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攒声望的日子》闲听

48、心理阴影

　　齐英姿虽然已经很警惕，但现实还是给了她狠狠的一击。

　　一日清晨，齐英姿和董芸坐着板车去了平宁县城，除了买食材外，还需要买仓库中紧需的物资。

　　在城里这一路上，齐英姿很快感受到了很多人朝她投来的异样的目光。她从他们的目光里，仿佛看见了小学同学排挤她的眼神，都是不加掩饰的恶意。这些目光，击中了齐英姿的死穴。她呼吸急促，身体微微发抖，下意识地缩起了身体。

　　董芸注意到了齐英姿的变化，疑惑地看了看周围。

　　“那个女孩，就是齐英姿啊。”
　　“长得不像是恶毒的样子啊，没想到这么心狠手辣。”
　　“是啊。他们说，她小时候直接用脚踩死刚出生没半个月的小兔子。对小动物都这么残忍了，不知道会对人有多凶残。”
　　“有啊，她虐待继母还有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呢。”
　　“难怪齐老爷死后，齐夫人带着女儿逃，就是怕遭她毒手？”
　　“可不是吗？听说她将辛劳了大半辈子的管家给送进大牢了。”

　　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内容，齐英姿越来越呆滞，他们说的是原主以前的事吗？

　　董芸愤愤不平，终于没忍住朝他们大喊：“你们在乱说什么啊！我们小姐不是这种人！”

　　那些人似乎也不计较董芸的态度，无所谓一样地走开了。

　　齐英姿忍住眼中的泪，轻轻地拉了拉董芸的衣袖，“董娘，快去菜市买菜。买完了我们还要买些马上就要用到的蚊帐凉席。”

　　董芸心疼道：“小姐，不知道谁在乱嚼舌根，造谣中伤。要让我知道，我绝不放过她！”

　　被一路指点的她们驶入菜市。不料，几乎没人愿意卖菜给她。

　　董芸找到好友阿玲问：“阿玲，为什么你们不卖菜给我们了？”

　　阿玲望了望缩在板车上的齐英姿，道：“董娘，凭咱们的交情，实话告诉你吧，现在城里在传霞飞楼少东家齐英姿的事，还有一些人都在说霞飞楼的菜不干净，让他们上吐下泻的。因此监会有意无意地提醒，我们仔细揣摩了监会的意思，都在想是不是不许卖给你们。毕竟，如果出了那样的事，像当年毒蘑菇事件一样，怀疑我们卖的东西有问题，那可就麻烦了。”

　　“我们也是要做生意的，我们的菜怎么会有问题？要是有问题的话，他们为什么不当面来找我们说。究竟是谁乱造谣我们霞飞楼啊。”董芸怒不可遏，“还有，监会权限好大啊，凭着未经证实的传闻，就不卖东西给我们。我要上县衙告监会！”

　　阿玲身旁卖菜的一位老人家听了，说道：“告不了的，朝廷律例中没有说不卖给谁是犯法的。而且……监会没有明说不准卖给你们，只是我们都为了保住自己的摊位不想惹这件事，还请你们体谅体谅我们……”

　　董芸又急又气，正想要说什么时，齐英姿拉住了她的胳膊：“董娘，算了，我们先去店铺买蚊帐和凉席吧。”

　　董芸看了眼脸涨得通红的齐英姿，摇了摇头，道：“好的，听小姐的。”

　　离开菜市后，齐英姿道：“食材的问题，恐怕短时间内解决不了了。”

　　“我们可以找曹家村帮忙？”

　　“曹家村也要在菜市卖，他们若卖给我们，监会说不定会想方设法撤了他们的资格。”

　　“太过分了！”

　　“董娘，现在霞飞楼已经招了大风。大家要留心一些……”

　　*

　　霞飞楼。

　　范小秋一进入房间就朝范修其道：“公子，齐姐姐的房间我怎么敲，她都不应门。我听到阿汪在门板上挠门的声音，但它开不了门……”

　　沈飞燕道：“我刚从董娘那边听说了，城里在传英姿什么虐待动物又虐待下人不敬继母辱骂继妹的事情，说得可难听了。还有，菜市还不卖菜给她们。”

　　范修其望着三楼小窗，脸色有些阴沉。

　　陶书凯道：“田家应该是开始了。”

　　沈飞燕猛地站了起来，“我要回青平镇，为英姿平反。”说完，就转身跑出了房间，噔噔噔地要下楼。

　　“喂，你想怎么平啊？！”陶书凯跑到走廊，对着沈飞燕的背影喊。

　　“当然是找齐家旧人啊！”沈飞燕的声音远远传来。

　　“喂！等等！”陶书凯扯着嗓子喊，却发现沈飞燕已经不见人影了。他满是无奈地嘀咕道：“拜托，能不能稳重一些？平反，我和范兄也可以的啊……”

　　范修其拿出一封信，对返回房间的陶书凯说道：“本想等英姿回来后，大家一起研究讨论的，现在……就我们几个先研究了。”

　　范小秋道：“对方功夫一定很厉害，信夹在门缝里我们都不知道。”

　　陶书凯看着从信封里取出的信，“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这信上写的内容，确实是目前我们想要知道的东西。钱庄、与曹家村和小渔村签约的那商人店铺背后的真正掌控人，都是田家啊。”

　　“陶兄，光凭这封匿名信还不够吧？”

　　“那是自然。范兄，上面写了钱庄今日下午要送钱和账本去田家，你现在有没有心情陪我去核实呢？”

　　范修其没有说话，他的视线投向了门外那高大的牡丹树，眼底暗晦不明。

　　而那一个人呆在小阁楼里的齐英姿，坐在床上，眼前出现的都是平宁城里那些人当着她的面指指点点，夹杂着从前所遭受的冷暴力画面，耳中总回荡着那些难听的话语。

　　齐英姿忍受不了，点了手环，就在想强制关闭五感提升时，发现面板上自己的总声望值大幅降低。她愣了一会儿，查看了任务日志。

　　#五月初七任务日志#
　　谣言纷飞，未积极处理：声望值-20
　　#评估完毕#
　　总经验值：18070
　　总声望值：58

　　一字一句看完，齐英姿忍了半天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连手环系统都在此时往她心上狠狠地踩一脚。

　　阿汪跳到床上，抬起前脚按在齐英姿的胳膊上，试图让她投个眼光看看它。齐英姿眼泪汪汪地看着阿汪好一会儿，伸出双手将阿汪搂在了怀里。

　　“阿汪，我以为我成功迈出了那一步，已经走出了阴影敢于面对，但是一旦碰到那样的目光，我还是和从前一样，那么的不堪一击……我对不起他，他一番苦心，我终究是辜负了。”

　　哭着哭着，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齐英姿抬起头，摸了摸一直靠在她胸前的阿汪，“我今天好像有些过分，中饭没吃，门也不开，人也不理。再窝下去，他们该着急了……”

　　齐英姿带着阿汪下了楼，意料之中，她收到了大家的关心。为了让大家放心，齐英姿勉强挤出笑容，和大家一起吃了一顿晚饭。

　　饭后，齐英姿抱着阿汪走到庭院牡丹树下，静静地站在那里，抚摸着虬曲的树干。牡丹树花期将尽，地上散落着半枯半艳的花瓣，看着十分凄凉。

　　突然，怀里的阿汪动了，它跳下她的怀抱，奔向身后的人。

　　“你还好吗？”

　　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之前安慰她的人中，她没有看到范修其。但，他终究还是来了。

　　“还好。”

　　“可我觉得你一点也不好，没有了之前的自信和勇敢。城里那些人，对你打击真的很大吗？”

　　齐英姿没有接话。突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将她心中的话逼了出来，“你说对了，我其实就是脆弱，一点打击也受不起。”齐英姿捂住了脸，好想有隐身技能啊。

　　身后静了很久，久到齐英姿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了，没有听出他离开的声音。就在齐英姿想要转身时，身后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觉得这棵牡丹树怎么样？”

　　齐英姿抬头看了看，“很美，从来没见过一棵能开好几种花色的牡丹，而且还这么长寿长成一棵大树的样子。”

　　“这么长的年月里，应该是遭受了不少劫吧，虫子咬、大水淹、烈日晒。如果它知道它长出来会要经历这些，它还会努力生长吗？”

　　齐英姿一听，是熟悉的环节——要灌鸡汤了，“如果你是想劝我安慰我，我——”

　　“我不是来劝你的。”范修其出声打断，“牡丹树长到现在，开出了最美的花朵，已经很了不起了。如果它不靠顽强的生命力而被打倒的话，也是它的选择。所以，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因为都是你的选择。这段的间你也很了不起了，助霞飞楼更上一层楼，帮曹家村争取解除禁入令，替小渔村解决水葫芦隐患，还参加了字画会，对付田毅辰。这一桩桩一件件，真的很了不起了。”

　　范修其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如果，你觉得被人评头论足是最痛苦的事，缩在一角什么都不敢做，我们都会理解你。毕意这是你的选择，只要这个选择能让你好受一些，哪怕这个选择叫作逃避。”

　　齐英姿怔了很久，从他说不是来劝他开始。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番犀利又刺人的话是一向温和的他说出来的。或许只有他说了这样一番话，效果反差才那么剧烈，让她想要埋葬的心跳动得那么厉害。

　　没等到齐英姿说话的范修其，叹了口气，道：“今天下午，我和陶兄收到匿名信，我们按照信上指示去了城里，确认了之前与你爹签订契约的钱庄背后掌控人是田世生，还调查了两家与曹家村、小渔村签契约的店家的背后之人，已经有些眉目了。明天上午我们还会继续查，但去多久我也不知道，所以特来和你说一声。”说完，没等齐英姿说什么，已快步离开，返回二楼。

　　后知后觉的齐英姿，想着自己总该要说句祝平安，可回头看时已空无一人。她一个人站在牡丹树下，突然发觉，心里就像这庭院一样，他走了，心里也空了。

　　范修其那番话，在她的耳边一直回荡不息。这段时间，她所做的很多事，虽然有些麻烦，但实实在在地是尝到了快乐，以及巨大的成就感。

　　“再迈出脚吧，反正自己已经迈过一次，何妨再来第二次。”齐英姿突然对自己说了句话。

　　齐英姿静静地在月光之下，倾听内心的澎湃声音。而另一边，范修其正和陶书凯在走廊看着那道孤独的身影。

　　“范兄，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听着可扎心了。”陶书凯的话有些调笑，但脸上却没有调笑的神情。

　　“你们说的话不扎心，可有用吗？”

　　陶书凯没有否认，确实没有用。突然，他注意到范修其眸子凝了一下，便往庭院中看去。齐英姿正抱着阿汪，朝他们看来。灯笼烛光照亮她的面庞，她在笑，笑得温婉又真诚。

　　“好像，有用了？”陶书凯惊讶这效果起得这样快。

　　没听到范修其说话的陶书凯，侧头看了眼范修其，见他只是微笑，道：“你光笑有什么用，这么暗，她看得见吗？”说完，朝齐英姿挥了挥手。齐英姿也挥了挥手，作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