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花》木星的卫星

13、死神之吻

　　我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一枚鸡蛋里，周围都是蛋液一般混沌厚重的黑色温暖雾气。目所能及之处，是无涯无垠的死寂，但是不知为何，我心里异常非常平静，仿佛自从出生以来就一直待在这里。
　　远处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声音飘飘渺渺，听不太真切。我慢慢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一切都结束了。一切意味着什么？到底是什么结束了？我却没有那种想去追究的欲望。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感到自己飘离地面，看见自己躺在波顿家的卧室里，面色苍白，但是神情安详。熟悉的床铺依旧柔软，钟摆依旧准点报时，在这下午三点整的时间弹出雕琢精致的布谷鸟欢声歌唱。真好，在弥留之际还能回家。
　　大家好像都围在我的床边。格蕾丝夫人掏出手帕无声哽咽，对不起，我注定令她再次遭受丧子之痛。海伦在偷偷抹眼泪，安德烈则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宽慰，而杰克站在窗前，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庭院里一派萧瑟的冬日景象。
　　陆陆续续还有人走进来。原来是报社的同事：玛丽小姐、史密斯先生……大家都来见我最后一面，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好像这样平静地离开并无遗憾了。在天国里我会和姐姐重逢，那里还有我早逝的父亲和母亲，我早已忘却了他们的面容。
　　下一个进来的是怀特爷爷，他拄着旧拐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床边，苍老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我是否令他想起了一些痛苦的回忆，比如他那因为参与战争而英年早逝的儿子？但是生死有时，我飘出房门，一个声音告诉我，要启程了。
　　我经过厨房。在那里，我曾和海伦一起于午夜时分偷吃晚饭剩下的糕点，她的奶妈总是担心她因为贪吃而变成没人看得上的大胖子。有一次，格蕾丝夫人逮到了我们，她大笑着加入了偷吃队伍。
　　我经过书房。在哪里，我曾为考上翡翠城学院而挑灯夜读，孜孜不倦地学习古典著作。我也会在那里写信。一想到这个，心脏地位置突然隐隐作痛。书房里传来了纸张散落的声音和轻轻的抽泣声，而我知道那是谁。
　　我鬼使神差溜进书房见兰茨最后一面。他颓唐地跪坐在地毯上，我以前写给小麻雀的信件胡乱散落在他的身边。我想开口安慰他，但是他听不见我的声音；我伸出手抚摸他的头发，却穿过了他的身体。那些日日夜夜曾在床上缠绵的的记忆再次浮上心头，我清晰地记得，情到浓时兰茨是如何在我的怀里喘息，向我发誓，如果我死了他肯定也不想活了。
　　希望他不要当真。
　　海伦来书房找兰茨，叫他去见我最后一面，白色圣殿派来的祈福巫师就要到了。兰茨发疯一般地尖叫：“他没有死！他怎么可能死！我已经做了那么多了！他根本不会因为在发烧就离开我！”
　　从未见过他那么失态的样子。
　　事到如今，谁是飞空艇爆炸案的真凶对我已经不再重要，我只是真心希望他以后可以开心点。
　　海伦摇头叹气，把兰茨一个人留在冰冷的书房里。一个波顿家的女仆追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小姐小姐，他们来了……”
　　“谁来了？”海伦十分困惑。
　　“是……城主大人来访了，白色圣殿的首席……首席巫师也在。”
　　盖文·罗斯这个时候来波顿家宅有何要事？
　　“一定就是他说服了白色圣殿背叛我！”兰茨突然冲了出来大喊，“他利用了我们所有人！”
　　我听得一头雾水。
　　海伦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悲伤，耐心地开导兰茨：“我知道你们罗斯家族兄弟关系向来紧张，但是这次，伊恩是因为体力透支又在雪地里挨冻才高烧得病至此，跟城主大人没有无关。”
　　兰茨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平日里淡漠的神情。我突然发现，在场的每个人，包括我在内，只知道真相的碎片。要想知道为何事情会稀里糊涂发展至此，我的兰茨必须要和盖文·罗斯对峙。

作者有话说

　　兰茨即将和盖文正面交锋，小受从死神那里勇敢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