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花》木星的卫星

11、复活

　　清晨时分，我从一片狼藉的床上醒来，隐隐约约感觉到兰茨正在悉窣地穿衣服，准备出门，于是在半梦半醒间呢喃着问他要去哪里。
　　“还早呢，我出门了，等我回来。”他低头给我一个清甜的吻，不知怎么回事，我心生留恋，仿佛末日降至。然而，脑海中又浮现出姐姐的音容笑貌，我知道大仇未报，永不能妥协，因此并没有伸出双臂回应他的热情。
　　也许兰茨看见我面具破碎的一刻会崩溃，到那时才会为引爆飞空艇感到忏悔。
　　我听见他出门了，这才起身，来到二楼，像往常一样溜到他的图书室。
　　在书架前缓慢踱步，我在这里偶然翻到了几本被兰茨藏在最里面的书，封面和别的书没有区别，都印着白色圣殿的标志。然而翻开来却可以发现，这是伪装起来的黑魔法。书上的每个字我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我却不理解。整整一个上午，我借助魔咒词典试图破译其中一本上面印着莫比乌斯环的，却只能隐约看出来这是关于起死回生的术法的。书上说，所有人的寿命都是有限的，想要复活一个人，必然要从另外一个人那里扣除寿命。具体怎么实现这个魔法，我没能看明白。
　　他想复活谁？也许是他早逝的母亲。那么要扣除谁的寿命？也许是你的，也许是我的。
　　我打了一个冷战，抬头看见布莱克在天花板的角落里忧郁地凝望着我，仿佛已经知道了我对它主人的背叛。
　　我把书塞到外套底下，疯狂地朝外面跑去，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积雪，在山中狂奔。有那么几次我被雪下盘龙卧虬一般的树根所绊倒，但是每次都飞快地爬起来。火刑，水刑，土刑……兰茨能掌控那么多元素，谁知道他会怎么对付我？
　　也许跑到山下他就会放过我，毕竟达科镇上有很多人，他不至于赶在公开场合下手。我要去山下告诉所有人，兰茨就是飞空艇爆炸案的幕后凶手，而且他至今还在背地里研习黑魔法。兰茨原来心机那么深沉，他叫我等他回来，只是想看我这个掌中之物如何在生死关头作困兽之斗。他就是那只胜券在握的柴郡猫，居高临下地欣赏玩物的挣扎。
　　我要去山下，以这本书为证，去白色圣殿控诉兰茨。
　　皑皑白雪覆盖了山中所有的羊肠小道，我不知跑了多久，靴子里浸满了雪水，变得沉重了起来。茫然四望，我不知身处何处，却总感觉在原地踏步。更糟糕的是，眼睛发生了雪盲，视线一片模糊，我完全失去了方向。
　　会死在这里吗？
　　到最后，我筋疲力尽地躺在雪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累得感觉四肢百骸都要冻结住了。就在这时，我仿佛听见了姐姐的声音在渺远的地方召唤我：“你累了吗？累了就休息吧。”
　　听说濒死之人会听见逝者的声音，我会死在这里，然后去见姐姐吗？
　　突然，我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落在皮肤上。我吃力地睁开双眼，却依然陷在雪盲带来的眩晕空白里。
　　还是那个酷似姐姐的声音，这回我听得很真切。
　　她说：“真的很厉害，竟然自己在结界里面跑了整整一天一夜。”
　　“姐姐？”我呢喃道，试图确认。
　　“我不是你的姐姐，”她的双手抚过我麻木的脸颊，是的，姐姐不会留那么长的指甲，“也许兰茨向你提起过我，我是白色圣殿的西尔维亚。他真是疯了才会与我对抗。”
　　后来我才醒悟过来，原来那天滴落在我脸上的奄奄一息的兰茨的鲜血。他为了我和西尔维亚太后反目，最后溃败，被她扔在我的旁边。
　　出于允许我们在地下相伴长眠的好意。
　　但是那天我太虚弱了，并不知道这么多。我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然而死神却未如期而至。因为在这紧要的关头，海伦和安德烈出现在了西尔维亚的身后，用杰克为飞空艇制造的巨弩射穿了她。
　　是的，那天最后，溃败的竟然是西尔维亚。我不会孤独地走向死亡，因为朋友与我们同在。

作者有话说

　　劫后余生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