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攒声望的日子》闲听

10、第 10 章

　　天不亮，齐英姿被手环震动给惊醒。好在她一向起得早，这个时间对她来说也不算是难事。

　　收拾了一番后，见外面有些黑，便照着记忆用脚试探着阶梯位置，蹑手蹑脚地下了楼，以免吵醒仍在睡梦中的顾客。

　　她穿过月门，走到后院，看到值班间外董芸和明月，还有值守了一夜的伙计。他们正搬着空筐到板车上。

　　齐英姿跑向他们，带着惊讶，“没想到你们这么早。”

　　说完，齐英姿又向伙计点头致意，说：“守了一夜辛苦了。再坚持坚持，就可以换人休息了。”

　　伙计憨笑，“还行，谢谢小姐。”

　　董芸朝齐英姿笑了笑，“小姐来了啊，刚好我们已经给驴套上车。那我们走吧？”

　　“嗯，好。”

　　齐英姿与明月坐上了板车一角，扶着车上许多空筐，跟着董芸一起出发。

　　“董娘，先前你说很多食材都是在平宁城里买的，所以我们这是去平宁县吗？”

　　董芸将驴赶上了平湖云道，“是啊，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不去近一点的青平镇上买？”

　　“嗯。”齐英姿笑了，董娘很了解她呀。

　　“前几年，城里有一处菜市发生了蘑菇中毒事件，官府一查，是一小摊摊主在山上采了蘑菇直接在菜市上摆摊卖。由于大家很难区分一些长得像的蘑菇到底有毒没毒，所以一煮一吃，就出事了，好在那人吃得少，及时被救了回来。县老爷为了整顿菜市，也节约衙门人力，便试行了民间菜市监会，由监会的人来规范菜市食材安全问题。我觉得有专人检查过的应该是能让人放心的，而且那边种类繁多，一站式就可以买齐绝大多数的食材，所以就去了城里菜市买。”

　　齐英姿接收着菜市监会的信息并努力消化，道：“董娘，这个监会听起来颇有权力。”

　　“是啊，没有监会准许，是不可在菜市摆摊的。如果发生什么安全事件，监会先行赔偿，再经核实若是食材本身的问题，摊主除了承担责任以外，就不得进入菜市卖了。”董芸一边瞧着路，一边小心地不与路人撞上，“在这种情况下，摊主会格外珍惜自己摆摊的机会，虽然会贵了点，但我们也买得放心。”

　　“那青平镇呢？”

　　“青平镇虽然没有监会，但听说县老爷已照会了镇长，让镇长参考城里的经验实行民间监会政策。青平镇菜市不大，种类也不如城里多，还是城里方便些。”董芸指着云道旁延伸出来的一条路，“这条路是通向小渔村的，一会儿买完食材后，回来时顺道去渔村买新鲜的鱼。”

　　齐英姿就着微亮的天空看向这条路的尽头，确实有烛火照明，“董娘，今天要买多少食材呀？”

　　“可多了，我都记在一张纸上了。”董芸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食材名称以及数量。

　　齐英姿接过纸，细细看下来，“没想到董娘字写得很好很整齐呢。”

　　董芸笑着说：“这要多亏你娘啊，要不是你娘带着我们大家识字写字，我们也不会从中受益呢。其实一开始我挺不以为然的，后来有人出了契约诈骗，倾家荡产，我们才知道你娘的用心良苦。”

　　明月惊呼，“契约诈骗？”

　　“是啊，具体我也记不太清了，就一个不识字的人听信谎言，在契约上摁了手印，结果上面所说的与口头约定的不符。”

　　明月好奇，“那后来怎么样了呢？”

　　“那就不清楚了。”

　　齐英姿又问：“所以霞飞楼个个都识字？”

　　“是的。包括新招进来的人也会识字认字。”

　　“我娘好厉害啊。”齐英姿夸奖道，虽然她不知道何元青，还得称呼她娘，但她是发自内心地佩服她。

　　董芸侧着看着齐英姿，皱眉道：“小姐，你当真记不起你娘的事迹了？”

　　齐英姿只是摇了摇头。

　　董芸露出悲戚之色，“你娘可真是个好人，要不是因为她，我也不会进了霞飞楼当厨娘。她有着很强的经商才能，可惜红颜薄命。我实在想不通，她怎么会走路这么不小心，伤了后脑勺呢。”

　　齐英姿有了解过，何元青在十五年前从一座酒楼式山庄出来时，不慎滑了一跤，后脑勺磕到了尖硬的石阶，死得很快，应该也没什么痛苦。

　　“对了，你娘走的时候，你才三岁，我们也想去看看你，毕竟你曾和你娘来过霞飞楼好几次，我还抱过你。但你家里人都说你呆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不肯出来，再后来你长大了，你爹请了夫子教你识文断字，好在你也偶尔会来看我们。你那个继母也真是不念情份，将这样的巨额债务推给了你。”

　　齐英姿沉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他们似乎并不知道那位齐夫人是怎么对待原主的。

　　“咳，不说这话题了，”董芸指着前面的城门，“快到城门口了，天也开始亮了。”

　　“对了，董娘，这食材的数量是怎么界定的啊？”齐英姿差点忘了这件事。

　　“掌柜会记着每日客人点的菜，我们做菜的时候心里也会有数，也会清点仓库里菜有多少，所以买什么食材，买多少，自然也清楚了。”

　　“受教了。”齐英姿笑着说。

　　齐英姿悄悄打开手环，在笔记上默默记下了董芸说的要点，以及那个菜市监会。

　　进了城，董芸道：“平宁地大，菜市也很多，我一般去最大的菜市，因为种类多，地方大，道路宽广，驴车运送也方便。”

　　齐英姿跟着董芸在一个摊子一个摊子过，她看见董芸和几家摊主相当熟络，可见是老主顾了。

　　有一摊主见了董芸身后默默不说话只点头微笑的齐英姿，问道：“董娘，她就是你女儿吗？”

　　董芸连忙摇头，“阿玲，她不是我女儿，她是我老姐妹、也是霞飞楼东家的女儿啦。”

　　阿玲会意，“哦哦，霞飞楼少东家吗？你好你好。”

　　“你好。”齐英姿有些拘谨，比起和陌生人交流，她更愿意和明月帮忙将采买的食材装进竹筐里。

　　突然，附近出现两个戴着袖章的男人。那袖章颇为打眼，齐英姿忍不住看了过去。其中一男子细看了一家摊主，“你有些眼生，我要看看你的准许证明。”

　　推主弯着腰笑，忙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大哥，我昨日刚办的，已经交足了这个月的费用。食材安全问题，监会已检查过，我还写了保证书。”

　　“那就好。”那戴着袖章的男子捏着那张纸粗略看了看，就将它拍在摊主胸口权作归还，行为略显粗暴。

　　阿玲悄悄对董芸说，“这个月监会费用又涨了些，再涨，我就没多少钱可赚了。”

　　董芸吃惊道，“年初不是涨过，怎么不到三个月又要涨？”

　　“谁知道呢，小道消息说上面派了一个御史大人下来查访呢，所以县老爷管得更严了，菜市就水涨船高，要的也更多了。”阿玲一边摆上新菜，一边道，“菜价是有官府监督的，合理涨价的话倒也还行，但若别人没涨，我涨，那就是我会亏很多，真是太苦恼了。真希望这巡按御史赶快走吧，别折腾我们了——”

　　突然，一声厉喝暴起，“没有准许文件，不能在此摆摊！”

　　被训斥的妇人合掌求烧，“大老爷行行好，我孩子病了，急需用钱，让我在这里摆个两三天凑钱吧……”

　　戴着袖章的男人不耐烦，“这是官府规定，找我说诉苦求情没有用。快收拾东西走吧，不要逼我们动手搞得大家都难堪。”

　　妇人碍于男子声威，只得含泪收拾蔬菜，肩挑扁担，摇摇晃晃地在众人视线中消失。

　　“大婶，如果像他们无法在菜市摆摊的人，该怎么卖菜维持生活呢？”齐英姿心有不忍，她突然想起几日前搭顺风车的老婆婆。

　　“只能沿街叫卖了，但只能在特定的时间。其余时间的话，也是会有风险的，如果遇上巡逻官兵，可能会被罚钱。作孽哟，以前无论什么时候，沿街叫卖、摆摊都是允许的。都怪那个毒蘑菇。”阿玲痛心疾首，“当初事情一出，官府就出了公告说为了安全，试行菜市监会制度，不得在菜市之外的地方摆推。要摆摊卖东西，要监会下发的准许文件，要出保证金以及检测费用，这可苦了那些本就贫寒以卖菜为生的人了。”

　　董芸跟着长吁短叹，接着就挥了挥手，“阿玲，我们该走了，下次见。”

　　出了城门，齐英姿悄悄点了手坏，已是7：30了，她在笔记中记录了采买流程、价格以及今日见闻。

　　董芸见齐英姿专注地平视前方，不知在想什么，于是开口道：“小姐，是不是觉得很枯燥乏味啊？”

　　齐英姿回过神，手指双击了手环退出系统，她看着董娘说道：“不，董娘，你一个人操办那么多事，辛苦了。现在天不热，你的衣服领口就汗湿了。”

　　董芸没想到齐英姿心细如发，连这么小的事都注意到了，她笑着说：“小姐，也不是天天要采买的，不易腐烂的囤个四五天，就是易烂的可能要少买些，以免有损耗。有些菜比如葱、萝卜什么的，咱们霞飞楼专辟的田也有种。”

　　齐英姿笑道：“我看到了，我还看到辣椒。”齐英姿又问，“董娘，为什么不带个人来帮帮你？”

　　董芸道：“霞飞楼那些人啊，各有各的家事，各有各的忙，我不忍叫他们啦。”

　　“那大家就没有休息的时候？”

　　“有啊，淡季的时候，我们大家轮流休息陪伴家人的。旺季了，就住在霞飞楼里。哈哈。”

　　齐英姿听到家人二字，眼底闪过一丝黯然。过了会儿，她想起阿玲误以为她是董芸的女儿，便问：“董娘，你是有女儿的？”

　　“是啊，我女儿比你小三岁，过一两年就要嫁人了。”董芸爽朗笑道。

　　齐英姿在这个世界里是十八岁，和现代世界的年纪是一样，那董芸的女儿十五岁。而她十六七岁就要嫁人了，这让她很汗颜。不过，她知道历史都是这样，十三四岁嫁人的也有。若年纪大了还没有嫁娶，就会被长辈强行逼着结婚。幸好原主虽十八岁，但还未嫁人，也没听说有订了亲，这让她免去面对丈夫的尴尬。

　　“到渔村了！”

　　经董芸这一声提醒，齐英姿抬头看，已是来到了村子。她往村子里远远望过去，就看见了平湖。湖上漂着好些船，船上的人正忙着撒网收网。而岸上的人则对着一桶桶鱼挑挑捡捡，太小或者肚子鼓鼓的鱼都投入了湖里。

　　齐英姿看着鱼桶，很快就能分辨出有鲫鱼、草鱼、黑鱼、鲤鱼等等。

　　董芸来到一处小房子，敲了敲门，“王婶在吗？来买鱼啦！”

　　门应声而开，王婶见董芸，笑逐颜开，“这次要买什么鱼，多少条呀？我先说好，这次已经没有鲤鱼了，刚有人买下了很多鱼拉到菜市卖呢。”

　　董芸惊呼：“来晚了来晚了，唉！那就买二十条鲫鱼，十斤虾吧。”

　　齐英姿明白了，这里邻近平湖，鱼虾蟹资源必然是丰富的。拿到监会准许文件的人，到这里来进货，再拉到菜市卖，可从普通人身上赚取中间价。像霞飞楼这样需求量大的买家绕过中间，直接到直销地买，省下来的钱是非常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