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暮色》伞有雨鱼与渔

55、人心

　　杨域靠着沙发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你倒是动作快的很，这么快就找好下一家”。
　　程观云酝酿着情绪，面上平静，她就怕他不上道，“这不是如你所愿吗”。
　　杨域呵了一声，讥讽道，“我不过试一试你，你却是个给钩就上吊的，怎么，这个时候不去同生共死了”。
　　程观云藏在桌下的死死的捏着裙角，脑袋空了一瞬，一会依旧强硬道，“凭什么你想怎样就怎样，我偏不如你意”。
　　杨域仰头一笑，那形状似癫魔了一般。
　　他冷眼看向程观云，“可惜啊，宁维桢没机会看到你这幅冷心冷情的模样，他要是知道该后悔了吧”。
　　程观云脸上神情一变，顾不得要去掩饰什么，焦急道，“你什么意思”。
　　她越是这样，杨域反对越高兴，能让她绷不住他浑身畅快。
　　杨域啧啧两声，一副得意又想掩饰的模样，“你可真是有意思，不是你自己翻脸无情，见异思迁，还要问为什么”。
　　见他始终没有往下说的意思，程观云紧握着拳头想要再添把火，她冷笑一声，“杨老板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这好事不是你促成的吗”。
　　这话叫杨域脸上不大好看，这是他的失策，高估了程观云对宁维桢的感情，但嘴上是不肯服软的，“你若心里坚定，任别人做什么也影响不了，说白了不过是你在推脱”。
　　程观云险些要被他气笑了，他这人不管什么事，一肚子的歪理。
　　“岂不是我还要谢谢你给我找了个这么好的靠山”。
　　她深知该如何激他。
　　杨域阴着脸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是吗，宁维桢要是知道，怕是会死不瞑目吧”。
　　程观云桌下紧握的手微微颤抖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杨域的讥讽在她眼前放大，看着那张嘴张张合合她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等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低头一笑，掩饰险些控制不住的情绪，再次抬头她脸上满是质疑和嘲讽，她早已学会以彼之茅攻彼之盾。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杨域有些把戏是只能用一次的”。
　　她坐在那看似随意，实则整个人就像一张拉开的弓绷得紧紧的，从没有一次这么渴望那张讨厌的嘴里能说点骗人的话。
　　杨域怔了片刻笑起来，“说假话的时候你信得很，真话反倒不相信了，你不信可以去问蒋怀民啊，哦不对，你可能也问不着他了，只怕他不愿意见你”。
　　这话几乎是当头一棒，程观云的脸色变得煞白，“你说真的”。
　　她想要演下去的，可得到这么个结果，再演下去也毫无意义了。
　　她起身离开，看也不看杨域，整个人有些浑浑噩噩。
　　杨域冷哼一声，“你如今可要保重自己啊，毕竟可没有回头路走了”。
　　程观云定在那里，她回过头看那人笑的张狂，冷声道，“杨域，你是不是很得意，没人压在你头顶了，你以为你就可以作威作福了，你不要忘了是宁维桢断了你的发展没错，但要是没有宁维桢，你能不能站在这大放厥词还不一定，你以为秦和平还会帮你吗，你要想高枕无忧，我劝你低调做人”。
　　杨域站起身来，他大步走到她面前高高扬起一只手刚要落下，想到刘锶他讪讪的收了回来。
　　他在一旁一边踱步一边压制着那喷薄而出的怒意，好一会听到他道，“程观云，若不是你这一切不会变成这样”。
　　程观云懒得听他说这些话转身就要走。
　　却听他道，“当年宁维桢为了你堵了我所有的的门路，你以前说我狠，比起他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你我不过是口舌之争，他却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公司倒闭”。
　　程观云听程观澜提起过，换个人讲好像变了味道。
　　“可若没有他，你怕是也遇不着秦和平吧”。
　　有些事情不说，不代表她猜不到，秦和平废了那么大心机拆散她和宁维桢，软硬兼施，苦口婆心，却还是不放心要塞一个眼线在旁，于是杨域得到资源，秦和平得到他想要的消息。
　　“你猜到啦”，杨域笑的高深莫测，又道，“到头来全在他的股掌之间，这滋味，如何”。
　　程观云不想再理会，她听得明白他的挖苦，他自以为自己吃过的亏，要全部还给别人，他却不知这一切自始自终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杨域你自己选的怪不了谁”，她说完就走。
　　杨域听了这话却像是疯了一样，他拉住她的手将她堵在转角，一双手似铁钳死死的摁住她的肩膀，他见她挣扎脸上的表情越加兴奋，盯着那细嫩的脖子眼里泛着寒光。
　　程观云被他吓到，斥喝道，“你做什么”。
　　杨域见她底气不足笑了。
　　“你知道怕了吗，先前干嘛去了，程观云，咱两半斤八两，你说我自找，难道你不是，当初你辞职就辞职吧，非要把事情闹大，你不闹又怎么会牵连这么多事，你说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
　　是非恩怨好像就在那一时的漩涡里挣扎不出来，程观云忽然就不想挣扎了，事情到了这一步全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杨域见她停止挣扎愣了一瞬，他是怨气很深，但真的深到想要这人的命吗，他有些犹豫。
　　然而就在他这犹豫间一张凳子高高举起从他背后狠狠砸了下来。
　　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那人还要砸，却被气喘吁吁的程观云喝住，“刘锶，算了”。
　　杨域看到刘锶那满脸的冷意，反而笑了笑，他摸掉嘴角的血丝，撑着地站起身来，知道自己可能会失去一些东西的时候是不会害怕的，反正也无法挽回。
　　“不好意思，一时没有控制住”。
　　他说的无辜又轻巧，似乎不过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
　　刘锶扶着程观云冷眼看向杨域道，“你今日的所做所为，我会铭记在心，有机会要找你讨教一二”。
　　杨域呵了一声，“恭候大驾”。
　　他神情古怪的看着站在刘锶背后的程观云，似笑非笑道，“你命还真好”。
　　刘锶挥着拳头要上前，被程观云拉住，她太明白这种癫狂的状态，硬对硬是没什么用处的，“对付他只需要静静的看着什么都不做才好”。
　　杨域一愣却笑了，眼睁睁看着程观云拉住气冲冲的刘锶离去，她的确很了解他，懂得该怎么拿捏他的命脉。
　　他扶着椅子坐回凳子上，忍不住想当初他们也不过是互看不顺眼，怎么就变成要以命相博，想不通的事情他是不会多想的，做都做了有什么好怕的呢，他低声笑了起来，听着却有些可怜。
　　刘锶黑着脸拉着程观云走了一路，程观云有些走不动了，喊他不听，索性甩开他的手。
　　路过的行人见他们两人似闹别扭远远的避开，眼睛却一直盯着他们看。
　　程观云多少有些顾忌，耐着性子道，“刘锶，多谢你出手相救，今日事杂，改天再当面致谢”。
　　刘锶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问道，“为什么要改天，现在不行吗”。
　　他这样的目光，程观云一时之间有些奇怪，但这个时候却是最好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努力镇定下来道，“刘医生，我很感激你，下午耽误您不少时间了，您去忙吧”。
　　刘锶不痛不痒道，“哦，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见他这样，她索性装傻充愣，“那今天就先告辞了，再见”。
　　她招手拦下过路的的士，刘锶拉住她的手，他皱着眉那双眼却像是会说话一般，“我没答应了他要看顾你，我只我想做的”。
　　她怔了怔，掰开他的手，微微一笑道，“刘医生什么意思”。
　　她一直觉得刘锶的热络来的奇怪却从未想过会有人与他打过招呼，她记得他和宁维桢是见过面的，是他吗。
　　她闭了闭眼，脸色有些苍白。
　　她不相信杨域的话，但也没人能给她一句实话。
　　“不舒服吗，我送你去医院”，刘锶拽住她想走。
　　程观云没动，挣开他的手微微笑道，“真的感谢您刘医生，我没事很好，今天累了，先这样吧”。
　　看她恨不得于他划清界限，他慢慢的松开了拉住她的手，她大概从不知道她看似温和的笑有多么刺痛人心，她做的足够客气，所以足够疏离。
　　她上了车甚至不忘挥手再见。
　　眼睁睁的看着那辆车离去，刘锶明白他们之间唯一的枢纽断了。
　　来去匆匆，甚至不曾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