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攒声望的日子》闲听

25、县令

　　镇长沈行坐在马车主位，看着左右两边各坐两个人，确实没有见怪。齐英姿在初看到沈行时，他微笑着与她打了个招呼。在他看到范修其的时候，拍了他的肩膀说了句，“昨天我派的人来告诉你你小子也想去的时候，我还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也想参与官场上的事了？”

　　“沈叔，好久不见。”范修其行了礼，“我无意中参与了这事情。既然参与了，怎么说也想希望曹家村能有好的结果。”

　　齐英姿看得出来，他们两人并非客套。

　　马车行了一段，沈行看到齐英姿有些拘谨，客气地说道：“齐姑娘，我那女儿沈飞燕，平日娇纵惯了，她住在霞飞楼，没有给你们带来什么麻烦吧？”

　　齐英姿摇头，“没有。说起来，沈姑娘的脚如何了？”

　　“没什么大碍，就是为了保险起见，大夫让她起码十天少下床走动。”沈行面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可是她那性子，整天要动来动去，我只好威胁她再不好好静养就不让她管字画会的事了。”

　　齐英姿笑了，不用说，这招肯定是起到作用了。

　　“唔，修其，”沈行收起方才慈爱的神情，换上严肃，“平时难得能见到你，现在我想问你一件事。”

　　“沈叔，你说。”范修其也正襟危坐。

　　“你知道我女儿喜欢你吗？”

　　此言一出，众人愣了。齐英姿忖道，沈行似乎没顾及女儿的面子，在这样的场合下谈儿女心事。

　　作为当事人的范修其，少见地露出了震惊的模样，显然这事情出乎他的意料。

　　范修其看到沈行在等待他的回答，于是想了想，道：“一直以来，我与沈姑娘之间应该算是兄妹之间的情感，若沈叔说的是男女之间的感情，那我只能说，很抱歉，我已心有所属，而且已有几年了。等我完成这里的任务，我就会找她了。”

　　话音刚落，范小秋愣了，他跟在范修其身边这么多年，今年这才第一次见过齐英姿。他悄悄地抬眼看向齐英姿，却见她在专注地看着外面的平湖。明月察觉到范小秋的视线，心中一动，也看向了齐英姿。

　　而齐英姿虽是听到了范修其的话，但没有发现自己成为视线中的焦点。

　　“果然。在飞燕告诉我你来了青平镇，却又不住我家，我隐约察觉到你应是为了避嫌，”沈行了然，却无恼意，继续说道，“你应该是不知道飞燕为什么会坚持要自己举办字画会吧？”

　　范修其沉默，看来是与他有关。

　　“唉，她苦练字画很久了，又坚持要举办字画会。我心里很清楚，她办字画会无非就是想请你出场，然后她在字画会上大展其才，好让你对她另眼相待。我之所以会答应她，也算是有我的一个私心，若你与她成了，固然是好。若不成，希望字画会上也有别的机缘，让她换一条路走。”

　　齐英姿没想到沈飞燕的刻苦和用心，但也没想到的是，她的父亲沈行也是用心良苦。她悄悄地看了范修其一眼，不知道作为沈飞燕爱慕的人，他接下来要如何做。

　　范修其神情凝重，“沈叔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想，最好的方式，还是直接说清楚。等到下次见到沈姑娘，我会和她讲清楚。”

　　沈行点了点头，轻声道：“那就好。我怕我自己劝她，她会逆反。让她撞撞南墙，早日回头，不要耽误自己的如花年纪。”说着，转向齐英姿，温和说道：“齐姑娘，小女对你若有不敬之处，还请多体谅。”

　　置身事外的齐英姿突然被点了名，愣了半晌，好端端地怎么会扯上她？

　　齐英姿勉强挤出了一张笑脸，“我和沈姑娘没有矛盾的，就谈不上体谅与不体谅了。”

　　沈行面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了然，“那是我误会了。”他又说道，“齐姑娘，我从飞燕这知道你去曹家村的事，你和你娘一样，都挺关心民生的。”

　　“镇长和我娘很熟吗？”

　　“相当熟，毕竟你娘是相当有胆识的商人，且不说霞飞楼。你娘还带我去了严——”

　　“老爷，已到县衙。”马车外的车夫扯着嗓子喊，打断了沈行的话。

　　“好的。”沈行应了声，没有再续刚才的话。齐英姿虽是好奇，但也没有那么强烈地想立刻知道。

　　在议事厅外，沈行被告知陈县令在与一个人谈话，让他们稍等。

　　沈行趁此间隙，对众人道：“一会儿，就修其和齐姑娘随我进入议事厅，小秋和明姑娘就在外面等候吧。”

　　很快，他们被邀请入内。主座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个头稍矮，面目看着和善。此时他放下茶杯，迎向沈行，“沈老弟，抱歉，刚才有事，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大人客气了，今日下官是为三年前的毒蘑菇一案而来的。”

　　“哦？此案不是已经了结了吗？”

　　“前几天，曹家村出了一桩畏罪自杀事件，死者留下遗书承认是自己将白毒伞混入曹数所采摘的蘑菇里。大人可重审此案，以正视听。”

　　“有这样的事？”陈县令大为惊讶，“我明白了，我一会儿派衙吏去曹家村查清此事。”

　　“大人，下官还有个事情想同大人商量。”

　　“什么事？”

　　“虽然大人答应下官，允许曹家村村民在城里串街走巷卖菜，但下官恳请大人准许曹家村村民在平宁菜市摆摊。三年了，惩罚也足够了。”

　　“沈老弟，当初设下连坐禁入令，是为了以儆效尤。你看，到现在为止，再没有出现那样的事了。按你所说，此犯人还是曹家村的人，所以禁入令还是无法解除。本官能让他们在规定时间内沿街叫卖，已经是额外的通融了。”

　　沈行一时无言，面有难色。

　　陈县令越过沈行，看着沈行身后的年轻男女，好奇问道：“沈老弟，刚才我一直没问，你身后的一男一女，看着不像随从，不知是哪位？”

　　“大人，他们两个也是为曹家村而来的。”沈行向陈县令介绍。

　　陈县令心中一动，“看起来你们是有话想说。无妨，有话尽管说。”

　　齐英姿看到沈行对她使了眼色，示意她大胆说。她又看了一眼范修其，范修其点点头，鼓励她。

　　她想到周胜芳为了病中的孩子在菜市上摆摊却被驱赶的场景，而今她和丈夫双双离世，心中悲凉，于是上前行了礼，道：“大人，小女子确实有话想说。县令大人为了百姓的安危，做了禁入令和成立监会的决定，百姓百□□赞，大人深得民心。这三年来，曹家村因为毒蘑菇事件被罚，导致曹家村生活一天不如一天。如镇长所言，惩罚确实已经足够了。只是，曹家村也是属宁平县域，如果曹家村吸取教训，能在菜市摆摊并不再卖蘑菇，日子过好了，就能缴纳更多的税，对大人您政绩也是锦上添花的，不是吗？若曹家村山穷水尽，对您也不是一件好事，对宁平县声名更不是好事。”齐英姿一口气说完了早已打好的腹稿，这腹稿的诞生，还是多亏了范修其。

　　昨夜，退完烧恢复视力的范修其敲了她的门，问她有没有准备好面对县令要说的话。

　　齐英姿惊了，问道：“有镇长在，我还需要说话吗？”

　　范修其笑着摇了摇头，“那镇长带你去做什么，在他身后当护卫吗？”

　　齐英姿顿觉自己踩了一个坑，可箭在弦上，她没法下来了，“那我要说什么呢？说曹家村的贫困现状，让县令大人心生恻隐之心吗？”

　　范修其背过手，歪头看着矮了他一个头的齐英姿，“你觉得你这番话，镇长不会说吗？”

　　经他这样提醒，齐英姿低头陷入沉思。什么样的话是镇长不好开口的，而她可以说的呢？她突然想到看过的古装权谋剧，又想起曾在菜市上听到摊主提及了暗访的巡按御史，心中一动，便有了初稿。她试着将对当官的影响颇大的政绩、闹事等关键词提炼出来，和范修其一同研究改良后，形成了现在的腹稿。

　　齐英姿虽然看过权谋剧，但以她的年龄阅历，还没法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她问范修其：“为什么这样的话，镇长不能说？”

　　范修其抬头看着头顶的横梁，良久才说了一句：“可能和同行相轻一个道理吧？”

　　齐英姿似懂非懂，这意思应是有竞争的意思吧。

　　不管如何，齐英姿所说的话，显然有了些作用。起码眼前的陈县令已陷入沉思，没有当下否决。

　　“没想到齐姑娘如此体谅民间疾苦，你的话，本官会放在心上，一会儿本官和幕僚会商议这件事。结果一出，会派人告知沈老弟，由沈老弟来执行。”

　　由于陈县令的态度转变太快，齐英姿一时没反应过来。范修其见状，笑着用手肘轻轻撞了撞齐英姿的胳膊。齐英姿回了神，连忙行礼道：“多谢县令大人。”

　　沈行暗暗地向齐英姿投去了赞赏的眼神，也向陈县令行了礼，“大人，下官已无事，这就带他们告辞。”

　　“去吧。”

　　众人离去后，屏风后走出了一个中年男子，朝着陈县令拱手道：“大人，您是想决定解除曹家村的菜市禁入令吗？”

　　陈县令点了点头，“本官确有此意，多亏了那小姑娘提醒了我。现在巡按御史不知道在何处暗访，若曹家村又穷又多事，闹出不小的动静，叫巡按御史知道了去，我的乌纱帽不知道会不会被摘掉。小姑娘有句话说得对，曹家村有钱了，还能缴纳更多的税，我的政绩也好看，何乐而不为呢？反正监会已经成立了，你也不必再计较曹家村了吧？”

　　“我明白了，一切都听大人的。”

　　中年男子出了县衙，上了一辆在角落里停着的马车。

　　在马车等待的另一个中年男子看到他便问：“大哥，今天见到齐英姿，感觉如何？”

　　被叫“大哥”的中年男子面有凌厉，“虽然眼线说她变得聪明，但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真的无法相信齐英姿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她能言善辩，逻辑清晰。哪是从前的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的丫头？”

　　“只不过一场发烧而已，怎会有这么大的改变？难道从前的齐英姿都是装的？”

　　“不管从前是不是装的，二弟，现在已经不能按原计划进行了。”中年男子沉思了一会儿，“二弟，曹家村的禁入令准备取消。”

　　“是陈大人要我们这么做的？”

　　“齐英姿有几句话说进他心坎了，当官的当然想要政绩漂亮，求得高升，平步青云。”

　　“大哥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中年男子露出诡异的笑，“一个女人罢了，再聪明也会为情所困。若她被男人拿捏住了，想要什么，她会不给吗？好了，见也见到了，听也听过了，二弟，我们走吧。”

　　沈行将齐英姿等人送回霞飞楼，已是午时。

　　沈行坐在马车上，掀起帘子，对马车外的齐英姿说道：“齐姑娘，你说的那番话，陈大人没有当场拒绝，说明很有希望的。等我收到县衙下达的文书，就会派人来通知你们，到时我们一同前往曹家村告知他们这个消息。”

　　“好的。”齐英姿应声道。其实，齐英姿一直还是懵着，她以为县令总会反驳上几句，没想到就这样搞定了。

　　范修其笑了笑，朝沈行拱手道：“那就静候佳音了。”

　　沈行笑了笑，随即对范修其悄声说道：“修其，我希望我女儿能够少受点伤。”

　　范修其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

　　沈行大笑着挥了挥手，“那就再见了。”

　　沈行放下帘子，由马车带着他向青平镇出发。他在马车内感慨了一番，“老友，你的眼光是不错，齐英姿是可造之材，县令这一关算她过了。大妹子，你可安息了，霞飞楼交给她，一定会蒸蒸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