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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伯仁 ...

  •   清晨,平湖云道上阿汪欢快地跑着,身后跟着齐英姿,齐英姿身后是范修其和范小秋。

      齐英姿看着阿汪活力四射,忍不住想到在她从周胜芳家刚回霞飞楼时,董芸就告诉她阿汪在仓库中逮了好几只老鼠,帮助他们灭了几窝老鼠。他们笑说可以不用养猫,阿汪可以立大功。

      她又想念从前陪她的那只阿汪了。奶奶家的小粮仓总会有几只老鼠整天窜,齐英姿半夜蹲坑,总会被一下子窜出的老鼠吓得浑身一哆嗦。陪伴她如厕的阿汪就担负起捉老鼠的重责,逮到一只就欢快地跑到齐英姿面前摇尾巴邀功。齐英姿每每看到,总让阿汪松开嘴巴把老鼠给扔了。回忆着回忆着,齐英姿笑了出来。

      范小秋看到齐英姿的笑容,好奇问道:“小姐姐,你一个人在乐什么呀?”

      “啊,在想阿汪逮老鼠的事。”齐英姿笑着说道。

      范修其笑道:“等阿汪再长大一些,说不定可以帮忙看顾霞飞楼,这样的话,夜里值班的小哥可以多些时间睡觉了。”

      齐英姿闻言,想起负责值班的伙计离开的事了。在前几天,有两个伙计一起向她提出解除契约的事,想去平宁合伙开一家早就想好的食店,为此还早早地把店面盘了下来。

      齐英姿能理解,人都是有梦想的,都要往上走的,所以没有挽留,愉快地同意了。。

      后来替补上的是唐文才找来的曾在齐宅做事的人刘丰和刘盛两兄弟。据他说,这两个人离开齐宅后,先后找了几份工作,但因为东家给的待遇偏低,刘丰刘盛干了一阵叫苦不迭。后来因缘巧合下,遇到了唐文才,受他之邀来到霞飞楼。两兄弟表示活再苦再累也没关系,只要付出与回报相匹配就行。

      齐英姿没有记忆,问了明月,明月也认出了他们在齐宅做过事的。两兄弟干活了几天,很快适应了,看到她都会高兴地叫她大小姐。

      齐英姿因想得太出神,连范修其叫她三四遍都没听见。

      “什么?”齐英姿有些赧然。

      范修其笑得无奈,却也耐心,“齐姑娘,听何大说,你们最近在商议表演的问题?”

      齐英姿点头,“是的。”

      范修其歪着头笑,“那要不要听我的建议?”

      齐英姿见阿汪蹭着她的脚撒娇,一边蹲下,一边道:“求之不得,我洗耳恭听。”

      “你不是会声音模仿吗?”范修其笑了下。

      齐英姿摸阿汪的手顿住,这是……让她模仿动物的声音?这怎么行……

      范小秋神情激动,“对啊对啊,小姐姐,不要害羞呀!”

      齐英姿欲哭无泪,范小秋尽会凑热闹。

      “模仿动物的声音怎么看都很滑稽吧?”齐英姿还是选择委婉地表达了抗拒。

      范修其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有那么多,不是只有动物的声音呀。”

      齐英姿愣了一下,但声音模仿是要上台的。她还是不愿意。

      范修其慢条斯理地分析道:“乐器表演啊舞蹈表演,你们楼里没有一个会的,要有这些表演,你还得花钱请专业的人来。可是呢,声音模仿嘛,不用花钱,就花点时间练习。你想要多赚点钱,你得有个牺牲不是吗?”

      “我……我再想想。”

      可齐英姿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遇到了一个噩耗——她劝服的周胜芳,和她的丈夫曹刚,死在了当天上午。

      去过曹家村的齐英姿一直魂不守舍,连晚饭一点都没有吃。在她脑海里,有一句话就像山谷里的回音不停地回荡——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虽然这句话用在这件事上并不恰当,因为周胜芳和曹刚并不是齐英姿怨恨的人,可是齐英姿头脑中就是反复响着这句话,重点在于他们是因她而死的。

      这个时候的齐英姿,彻底明白了周胜芳所受的心理折磨。

      周胜芳和曹刚,是喝了白毒伞熬制的汤自杀的,还留下了遗书,将三年前的毒蘑菇真相公布了出来——

      曹刚喜欢周胜芳,但她与曹数已有婚约,本想祝福的他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在曹数采的蘑菇里混入了几个真假难辨的白毒伞。曹数也未仔细看,任由买家挑走。没想到曹数性情刚烈,选择了自杀以证清白。曹刚自知罪孽深重,最后选择以死谢罪。而周胜芳愿随丈夫共赴黄泉,偿清罪孽。

      两人熬煮的毒蘑菇,正是与当年混入曹数所卖的蘑菇的那株毒蘑菇品种一样。他们死得安详,却留下了尚在年幼的儿子东东。

      曹婶得知后,坐在周胜芳家中里哭坐了半天,任谁叫她她都毫无反应。曹生直挺挺地跪在她面前,曹婶也无动于衷。东东抱着她的腿撕心裂肺地哭,曹婶还是无动于衷,好像什么事情也唤不回曹婶的一丝注意力。直到下午,泪早已流干的曹婶终于动了,亲手整理自己抚养长大的曹刚和周胜芳的遗物,继曹数之后。

      齐英姿坐在小阁楼窗边,望着黑漆漆的夜,月亮被乌云遮得一点月光都透不出来。若是有月光照在她脸上,那么谁都能看到她脸庞上晶莹的泪滴划过的泪流。齐英姿从那天被语文老师斥责过后,已经很少会为什么而哭了,有委屈都是往肚子里咽,自己消化。

      范修其在二楼窗台,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齐英姿呆呆地望着窗外,心里止不住地疼。听闻明月仍端着饭菜守在门口,即使这样齐英姿仍不出来。

      范修其压住心中的疼,抱上阿汪,对它说了句:“阿汪乖,不知道你能不能让她心里自在一些。”

      阿汪似是没听懂,只是汪了一声。

      “小秋,你先睡吧,不用等我了。”

      范小秋跟了范修其这么久,一听就知道他的目的,“公子,这是要找小姐姐吗?”

      “嗯,对。”范修其也不否认。

      范修其抱着阿汪走上了他尚未踏足过的三楼小阁楼,借着楼梯明月放着的灯笼烛光,他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

      明月见范修其,有些一愣,“范公子,我家小姐不肯见人。”说着,明月的眼圈红了。她陪齐英姿随着前来报信的曹生赶往周胜芳的家,齐英姿见到棺材中的两个人时,就已经有崩溃之象了。现在连饭菜都不吃,仿佛在用绝食惩罚自己。

      “我来劝劝她。”范修其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在门外道:“齐姑娘,明姑娘守在这里已将近三个时辰了,你忍心让她也跟着你坐到天亮吗?”

      没多久,有声音在门的那一侧响起,略微沙哑:“明月,我不是说过我会没事的吗?饭菜我自己会吃,你放在地上就行。”门仍是没有开。

      范修其忍住破门而入的冲动,想了一想,对明月说道:“明姑娘,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准备早饭给她。”

      明月点头答应,不再守着门口,轻手轻脚地下楼。

      范修其坐在门前楼梯上,一下一下地摸着阿汪的脑袋,对着门说:“我有话本来想等明天再告诉你,可看你的样子,看明月还有何叔他们这么担心,我就不得不这么晚过来了。”范修其轻轻地叹了口气,“你预备让我在外面吹一个晚上的冷风吗?”

      齐英姿闷闷道:“你回去吧……我什么话也不想听。”

      “哪怕与周胜芳和曹刚有关,也不想听吗?”范修其终是用上杀手锏。

      门里再没有声响出来,过了许久,门终于开了。齐英姿端起地上的饭菜,对他说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先吃饭,我再说。”范修其站起来,看到她鼻子红红的,眼睛肿了,脸上本该有的泪也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他撇过头,“我在庭院那株牡丹树下等你。”

      齐英姿注视着范修其抱起阿汪下了楼。她承认初始听到范修其的话,以为他是为了安慰她让她吃饭的才故意拿话引诱她,但看他的表情,以及相处下来对他的了解,他的话也不像是假的。

      齐英姿拨动着饭,发现饭菜竟还是热的。放了三个时辰,早该凉了,可见明月一直温着饭菜。齐英姿从未感受过除了亲人之外,被这么多人关心的滋味。从前难过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谁都不打扰。

      虽然她没有食欲,但为了让他们放心,她还是扒了点饭菜,吃得马马虎虎的。

      齐英姿依约来到牡丹树下,虽有灯笼照明,但还是有些阴森森的。她站在与他离几步之外的距离,看着他修长的身影,忍不住问道:“你想说什么?”

      范修其回身,定定地看住她:“如果你对他们的死心存内疚,那我也有份,因为我也鼓励了你劝周胜芳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齐英姿默不作声。

      范修其看齐英姿不说话,便知他这样的话其实也没有多大作用,于是开门见山,“其实,我感觉他们的死,有问题。”

      齐英姿倏地抬起了头,“你说什么?”

      “可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你一直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所以可能没察觉到一些奇怪的地方。”范修其轻声说道,“我现在问你,你觉得周胜芳有寻死之意吗?”

      范修其的一句话,让齐英姿充满愧疚的心里渐渐地找回了一些脉络,“四天前,周胜芳跳了河,应是有自杀之意的……”齐英姿越想越深觉不对,“不对,她醒来没有寻死的念头,而是一个劲地找自己的孩子。”

      “嗯。一个决意想自杀的人,被救了后,正常情况下应该是继续想寻死,怪救下了她的人。那天你和她的谈话我在外面其实也有听,当时她在回忆自己的事情时,根本就没有想着要自杀的,只是迷糊中被老虎的吼声吓得起来了,在心魔的作用下走向了那条河。”范修其慢慢引导,“周胜芳说过,曹数的死虽然与她有关,但并非她直接害死的。她既然没有想寻死的念头,又有两岁的孩子要挂心,怎么可能会忍心抛下年幼的孩子和丈夫一起自杀呢?”

      齐英姿顿悟,如同此时月光终于从层层白云中泄了出来,一下子将世间照亮。她终于能理解了范修其所说的结论——他们的死,确实有问题。

      她从曹生处知道周胜芳年幼失怙失恃,在曹婶的照顾下成长的,所以这样的她,又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孩子也同样失怙失恃,无依无靠。再说,只需要曹刚去县衙前自首,判刑下来无非就是坐长时间的牢,总有释放之日。

      齐英姿想起那封遗书,终是问出了口,“可那封遗书,确实是周胜芳的字迹,你我都看过那核桃里的纸条上的字,不是吗?”

      范修其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你看下这个,这个是曹婶和曹生整理遗物时发现的。”

      齐英姿接过信,就着月光,发现这信似是她从周胜芳那口箱子里见过的那封,“这封,我见过的。”

      “这封信是从一口箱子里找到的。曹婶看过之后,脸色大变。当时我在身旁,而你在门口扶着墙望着棺材发呆。”

      齐英姿默默地打开信封,看清上面的字并非周胜芳所写,内容更似忏悔书。

      “这信经曹生辨认,是曹刚所写的。他在信中说在一个人的怂恿之下,行了一念之差,没想过这样会害死他。更没想到经此一事,竟起了连锁反应,监会成立,村子被禁止摆摊,村民收入直线下降。他虽然娶到了心爱的女子,但他过得一点都不自在,曹数的死、村子的营生,日日夜夜地折磨着他。”

      “一个人的怂恿,连锁反应,监会……”齐英姿抓取了其中的关键词,疑惑地看向范修其。

      范修其点了点头,“还有,那个怂恿曹刚的人,手腕上有一个刺青,圆形中间是五角星。你知道吗?绑我和小秋的那两个人,手腕上也有这样的刺青。”

      “你是说……”齐英姿很快反应过来,这两件事背后似乎有同一拨人在搅弄风云。

      “齐姑娘,阿汪一直乖乖的,没有叫过。”范修其摸了摸怀中的阿汪,“所以此事应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些事就先放在心里。”

      齐英姿明白范修其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她已感觉到其中水深,多一个人知道,会多一分危险,“那我该怎么做?”

      “还是静观其变。”范修其说得很简短,而后,将阿汪传给齐英姿怀里,“这次,阿汪在你身边比较好,希望它能在你难过的当下里给予一点安慰吧。”

      齐英姿圈住阿汪,看着范修其转身,“谢谢你。”

      “不用谢,”范修其没有回头,只是向后招了招手,“该睡了,夜凉如水,小心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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