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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彼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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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周知觅还没回来,空荡荡的屋子就像是个隐秘的发泄场所,她憋了许久的泪意再也忍不住,房门紧闭那一刻,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地上,轻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离别总是毫无征兆的,她又一次亲手将悔恨根植。
恨吗,恨的,为什么要让她来亲手终结这一切。
最难的时候甚至想过不想再挣扎,就这样吧。
所有的阴暗像是抓住她的命脉再无法挣脱出来。
她无动于衷的看着拿起刀的手,好似这一切与她无关,她只是个旁观者。
刀子撕拉一声,鲜血从割破的手腕上掉落在地上,那一瞬间忽然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她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就这样吧。
周知觅踩着高高峰期的点刚回家,打开房门兴奋道,“观云告诉你个好消息”。
大概是太高兴了,她换鞋的动静很大差点摔了一跤。
程观云人已经陷入昏迷,仅剩的意识让她听见外边的动静。
这个时候她反倒有时间想其他的,她想她这样会吓到周知觅吧,可她也只能抱歉了,抱歉的对象太多,她已经顾不过来,要说她自私也好,懦弱也罢,她都认了。
周知觅没听见回应,急匆匆走到程观云房门前又忽然停住,仔细一听里面好像没有声音,猜想着是不是在睡觉。
周知觅踌躇一瞬,想到程观云最近疲惫的模样,不忍心叫醒她,想等做好晚餐再喊醒她,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周知觅一边哼着歌一边炒菜,手里动作快,半个小时的功夫炒好两个小菜,又花了十来分钟搞个凉拌菜,摆好饭菜上桌她才又去敲程观云的房门。
此时屋外的天已是一片深灰色,她轻轻一推,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房内一片漆黑,比起屋外隐约可见的透亮,房里黑的死气沉沉。
周知觅呼吸凝了一瞬,心里莫名的心慌,开了灯看清床上躺着的人,她笑着边说话边上前道,“快起来了,该吃饭啦,一会告诉你个好消息”。
见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她索性推了推,又掀开她盖在身上的薄被,想要让她醒过来。
薄被一掀开却是刺目的鲜红,在白色的光下显得妖冶又惊悚。
周知觅吓得手软,被子从她手上掉了下来盖在程观云的脸上,就好像入殓的那一刻盖上的白布。
她赶忙拉扯下来,颤抖着伸手又去试探程观云的呼吸,感受到还有呼吸她松了口气,手忙脚乱的打报警电话。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着急,那头说的话她几乎听不太清楚,只是一个劲的重复她的住址,以及伤情。
说完也不管电话挂断没挂断,周知觅蹲下身来,看着那一大片血红,眼泪刷的冒出来,她低声道,“你怎么这么傻,他再好也不值得呀”。
其实她早就猜到宁维桢那可能出了什么事,蒋怀民要和她断也不至于断得这么彻底,刚开始她在气头上没想明白,后来晚上没事的时候反复的想也就猜到了。
程观云定然也是知道了什么,最近才会心神不宁,可是她根本没放在心上还让程观云一人回家。
现在想来她简直就是个傻子。
“你不能就这样走了,你让叔叔阿姨怎么办,你让观澜怎么办”。
“程观云,你得活着,活着才能知道真相”。
她低声说着,左一句右一句,想起什么说什么,也不管程观云能不能听得见。
等她停下来,屋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周遭的一切无限放大,鼻息间都是腥咸的味道,她呆了一瞬盯着那只扎了绷带的手,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煎熬。
直到救护车由远及近的过来,拉起那一长串的声音,周知觅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这一夜注定无法安宁的,夜深了她像是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盯着那紧闭的急救室的房门,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终于打开,先走出来的人转身去拉推床,上面的人生死不知。
周知觅只觉得双腿发软,她像老了几十岁颤颤巍巍的上前去,与那床即将插肩而过时她一把扑了上去,哭着问,“她没事吧,没事对不对”。
护士大概被她这激动的模样吓到,迟疑了会才道,“她没事,失血过多要留院观察治疗”。
这一迟疑险些没把周知觅吓死,听到没事她大口的喘着粗气,语无伦次道,“谢…谢,感谢各位,太谢谢你们了”。
医院里什么场面没见过,何况是这种割腕自杀,太常见了,护士点点头推着继续走。
周知觅亦步亦趋的跟上去。
黑夜的路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直到这一刻她仍是觉得不太真实。
她不敢告诉其他人,也不敢让别人知道,那人的电话依然是打不通的。
周知觅此刻有些怨恨起宁维桢来。
她坐在病房的走道上捂着头想哭却发现没有眼泪。
生活好像从没有停止对他们的攻击,平复一阵只会等来更大的风波,她愤愤不平的想凭什么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呢,一会高高在上的施舍,一会又是下凡似的救人水火,他们倒是开心了,可有想过别人。
等了许久她平复心情才走进病房。
程观云不知何时醒了,睁着眼呆呆的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周知觅站在门口看她那苍白痴呆的模样好气又好笑,本已平复的心情火气瞬间上头。
可开口的瞬间,语气却是不自觉的温和下来,“程观云,没想到你胆子还挺大,这要是过去打战的年代,得是个视死如归的英雄呀”。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安慰她。
但恰恰是这样反倒是在程观云的意料之中。
她偏过头朝周知觅一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我也觉得我挺厉害的”。
周知觅仰头忍下这股泪意,她恨声道,“你怎么就这么点出息,至于吗”。
程观云半垂着眼帘无力一笑,语态轻松道,“至于啊,生死相随嘛”。
周知觅被吓了一跳,她越是这样轻描淡写的说,越是说明她心里还没过去。
周知觅拉着凳子在她边上坐下,皱着眉道,“你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了嘛,就学人家殉情,要是宁维桢没事呢,那你们这才叫阴阳相隔的人间惨剧好吗,有你这么蠢的人”。
程观云似被她说动,眼珠子转了转,看那模样是在思考可能性。
周知觅却不肯放过,她知道人的死志若未断,只会越陷越深。
“你说这么多年了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你倒好,人越活越回去,事情还未明朗自己先给断了后路”。
程观云张了张嘴,无力的闭上,她扯了扯嘴角似乎很无所谓。
“你不服气,不服气你倒是说啊,什么都不说,你让别人怎么办”。
周知觅大吼一声,将外边的人给引了进来,护士站在门口道,“夜深了注意说话的声音,别打扰到别人休息”。
周知觅忙道一声抱歉,再三保证护士才走。
人走了屋子里谁也没开口,静静地干耗着。
好一会程观云小声道,“对不起啊,我也不想这样”。
她明明已经克制了,可一出口全是委屈。
周知觅看她拿那只吊着药水的手盖在眼睛上,叹了口气,将她的手轻轻拿下来放在她腹部。
“程观云,你险些一尸两命,你有想过宁维桢知道了会有多难过吗”。
程观云整个人僵住,她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会怀上。
“我…”,她隔着被子不自觉的摸着那还平坦的小腹。
她要是知道不会做得这么决绝。
“现在知道后悔了吗,是不是越想越后怕,你现在才有这样感觉,那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躺在床上那个样子想的是什么,你知道我有多后悔没有陪着你吗,程观云,你可真自私”。
周知觅一口气说完她想说的话,胸口不住的起伏。
“对不起”,她哭出声来,压抑着声调,像是堵了块棉布在嘴里呜呜咽咽。
周知觅冷淡的给程观云抹干净眼泪,胸口却似在跟着她的情绪起伏,她就是要程观云哭出来,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发泄出来。
等她哭完周知觅才问,“现在可以和我说一说怎么回事了吗”。
程观云沉默了片刻道,“是杨域,他说宁维桢…,没了”。
周知觅冷笑一声,“他的话你也信”。
程观云知道她怎么想,摇了摇头道,“你都猜得到的,他必然是出了事,那个时候杨域也没必要骗我”。
周知觅皱着眉摇头,“你个傻子,他一天到晚的跟我们对着干,这个时候偏相信他的话了”。
程观云摇摇头,她有判断力,“他不至于在这件事上骗我,要是宁维桢没事他没必要这个时候得罪我”。
“那要是他只是出了事人还在呢,他不想拖累你呢”。
程观云脑袋里像是一个炸弹炸开,慢慢回神,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
周知觅见她这样叹了口气,“今晚上好好休息吧,等明天我去找蒋怀民,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把他喊过来,有什么话当面问他”。
程观云愣了愣轻声道,“谢谢”。
周知觅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快休息吧”。
没等到蒋怀民过来,却是莫寻先找了过来。
周知觅刚买了早餐回来,莫寻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一大早上等在门口。
她成熟了许多,不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待人接物老成持重,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但周知觅知道她所经历的必然也是痛彻心扉的。
不破不立,可当当是这破字不知道要了多少人的命。
程观云还在睡,两人站在门口说话。
“她还好吗”,莫寻有些紧张的问。
周知觅下意识的回头一看,“不算好,但至少愿意活下去了”。
莫寻红了眼眶,“对不起,我早该来的”。
这话这么讲也没有错,宁维桢那人从来都是安排得妥妥贴贴。
“出什么事了吗”,周知觅敏锐的察觉,也许不当当是宁维桢的问题。
莫寻眨了眨眼,忍下眼里的热意道,“没事,正巧家里有点小事情,都解决了,谢谢你照顾她,要是真出事了,我哥会恨我一辈子的”。
周知觅皱眉道,“宁维桢没事怎么不早点回个消息,不知道观云有多着急吗”。
见周知觅这样,哪怕心里再有底气也说不出话来,毕竟人出了事,得知消息的时候,差点人都要吓没了。
“他来不了”。
周知觅自觉自己不该对莫寻生气,可眼下这个情况,怎么能不气呢。
“到底怎么回事,连给人留信息都做不到吗”。
莫寻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她道,“我哥还在重症监护室”。
周知觅震惊道,“他怎么了”。
莫寻摇摇头,“只说是执行任务,在有一个礼拜醒不过来,醒过来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她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微不可闻,但周知觅一字一句都没听漏,果然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