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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山河已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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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观云打开门站在两人面前的时候,他们还有些发愣。
一时之间脸上的紧张之色藏不住,周知觅勉强笑着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先吃早餐”。
程观云摇摇头,盯着莫寻,那神情淡然,全然看不出是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宁维桢呢”,她一开口,两人都闭口不言。
她手上的纱布隐隐透出殷红的血色,一张脸几乎白的没有人气,唯独那双眼,沉静得可怕。
就好像无论你想要做什么都隐瞒不了她。
“嫂子先进去吧,我进去和你说”,莫寻原本做好打算死瞒不说的,但眼下人已经这样,还有什么好瞒的呢,再瞒下去,即便她哥醒来,也要于事无补了。
他们的本意也只是瞒着拖一天是一天,也只有蒋怀民那个傻子才能做出那样的事情,从前总是被人说她傻,那时候满心不服,清醒了才觉出自己当初有多么的蠢。
心被蒙蔽的时候是看不到别人的好坏的,她经历过所以清楚,从前看蒋怀民怎么作她都觉得那是纯真本性使然,今时再看便觉得无法入眼。
可要说他坏也不是,毕竟这人是真的实打实的为她哥好,但要说轻易原谅蒋怀民,怕是也难以做到。
只能怪杨域无孔不入,蒋怀民偏偏又是那样的人,偏偏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切都凑的太巧。
程观云捧着热水静静地看着莫寻,等着她继续。
莫寻心里叹了口气,看她半点等不得的模样,温声道,“嫂子你要好好的,我哥醒过来该心疼了”。
程观云依旧不答,她听了太多,只想要一句实话。
莫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幽幽道,
“我哥去出任务受了伤,就是开业没多久那会,我们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住了好几天了,医生说拖的太久,观察一段时间要是醒不过来…可能会成植物人”。
话音一落,程观云手上的水倒在床上,周知觅连忙扯开,不悦道,“你再怎么不顾惜自己,也要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
莫寻愣了愣,“嫂子你怀孕了”。
程观云不答,知道,“他在哪”。
莫寻不敢再刺激她,老实道,“在A省军区医院”。
“带我去找他”,程观云说着要起身。
周知觅快要被她气死,“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能离开医院吗”。
莫寻只恨不得要打死蒋怀民,这般不分轻重,还好没出事,要真出了事他有几条命赔。
“嫂子问问医生吧,要是可以走,我来安排”。
程观云眼眸转了转点头答应,她听得出莫寻的言外之意,宁维桢已经这样了,总得顾念他的孩子。
周知觅叹了口气却也不得不去。
忽而想起那时候她在医院做流产,是程观云陪着她,给她跑上跑下,时光总是匆匆,哪怕再是刻骨铭心的事情,也让时光以钝刀割肉的方式忘怀了,疼吗,也疼过的,但是从那之后心却变硬了。
如果说在这之前她对蒋怀民还有那么丝丝眷念,在这之后也化为乌有了。
人要么对自己狠,要么别人对你狠,痛过的事情,她不愿意经历第二次。
病房里程观云与莫寻先是沉默半晌,当是看着程观云小口小口的喝着温水,莫寻已然觉得心惊胆战。
所有的一切不敢深想,一刻不及也许就是阴差阳错,悔恨半生,她根本不敢错开眼。
“你从哪得来的消息,我在医院的事”,程观云先前来不及问,但不代表她不关心,谁会这么及时,除非有人一直在盯着她。
莫寻挑了挑眉,想起那人她也是觉得惊讶,“是一个伯父家的孩子,姓刘,说是我哥哥托付他照顾你”。
程观云睁开眼眸,沉声道,“是刘锶吗”。
莫寻松了口气,“你们认识啊”。
程观云不想解释了,认识不认识的,反正也不是她说了算,从她踏入宁维桢的圈子开始,所有的关系都不由得她做主,她有时候会觉得很奇怪,他为什么会觉得她会出什么事呢,现在才明白,所有的事情早有恩怨,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见她不答莫寻也并未着急询问,一时之间房间里安静下来,有些许尴尬。
好在周知觅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不多时跟着医生过来。
那是一个中年年纪的女大夫,看观察了她的状态,又问了几个问题,拿着本子记录了会才道,“按你这个状态我们是不建议出院的”。
程观云垂眸漠然一笑道,“我不需要建议,我想转院,转去A省的军区医院,这没问题吧”。
她态度强硬让人有些反感。
女医生挑了挑眉,并不在意,也许是见多了各种带情绪的患者,她这种情况也不会有人去计较什么,但多少是失了风度。
“你想走我们当然也不会强留,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可以办理出院”。
程观云点点头,诚心道了句“谢谢”。
她不想为难谁,只是想去见那个人。
莫寻去给她办出院,屋里留下周知觅两人,大概是想给他们说话的时间。
程观云也没浪费这好心,她正好有话要对周知觅说。
“我一个人去A省,最近事多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几天,我可能没那么快回来,店里的事我让观澜帮帮忙”。
她转瞬间安排好一切,但却不敢看着周知觅,心底的怯意从未停止。
周知觅没说什么,只道,“你去那里我是支持的,观云我希望你过去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坚强,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当年我做错了哪一件事后悔到现在,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样,有些事情是覆水难收的”。
程观云低下头眼眶微红,她再如何强做震定,心里的害怕不会消弭,一步错步步错,她几乎陷入这种怪圈里,根本理不出头绪来,她甚至会想如果当初她强行留下宁维桢会不会一切都不会发生。
追本溯源,似乎都是她的错。
人找不到方向的时候总会盲目的向前,其实也根本分不出何处是前方。
“这么多年没有宁维桢的时候再难再苦一个人都过来了好像什么都可有可无,没有尝过甜的滋味我也可以认识苦的,可是我尝过了,再让我回到过去,我做不到,知觅,我害怕”,程观云捂着眼睛久久不肯放开。
她知道自己该给周知觅一个交代,可她已经没有精力了,就好像整个人被抽去了精血,失去了气力,浑浑噩噩的。
周知觅缆着她,顺着她的背拍了拍,“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人活在这世上何其艰难,观云,我支持你去,但是同样的,也希望你回来时不管发生什么都还是原来的你,坚强勇敢”。
程观云闷声应下,余光见到背着身子站在门外的莫寻怔了怔。
莫寻的出现是出乎意料的,哪怕是他们有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任然很意外莫寻的转变,处事不惊,沉稳内敛,终于成了他人眼中稳重成熟的模样,但其中经历了什么他人也是不知的。
等了会莫寻敲门进来告诉他们办好了出院。
她没开车,三人打车先回了趟家里。
莫寻定的下午的高铁,回去收拾好行李,简单吃了顿午餐,便匆匆赶去车站。
周知觅提着行李箱送她进了安检,站在原地直到人看不见影才离开。
莫寻早早联系了家里,一路上担心程观云身体,几乎眼睛没从她身上挪开过,直到下了车见到王裕民来接他们,才松了口气。
晚上天已经黑了,一出站感觉到一股凉意,莫寻把手上的披肩给她搭上,一个心不在焉,一个胆战心惊,等了好一会才裹上。
“嫂子,先吃了饭再过去吧”,莫寻见她脸色不好,问道。
程观云摇摇头,“先去医院吧,我想去看看他”。
莫寻抬头望着王裕民见他摇头,便没再坚持。
再度重逢仿佛是经年之后,没人在这个时候攀谈,沉默仿佛成了他们应有的默契。
医院那边早早的挂了号,就等着程观云来,几人一到门口就见宁维桢的姑妈宁善雅陪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站在门口远远的望着他们走来。
她还没走近,两人大步迎了上去,小心翼翼的拉着她的手,宁善雅叹息一声道,“难为你了”。
程观云笑着摇摇头,“没有”。
一旁的女人则是既高兴又难过的模样望着她,轻声道,“我是宁维桢的妈妈,你能来我们全家都很高兴”。
程观云抿了抿唇微微笑道,“阿姨您好”。
李芳听她称呼红了眼眶,连声应好。
还是宁善雅见程观云脸色不好道,“先让医生看看,坐了一路的车怕是难受了”。
临门一脚程观云哪肯,“我想先去看看他,不见到他人,我不放心”。
话到这份上也没人再去阻拦,年轻的两个去安排吃的,两个老的带着程观云去病房。
推开门的瞬间程观云是有些害怕的,那些控制不住的念头在飞跃,没有一个能让她安心。
脚步绵软好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沉沉浮浮的。
纱帘拉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露在眼前,额头的伤已经处理过只剩下缝合的伤口,一张脸熟悉又陌生,她嫌少见他睡着的模样,从来都是他陪着她。
她慢慢走近看他那双健壮的手臂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呼吸一滞,忍不住想哭。
李芳想上前,被宁善雅拉住,小心的带出门去,只留下程观云两人。
程观云回神时才发现屋里只剩下他们,难过的情绪再也无法隐忍,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消瘦的脸庞微微发颤,她垂下头想埋在他怀里却又不敢靠近,生怕弄伤了他。
最后靠在他耳边轻声道,“宁维桢,我来找你了,这一次你休想甩掉我”。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要是换做从前,她还未靠近,宁维桢便已察觉。
她有些失望,还是强做镇定的坐会到椅子上。
她轻轻的拉起宁维桢的一只手,将半边脸埋在他手心,想要让他知道她在,想要让他醒来。
她一个人说了许多,换做从前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但凡事总有例外,有一就会有二。
外边的人就等她不见动静,眼见饭菜快凉了,两人进屋去喊,却见程观云趴在宁维桢身边睡着了。
两人面面相觑,喊了一声不见回应急忙喊来护士去看,一番检查确实说人太过疲累,昏睡过去了。
几人叹息一声,看着毫无知觉的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盼着快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