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暮色》伞有雨鱼与渔

58、人间欢喜

　　程观云自来了之后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每天医生查完房她便往宁维桢的病房跑，拦都拦不住。
　　期间和宁家父母正经的见过一次，大概是人至老年唯一的儿子出事两个人的状态带着浓浓的倦意。
　　三个人的会面没说什么要紧的话，闲聊的问起她的家人，又不住的问她身体状况，看似没说什么，其实想说的都已经说了。
　　怕她承受不住会放弃这个孩子，也怕她应下耽误青春，人的心总是一半沐浴在阳光下，一般沉浸在阴暗里。
　　程观云倒不觉得有什么，她想做什么不是一天两天定下来的，但是父母那边确实是瞒不下去的。
　　她不说周知觅也会说，倒不如主动点。
　　半个月后她出院了，人还是呆在宁维桢身边不肯离开，宁家的人已经默认她的身份，只要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自然不会拦着。
　　到底是没让她自在太久，许琇一路风风火火的追了过来。
　　知道消息的宁家人当天晚上盛情接待，饶是许琇心里再有火也烧不起来了。
　　人家并没有哪里做得不对，反倒是这个闹腾人的，没有一点自觉。
　　两家人的会面在宁维桢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了，曾经想过许多回的场景，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过去了。
　　宁家人态度放得极低，许琇也没什么可说的，本来她就满意宁维桢，现下出了事也不可能不念情分，反正一句话随他们年轻人去吧。
　　未来怎么样谁知道呢。
　　许琇陪着程观云在A市呆了一个个多月，等她渡过了怀孕的风险期间便走了，一大一小都不用她操心，这会是打算回老家给她筹备做月子的东西。
　　程观云一路送到车站，眼见着人没了影心里才忽然觉得难受。
　　人这一生总有那么多触不及防的事情，就像是经历人潮汹涌后退去的平静，她以为会一个人撑到最后，也以为自己可以，直到她妈妈不远千里赶来，才发现她自己也是个孩子，也会担心难过。
　　宁维桢那还是没什么好转的迹象，好在身上的伤缓缓好了，无聊的时候会躺在他身边给他念书听，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只想让他知道她在，一直都在。
　　其实她自己有想过如果宁维桢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她该怎么办，一旦开了个头，人便消沉下去，于是她不敢再想，每日不厌其烦的去叫醒他。
　　哪怕医生委婉的劝说她依然不停。
　　怀孕到四个月的时候，肚子鼓起来能看出形状了，她小心躺着靠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怀孕了，你再不醒来孩子出生见不着爸爸会难过的”。
　　也不知是不厌其烦的和他说话有了效果，还是这句怀孕叫他有了反应，扣在她手心的大手突然动了动。
　　程观云激动得去喊医生，一番检查不好不坏，但他们似乎终于相信宁维桢会醒过来这件事了。
　　从这之后每天程观云都会过来，风雨不歇。
　　一转眼怀孕八月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宁维桢依旧没醒，她有些沮丧。
　　期间她妈妈电话催了几趟，那意思很明确就是生孩子要回去生，在这没人照顾不放心。
　　几次沟通不下来程观云也就不纠结了，反正还是要来的。
　　日子慢悠悠的过，没有宁维桢陪伴总感觉格外的长，按计划下个礼拜她该回家待产了，这个人还是没醒，她忍不住在他耳边埋怨，“你再不醒我就走了”。
　　说完站起身来委屈道，“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来了”。
　　说完叹了口气准备回去，今天宁家聚餐，当是提前给她践行了。
　　医院的人已经和她很熟了，她一路打着招呼回去。
　　她却不知离开后不久病床上的人睁开了双眼，只是片刻又陷入沉睡。
　　依旧是莫寻送她回去，只是这回多了王裕民，两人已经订婚，没有大办，多少是有些顾及宁维桢。
　　莫寻这次总算是做了对的决定，她心里也是为此感到高兴的。
　　那次订婚宴上只有蒋怀民没到，连周知觅都大老远的赶了过来，后来几次想问周知觅与蒋怀民的事都被周知觅避开了去，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蒋怀民了，她当初偏激之下差点做下无法挽回的事，虽多少与蒋怀民有些关系，但已经过去这么久，该放下的已经放下，何况还有周知觅夹在中间。
　　本想调和，后来从王裕民口中得知蒋怀民去非洲了，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只是没告诉她。
　　那样爱热闹的人，突然就走了，毫无征兆，有时候她会忍不住想，要是当初她不和宁维桢闹脾气，要是宁维桢没出事，现在该是什么样子。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她只是有些可惜，周知觅好不容易选择一个人，他们的恋爱之路都是不太顺畅。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笑，所谓情场失意职场得意，老话有时候还是有道理的。
　　大半年过去，他们的店生意已经稳定了，程观澜没能按计划回老家，店里的生意全靠他在运营，倒是真做起来了，周知觅也实现了数钱过日子的生活。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她不知道是不是宁维桢期盼的那样，他的那些秘密她仍然无法得知，关于刘锶，关于杨域，他在其中作为一个怎样的角色她无从得知，到如今也不重要了。
　　她的人生进入到下一个阶段，会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反正恶人有恶报。
　　听说杨域失去背后的金主，每日战战兢兢讨生活，程观云觉得过去的那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她不关心这些人的后续，她只关心她在乎的人。
　　七月酷暑的时候她生下一个男孩，那一天她险些以为自己熬不过去，这一辈子没有这么疼过，死去活来的挣扎，直到听到那一声啼哭，浑浑噩噩的睁开眼，就看到那一个小小的人儿。
　　热泪夺眶而出，她咬着唇呜咽，握着同样眼泪婆娑的母亲的手有气无力道，“妈妈，让人告诉宁维桢他儿子出生了”。
　　许琇点头，“你放心，一定告诉他，你快休息”。
　　程观云应了声，那声音还没出来，人便闭上了眼睛。
　　她累极了，只想把这辈子的困倦都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