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一见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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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圣殿的首席巫师赫尔曼走进来的时候，翡翠城的现任城主盖文·罗斯正坐在书房那张柔软的红色绒布椅上，低头翻看一本泛黄的旧书。他的身后悬挂着罗斯家的族徽，鲜红的底色上，金色的老鹰张开巨大的双翅腾空起飞，纤毫毕现。
“西尔维娅彻底死了。”盖文边说边放下手中的旧书，“被皮耶罗家的安德烈和波顿家的海伦弄死了。”他的口吻如此平静，仿佛在宣告一个陌生平民的死讯，而不是自己母亲的。
赫尔曼叹气：“愿她获得真正的安息。”
在普通市民的眼里，西尔维娅太后至少在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知道真相的两人如今正在这个房间里面面相觑。
盖文一早就派人暗中调查，发现了波顿家的海伦这个小贱人行为异常，盖文料到她会躲在未婚夫，也就是皮耶罗家的安德烈的家里，然后唆使他去拜访城里有名的科学巨匠，最后一点一点地勾勒出盖文野心的全貌。
总之这不过是公开的秘密而已，盖文索性主动出击，在杰克工坊的门口等安德烈出现，这把安德烈这个皮耶罗家的贵公子吓了一大跳。
盖文没有料到的事情，是杰克的背叛。这个残疾的铁匠已经从翡翠城城主这里获得了很多好处，他想要打造飞空艇的工坊，缺乏资金支持的时候，盖文向来有求必应。但是杰克还是倒戈了，选择了他死去的未婚妻的弟弟，而不是对他青眼有加的城主大人。
杰克本人也许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背叛城主的决定，他也许本来打算用弓弩对付兰茨——因为城里流言都在说，兰茨为了修炼黑魔法而献祭了飞空艇上乘客们的性命。但是机缘巧合之下，为了救下已故未婚妻的弟弟，他还是用弓弩终结了西尔维娅的生命——一切就是这么巧，如果不是因为兰茨为了伊恩去同西尔维娅决斗，那么被弓弩射中的应该就是他了。
西尔维娅本来早就应该去世了。盖文每每凝视她的画像的时候，才能想起来，她曾经是多么美丽、多么优雅的一位女士。
盖文的印象里，母亲光彩照人，总是把亚麻色长发梳成一个典雅的发髻。功课学得不好的时候，盖文总能在父亲暴戾的体罚后扑进母亲温暖柔软的怀抱大哭一场。
哭泣是人类多么美好的本能。父亲一直嫌弃盖文不会没有魔法血统，对他格外严格，只要盖文哪里做得不够好，动辄打骂。有时候盖文甚至会羡慕兰茨这个私生子，只因兰茨擅长魔法，天赋过人，轻轻松松就能换来父亲的一声“还不错”。因此盖文格外欣赏兰茨惊恐的表情——美丽的面庞因为恐惧而扭曲，疏离淡漠的面具下暴露出脆弱不堪的心灵。这让兰茨感觉自己不是个废物。
嫉妒、悲伤、痛恨……所有这些负面的情绪只需要在母亲怀里的一场哭泣就能够纾解，但是从那天起，盖文就再也没有哭过。
兰茨八岁那年的生日，西尔维娅打开翡翠城前任巫师的遗物，从中挑选了一个最廉价的水晶球送给城主的私生子。
赫尔曼当时也在场。作为白色圣殿首席巫师，他特地来翡翠城看看这个魔法天赋远近闻名的少年。
盖文看见兰茨小心翼翼接过水晶球，捧在怀里。除了西尔维娅，别的人都在夸奖兰茨年少有为。
盖文站在角落里，被那些溢美之词淹没，掠夺者的天性再次发作。
傍晚，在走廊的拐角里，兰茨被突然狠狠踢倒，盖文用力踩着他的小腹，成功逼迫他交出了刚刚到手的生日礼物。
据说训练有素的巫师可以从水晶球中看到过去和未来，没有魔法的普通人只能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正在做什么。刚刚拿到水晶球，盖文好奇心大作。
家庭教师索菲小姐把手放到水晶球上，她看见他英俊的未婚夫正在珠宝店里挑选戒指。
“好日子将近啊！”女仆玛丽由衷地为索菲小姐感到开心。
索菲小姐抿唇，娇羞地笑。
玛丽把手放到水晶球上，她看见自己的母亲正在弯腰低头做针线活。
“真希望能攒到足够的钱啊”,她叹息，“这样妈妈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宫廷乐师爱德华在水晶球里看到他的妻子，骑士凯恩在水晶球中看到自己偶像—举世闻名的剑圣罗密欧，秃头的克劳恩老学士则看到了他夭折的儿子的坟墓……
每个人都在神奇的水晶球中看到属于自己的画面。盖文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内心世界，等到大家都离开后，夜深了，他才拉上窗帘，反锁房门，熄灭了蜡烛，轻轻地把手掌覆盖在水晶球上面。
盖文最爱的是他的母亲，西尔维娅。
水晶球里，西尔维娅的画面渐渐清晰，她站在露台上，沐浴在明亮的月光里。一个男人从背后抱住西尔维娅，热烈地同她亲吻。两人口舌交缠，唾液拉成绵长的银丝，西尔维娅面色潮红地呢喃：“别再让我犯错……如果他发现盖文是我们的孩子……”
盖文感到大脑仿佛被闪电劈开，他突然发疯般地把水晶球扫下桌面。水晶球里的画面马上便粉碎了，但是却在盖文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魔法都是假的！母亲，西尔维娅，白色圣殿的公主，那样端庄优雅的女士，怎么会……
盖文不死心地拉开窗帘。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窥探到楼上露台的一角。
母亲的茜色裙摆和赫尔曼的白色长袍靠在一起，盖文默默拉拢窗帘，希望自己现在就死了，全世界都是他的陪葬品。
几个月后的一个清晨，西尔维娅在床上吃早饭。她最近身体不好，精神萎靡，形容消瘦，但是全城的名医都束手无策，这天，早饭被兰茨端下去的时候几乎原封不动。
西尔维娅轻轻叫住了兰茨。
“你一直觉得我对你很刻薄，我知道，”西尔维娅气若游丝，“但你要记住，我是你的老师，是我教会了你第一个魔法。你以后要做好翡翠城的巫师，用心辅佐我的儿子。”
兰茨僵硬地点了点头，走了出去，看到盖文正站在门外，眼神阴森可怕。
兰茨鼓起勇气，把盖文拉到一旁，飞快地说：“盖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曾亲眼看着我的母亲以同样的方式去世！虽然我恨罗斯家族，但是你怎么能在你母亲的早饭里……”
“自作聪明。”盖文冷冷道。他扬起手，狠狠扇了兰茨一个耳光。
兰茨白皙的皮肤上顿时留下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他默默握紧了拳头。
西尔维娅必死无疑了，兰茨在这里说不上话，而盖文将永远不会被怀疑。
从那天起兰茨才真正下定决心逃跑，盖文迟早会成为翡翠城主，没有谁会放心让一个知道自己最可怕的秘密的人待在自己身边出谋划策的。
兰茨留心观察每天来浮城岛送新鲜食材的货轮。由于要赶着去其他贵族那里，货轮总是匆匆忙忙就离开了，船员也不会仔细检查船舱。
终于有一天，兰茨趁船员都在卸货，偷偷躲进船舱。中午时分，船才摇摇晃晃靠岸停锚，兰茨趁着船员出去吃午饭，溜到了码头上。
衣服和头发沾了厚厚的灰，衬衫由于长时间蜷缩而变得皱巴巴的……兰茨干脆扔掉皮鞋光脚行走，这样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街头乞儿。
翡翠港码头上人声鼎沸，兰茨把自己隐藏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心想，真好，也许罗斯家的人再也找不到自己了，终于能以一个不会魔法的普通的人的身份生活了。当学徒也好，做苦力也好，以后总有办法养活自己了。
此刻兰茨又累又饿，但是口袋里一个子儿也没有，于是加入流浪儿乞讨大军。
这些衣衫破烂的孩子们沿着食物的香气钻到一户人家的门前。为首的孩子敲了敲门，开门的少女面容清秀，为孩子们端出了半锅浓汤和一小盘面包。
“抱歉，只有这些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孩子们一拥而上，风卷残云一番后便散去。兰茨被挤到了外层，什么也没有吃到，他有点沮丧地走上街头。
少女追了上来，问他：“你新来马丁街的吧？你叫什么呢？我以前没有见过你。”
此刻，就在兰茨的头上，两三只麻雀扑棱扑棱飞上二楼的阳台的铁栏杆。
于是，兰茨低声说：“我叫小麻雀。”
“抱歉，今天没有准备你的份，要不再到我家去吧，我和我弟弟会很高兴和你分享午餐的。“少女说，“以后每天中午都可以来这里，我和我的弟弟也是父母双亡的孤儿，我们知道生活有多艰难。”
兰茨实在是饥饿，所以跟着少女走了进去。这对姐弟住在半地下室里，房间光线昏暗，但是布置得十分温馨。兰茨一抬眼就看见了一个小男孩，穿着雪白的学校制服，他大概在几条马路之外上学，现在回来吃午饭。
“这是我的弟弟伊恩。”少女介绍道。
小男孩站起来，微笑着打招呼，纯净善良，没有一丝杂质。
兰茨没跟任何人说，他在这一刻已经为这个素不相识的小男孩倾心。尽管他那时候还不懂爱是什么。
他们一起用餐。伊恩和他的姐姐不断给兰茨舀汤，食物非常可口，但是兰茨知道自己只要看着伊恩的脸就心满意足了。不认识伊恩前，兰茨好像也能活，但是不知为何，兰茨突然感觉见到伊恩的这天才是他生命中的第一天。
“我……能留在这里么？”兰茨突然冒昧地问。
伊恩和他的姐姐一愣。
兰茨竭力解释：“我会帮你们做家务，也会去码头当搬运工补贴家用。我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会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勤快，每个月我会给你们一笔钱，你们就当我是租客就好了。我真的很想有个家……”
说到这里，兰茨泫然欲泣，模样楚楚可怜。伊恩的姐姐于心不忍，看向伊恩。
伊恩笑了笑，宣布了兰茨的命运：“我们家没有额外的房间，你可能不得不跟我一张床了。”
午饭后，伊恩去上学了，他的姐姐去工厂上班了，兰茨独自在厨房洗碗。他心情愉悦，开始哼起轻快的不知名的小曲，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兰茨放下手中的活，跑去开门。
门外的人头戴华丽的宽檐帽，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是西尔维娅。
兰茨痛苦地退后。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一见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