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攒声望的日子》闲听

11、第 11 章

　　血拼下来后，赶着驴带着满车的食材回到了霞飞楼。在董芸的指挥下，大伙儿一道把满车的食材搬运至仓库。

　　齐英姿搬着一筐青菜，对身旁抱着两只鸭子的明月说道：“明月，你留在厨房帮董娘她们，我接下来要去大堂看一看。”

　　明月知道齐英姿是有意让她做事，便没有拒绝。

　　齐英姿目送明月随董芸进入厨房后，一个人来到了大堂，选了一个角落的桌子坐了下来。

　　此时大堂没几个人，还算有空的何言开走过来，“小姐可是要吃午饭？”

　　齐英姿摇了摇头，“不忙不忙，何叔，我就是看看大家是怎么接待的。”

　　何言开闻言笑道：“小姐可是有改进的想法？有了想法可以和我们说哦。”

　　齐英姿微笑道：“嗯，我会的。”

　　有食客进来了，齐英姿正看着何大上前接待时，余光中出现了一个人，齐英姿侧头，是范修其坐在了她左手边的座位。

　　“你怎么坐在这儿不吃饭？在看什么呢？”范修其也顺着齐英姿原先的视线看过去，问。

　　“我还不饿。我在看伙计怎么招待再上菜最后结账的。”齐英姿许是因为和范修其互相帮大忙的原因，没藏着什么话，就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唔，你是想从中找出可以改善的地方？”

　　“是啊，我看过历年账本，发现再过一两个月就是旺季。旺季时，时常会出错导致赔偿了些钱给食客。就我所了解，出错的原因多半是记错了菜。”

　　“原来如此，”范修其认真地看着齐英姿，“可是，你坐在这里，只是看看就可以了吗？”

　　齐英姿低头，半晌没说话。她是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只是她也没想到，范修其竟能一针见血地将她十分犹豫的事提了出来。

　　范修其见齐英姿低头不说话，又道：“你前期花费了那么多心思，又是看账本又是巡检，今天还跟董娘去菜市，而在这环节上不去体验，很有可能会导致你所做的策略会事倍功半……这样会不会有些可惜了？”

　　齐英姿抬头环视了一圈大堂坐着的食客，想像着自己若是跑堂伙计，被那么多人盯着，心中的恐惧还是压不住。

　　“我……”齐英姿开口，话音都是涩的。

　　范修其轻声对她说：“恕我唐突，你……是不是很怕很多人看着你？”

　　齐英姿眼神闪烁，不发一言。

　　“其实挺好看出来的，我觉得大家也都感觉到了。你总在很多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做事，也不见你让人帮忙。你与人交谈通常轻声细语，极少大声说话。若有很多人看着你，你会不自觉地手绞衣服，额头冒汗。当你能据理力争时，气势却没有你据的理大。”

　　齐英姿越听越想找个缝钻进去，范修其真的很会观察，才短短几天，这些事情他都注意到了。难怪都说画家观察能力卓绝，不仅要画出形还要画出骨。

　　范修其注视着面前脸蛋憋红了的齐英姿，轻声说：“你不说话，代表我说对了，对不对？”

　　齐英姿没敢抬眼看范修其，而是慢慢地将头抵在自己搁在桌上的胳膊，埋住她发烫的脸。

　　范修其依旧在说话：“为了霞飞楼，早日赚足债款，或许你该迈出那一步？”

　　齐英姿看着桌下自己的鞋尖，迈出那一步吗？那年在新学校新班级里，随着班主任让她站到讲台上的厉喝声，她迈出了那一步，从此改变了她的人生，那时她才九岁，正读小学三年级。

　　齐英姿在美好的春天里被父母从乡下接到了城市里，毫不意外的，她需要转学。齐英姿转学到了新学校后，过得却不是很美好。因为她对新学校的学习生活难以适应，跟不上班级进度，于是她的学习成绩时常拖了班级的后腿。

　　她最苦恼的就是语文，更害怕写作文，而班主任正是语文老师。别人可以轻轻松松写出各种优美的排比句、形象有趣的比喻，而自己只是干巴巴的流水账。时间一长，班主任对这个从乡下来的进度又跟不上的学生很是不满。

　　有一天，齐英姿正面对班主任布置的作文作业揪头发时，看到学校办的报刊上刊登了好几篇范文。齐英姿神使鬼差地，用上了一篇范文中几句优美的句子。谁成想，这件事惹怒了班主任，将一堂语文课上成了“批斗大会”，她正是这场闹得全校皆知的批斗会的主角。

　　班主任恶狠狠地叫她站上讲台中央，在全班三十个同学面前将她骂得狗血喷头，连隔壁班都能听到动静。齐英姿从来没这样被羞辱过，忍不住崩溃大哭。正气头上的班主任听烦了哭声，毫不留情地推了她一把。齐英姿猝不及防地被推倒在地，额头磕上了身后的墙，样子十分狼狈。

　　齐英姿几乎是大半堂课都是坐在地上哭，哭到最后只是默默流泪，而班主任并不管她，继续点评同学的作文。她红肿着的眼睛所看到的视线范围里，所有同学几乎没有听班主任讲话，而是盯着她，有的偷着笑，不怀好意；有的对上了她的视线，同情之下别过了脸。

　　后来，齐英姿被隔壁班班主任、也是她的数学老师带出去了。她坐在办公室里，数学老师很温柔地为她擦眼泪，为她掸去她校服上的灰尘。可齐英姿仍在哭，脑海里持续不断地播放长达半个小时的羞辱，数学老师的安慰她半点也没听进去，也没有余力感激她。

　　在很长一段的时间里，齐英姿被孤立了。男生都嘲笑她，女生也不大与她往来。她默默地承受着这冷遇，也没有将这些告诉父母听。齐英姿每回看到很多人看着她，她不可遏制地想起那屈辱的批斗会，即使她心中明白有些人眼中没有恶意，但她仍会将那些眼神与那时看着她哭的眼神交叉重叠。

　　因着数学老师时常的鼓励，她才没有放弃学习，慢慢的，她成绩上来了，唯独语文还是短板。虽然班主任在她六年级上学期时调离了小学，同学们也渐渐地不记得她那往事，但她心理的创伤并没有随着这些而消失。

　　直到她上了初中，遇到了方欣玲。方欣玲仿佛无所不能，总带给她鼓励和快乐，她才治愈了点创伤，起码能和同学们有了正常的交流，也可以单独和一两个陌生人说话。只是，还是无法强迫自己去适应众人集中在她身上的视线。

　　现在，她要怎么迈出那一步，面对那痼疾创伤呢？

　　“齐姑娘，是不是我触及了你的伤心往事？”

　　齐英姿摇了摇头，“没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好像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但你的样子好像没有过去。”

　　齐英姿苦笑，“说实话，我自己确实很难迈出这一步，也不知道该怎么迈出去。”

　　“抬脚往前走一步试试。”范修其见范小秋带着阿汪进了大堂直奔这里，继续说道，“现在大堂人挺少的。要不，我和小秋，还有阿汪，能否有幸成为你那第一步？”

　　齐英姿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范小秋和在他身旁的阿汪。而阿汪早已飞奔到齐英姿脚边，软乎乎的身体抱住齐英姿的脚。齐英姿满心的伤感因它而消失。

　　范小秋一屁股坐在齐英姿右手侧的板凳上，挥着手直对着自己扇风，直喘气：“阿汪太能跑了，我都快饿扁了。小姐姐，公子说，怕这几天呆在霞飞楼会把阿汪憋坏了，就想让你带阿汪溜一圈的，结果你跑菜市了。这个艰苦的任务就落在了我身上，惨啊，到底我溜它，还是它溜我啊！”

　　齐英姿站起来笑，“那下次我带它。”

　　她轻轻深吸了一口气，红着脸道：“你们饿了？那……我来竭诚为二人服务。”

　　范修其闻言，笑了一声，明白她已经听从他的建议，“不知贵店有什么菜呢？”

　　范小秋傻眼，这两人在他不在的情况下做了什么，怎么这么客套？

　　齐英姿眼珠子转了一圈，“本店招牌菜有宫保鸡丁、春卷、鲫鱼汤，还有家常菜西红柿蛋汤、糖醋排骨、鱼香肉丝、麻婆豆腐……”

　　范小秋惊了，“小姐姐，你怎么一口气背下了十多道菜？前日我问伙计，他都没你说得利索。”

　　齐英姿笑而反问，“于是，二位要点什么？”

　　范修其歪了歪头，“菜名太多了，我记不太牢，就宫保鸡丁、西红柿蛋汤、鱼香肉丝吧。”

　　齐英姿了然，现代世界都是用手机扫码选菜下单，而这里除了看墙上的菜单外，基本上是靠背靠说靠记。

　　“小秋呢？”齐英姿看向另一边的范小秋。

　　“我随公子就好啦，他点的三道菜，应该是够我们两个人大快朵颐吧？”范小秋朝齐英姿眨了眨眼。

　　“份量……”齐英姿笑道，“应该是管够的。”

　　“那就这些啦。”

　　“好。那请稍等。”齐英姿转身，走向柜台，对何言开说着什么。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范修其眼睛里闪过的光芒。

　　范修其抱起阿汪，逗了些许时间，齐英姿已端着摆了菜碟的方形托盘走来，“鱼香肉丝、宫保鸡丁来了，还有西红柿蛋汤，一会儿再送来，三道菜一起，太重了。”

　　“谢谢。”范修其说着，将桌上的筷子筒拿开，方便齐英姿将菜摆在桌面上。

　　范小秋双手去拿托盘中的菜碟，口中念道：“小姐姐，我来放我来放。”

　　“齐姑娘，来了三位顾客。”范修其瞄了一眼门口，望向了齐英姿。

　　那是一对夫妻和一个小孩，齐英姿抿了抿唇，终究还是上前，与何大一起。渐渐地到了人流高峰期，齐英姿还是有些纠结，没有再继续招待客人，回到角落那张饭桌上。

　　齐英姿有些不好意思。而范修其微笑地说了一句话：“欲速则不达，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