一脸焦急拉她出水的他。

　　走过严王村，齐英姿看到人去楼空的村长家，回忆起满屋的蛇，又想起了拉她手看伤口担心有毒的他。

　　走进曹家村，齐英姿路过稻虾共养的稻田，回忆起大伙儿一起捉虾的场景，想起了淡定面对被她拍到蚂蟥的他；路过河边，回忆起自己人工呼吸进行急救，想起递了一方汗巾给她的他；路过周胜芳家，回忆起在这里呆了一夜照顾周胜芳，想起了被她轻轻盖上棉被的熟睡的他……

　　好像走到哪里，但凡只要回忆，都能轻而易举地想起他。齐英姿觉得自己走火入魔了，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动了这心，才有了这走火入魔之象？

　　路过曹生家，一眼就看到曹婶，她在树下一边摇着蒲扇，一边乐呵呵地看着东东与别的小孩儿骑竹马。

　　“曹婶。”

　　“小姑娘来啦，这么热的天，怎么也不呆在家里，就打着把伞出来？”

　　“我想到山上看夕阳的，”齐英姿突然注意到曹婶话中的“也”字，好奇问了句，“还有谁也出来了？是我认识的吗？”

　　曹婶正欲说出口，却停顿了片刻，又笑呵呵道：“我家曹生啊，他现在去了小渔村，要和小渔村村长商谈着你提过的水葫芦作为饲料的事。”

　　曹婶方才的停顿让齐英姿有些在意，但也没有追问，只是“噢”了一声。她和曹婶告别，转头就往五里山上走去。

　　在那座亭子下，齐英姿看到了如血染红的天空，平湖落日，果真如曹生所说，十分壮丽。火烧云的出现，通常预示着未来几天里都是好天气。不过，她看不到那些好天气了。

　　最后，齐英姿往山上走，来到了瀑布边上的银杏树下。她抬头看着银杏树，发现多了好多核桃，那代表多了好多的愿望。

　　齐英姿看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核桃，那里面也塞了她的一个愿望。她对着银杏，双手合十，默默地将愿望说了一遍。默念完后，借着木梯，吃力地将核桃挂在了一根最高的枝条上。

　　做完一切后，齐英姿看着那颗随风摇曳的核桃，微笑道：“不管有没有实现，回到现代世界后，我都会种一棵树作为还愿。”

　　齐英姿走后，一阵急风吹过，一颗核桃掉落在地，被人捡了起来。已摔成了两半的核桃，露出了里面的纸条。那纸条上赫然写着：祝修其哥幸福久久。

　　*

　　夜里，齐英姿将所有人聚在一起，道：“各位，我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决定要告诉大家。首先，我要感谢你们陪伴我走过这几个月，我很开心，也得到了成长。”

　　她扬起手上的契纸，朝何言开和董芸说道：“这张纸是转让契书，霞飞楼就交给何叔和董娘。”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小姐，你呢？”众人七嘴八舌，围住了齐英姿。

　　“我啊，应该住在齐宅，会经常来霞飞楼看看。我相信我这个决定，我娘一定会支持的。”齐英姿将契纸递给何言开和董芸，“何叔、董娘，你们收着吧。”

　　何言开推拒，董芸摇头，谁都不肯接。

　　“这样吧，你们先收着，不去官府登记备案。如此一来，霞飞楼还是在我名下。”齐英姿诚恳说道，“我之所以做这样的决定，是因为命运无常，万一我哪天出了什么事，霞飞楼有两个人关照着，一定能长久地走下去。”

　　“你说什么傻话啊。”董芸连忙“呸呸呸”。

　　“我没有说傻话，”齐英姿笑了笑，继续劝说着，“几个月前，我不就发烧失忆了吗？未来的事，可说不准呢。”

　　何言开见齐英姿不肯改变，便接过契纸，“我懂了。小姐，这契书我先收着帮你保管，直到哪天你有需要为止。”

　　董芸急了，“何老弟，你——”

　　齐英姿拉住董芸，目光中带着恳求，“董娘——”

　　董芸见状，泄了气，“好吧好吧，听你的。”

　　齐英姿笑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她朝某个角落扫了一眼。方才大家聚在一起时，她留意到他出现了。

　　这一眼，让她心中一烧。他笑容温和，可眼中的神采很不一样，里面的光芒让她慌得移开了眼，仿佛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

　　齐英姿压下怦怦跳的心，一一记住众人的脸。随后，和大家告别，走入庭院，走到回忆的最后一站——那株牡丹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