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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4章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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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遥如缀诧异道。
那落迦指着地上的‘尹氏’说道:“你看她老不老?”
他点点头,“老,少说也六十岁上下。”
“对啊!你说钱员外才不过四十左右,他怎么可能娶一个大自己二十几岁的女人?”她简直有些痛心疾首了。
“那这人不是尹氏?”他疑惑道。
她却又是摇头,“她是尹氏。”
“你在说什么?”这下彻底把他弄糊涂了。
“你还记得我们去端武村兴文塔,当时你说你读过县志里面提到过尹氏是当地有名的大户人家,且尹氏一族都信奉佛家,因此才会在兴文塔破败之后出资重建。”
“这和她是不是尹氏有什么关系?”他仍是不懂。
她环抱双臂,继续说道:“据我所知钱员外当年可是一个穷小子,短短数十年的功夫就能将钱氏壮大到如此地步,若说没有尹氏的助力,你信吗?再者你仔细端详这尹氏,她虽满脸皱纹,可依然能看得出她年轻时的模样,定是个不俗的女子,而钱员外那副尊容,就算是再年轻个十几年也有碍观瞻。所以钱员外当年真的看上大他许多年岁的尹氏,还有尹氏背后声名显赫也不意外,只不过尹氏恐怕根本没瞧上钱胖子,而是与他假做夫妻,实则就在这一方天地自在修行。”
“可这不过是你的猜测,你怎知尹氏与钱员外不是一对真夫妻,何况他们还有儿子,钱小公子又是谁生的?”他朝地上的尹氏瞥了几眼,确实如她所说,能看得出尹氏容貌不凡,常年青灯古佛相伴,气质也是寻常女子比不得的。
“说到这钱小公子,我上次来问尹氏,提到钱小公子的时候,她表现得很狂躁,可当我问起钱小公子失踪前后发生的事情,她又叙述得井井有条,就和我们目睹钱员外看到钱小公子的头颅是一个感觉,仿佛他们都是置身事外的,那种表面上的悲切和骨子里的冷淡并不是亲生父母该有的感受。”
“那钱小公子难道不是钱员外的亲生儿子?”
“应该是…”她默默道。
遥如缀提了一口气,无奈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蹲下身子,全神贯注地盯着地上已然僵透的尹氏,“要是张掌柜送来的那颗头才是钱小公子的头,你不觉得钱小公子与钱员外的眉目之间有些相似,可是与尹氏却无半点相像。”
他也俯下身,端详着尹氏的脸庞,回想着县衙里的那颗头颅,确实并无半分相似之处,也正如她所说,那颗头颅经过日久浸泡,但依稀能辨得出与钱员外眉宇间的神似之处。
“可现在无法证明哪颗头才是钱家小公子的头…”如此一说,他倒是想起来了:“你不是能查到死人的信息,为何不查一查那颗头到底是不是钱家小公子?”
她耸了耸肩,心道若是所有死人前世今生皆由她掌管,那他们还费着劲儿做什么,直接让蕊心回去翻速报司的司簿就行了。
“我还没有那么手眼通天,夫君高看我了。有些人的前尘往事并不归我管,因此那颗头我还真查不到是谁的。”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你当初不是查到我的身世了?而且我还没死,为何反而你会查不到已经死了的人?”
那落迦直起身子,抿了抿唇,思忖着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实话,看他十分真诚的盯着自己,她想了想,于是郑重其事地看着他说道:“这么和你说吧,我能查到的人大多都是与我前世一丁点关系都没有的人,而且他们必须是有罪业的人,若是他们此生至纯至真,我也查不到。”
“所以你是说钱小公子前世与你无关?或者他此生没有罪业?”他问。
她点头,心道这下把老底都告诉他了。
“那…我呢?我前世与你有关?”他一点就通,一下子就能将此事联系到自己的身上。
她微微垂下眼皮,此事隐瞒也无益处,不如痛快地告诉他实话:“嗯,大概就是如此。”
见他脸色不霁,顿时心事重重,她连忙挽住他的胳膊,歪着头逗他:“你也太自负了,难道你就能肯定自己没有罪业?”
他忽地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我确定我绝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而且,你记得我说过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对你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那个雪夜的惊鸿一瞥,但现在想想或许真的有可能是前世的缘分。”
那落迦嘴角微扬,“前世的缘分?夫君莫不是真的喜欢上我了?”
这一次他没有躲避她的视线,而是沉静地盯着她,那目光里竟仿佛有说不出的慈悲。
她被那不知所谓的慈悲烫到了,这一世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她有足够的能力护自己周全。
她倏地松开他,转身背对着他道:“在尸体旁谈情说爱会不会遭天打雷劈?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说着她便准备逃之夭夭,可还没来得及,便又被身后的男人扯住了衣袖,“我在前,你跟着我。”
她看着他伟岸高大的身影,还有小心环着自己手腕的动作,不由得犯了片刻的花痴,若是将来能带着他一起下地狱,好像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前提是他得一如既往地对自己死心塌地,想到这里,她不禁灰心地摇摇头,男人都是善变的,男人的情真意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如此一想,她那花痴劲儿便也烟消云散,冷静如初了。
佛堂与密室之间相隔不远,苍遇将那守门的私卫迷倒,此时还睡得像头死猪。
遥如缀望了一眼前院的灯火通明,不由地在密室门口停下脚步:“我们还要进去吗?”
那落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外面听不到响声了,可火把的光却越来越亮,这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不进去也行,反正该来的总会来。”
他缓缓地回过头看向她,黑瞳之中印着漫天的晨星,“你好像什么都不怕…”
她微微一笑:“怕什么?死都死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就在这时,原本安安分分待在她右肩的赤虫苍遇忽然直起了身子,一双如黑芝麻般大的眼睛盯着高墙之外,嗖地一下,便看到一点白光从屋顶落下,稳稳地砸在她的左肩上。
“原来是某虫的小情虫回来了?”她用指腹摸了摸蕊心,主仆二人便彼此感应到各自想说的话。
过了这么久,遥如缀自然也知道她能和那小白虫婢女互通消息,此刻见她面色微变,便猜到可能外面的情况不好,连忙问道:“怎么了?”
“蕊心说钱胖子把我们卖了。”那落迦云淡风轻地说道。
“卖了?”他皱起眉头,连忙抓住她的手腕,“那还等什么,还不快跑?”
她不慌不忙地反握住他的手,“跑什么?现在跑也跑不出去。”
“为什么?我们不是有白虎精和赤虎精?怎么可能跑不出去?”
“人气太盛,况且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不能让它们两个露出本相。”她冷静道。
苍遇不说,蕊心陪伴她百年有余,她不能为了自己,而让蕊心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十寒地府有明确规定,出酆都入尘世,要将一身术法卸去,只留保命之法,而蕊心起初并没有如今这么强大的术法,只是跟在她身边日久,不知是不是她罪业太深的缘故,前世业火竟悉数被蕊心所吸纳,因此才有了现在的术法能力。
若是蕊心在此暴露本相,被这一群尘世的凡人看到,那消息必然会传至酆都,届时蕊心会被捉进阿鼻地狱,再无出头之日。
蕊心自然能听到她说的话,也明白她的用意,现在无法化身成人,不然定要抱住她感动得哭上一番。
遥如缀听她如此说,明白她一定有她的道理,于是连忙又说:“那不如还是先进密室里躲一躲?”
话音刚落,数只黑羽铁箭忽然穿墙飞进来,直直地插在了他们身侧的柱子上。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中,抱着她闪到了一旁的柱子后。
“他们这是要杀人灭口!”
她趁机紧紧搂住他,事到临头该占的便宜还是要占,“夫君,你可记得我们打的赌?”
他紧张地望向四周的高墙,根本无暇顾及她说的话。
他想钱员外当初应该是故意将他们带到这里的密室,为的就是让他们趁机逃出来,然后再被冷箭射死。
正当他全身绷紧之际,忽然下巴被人轻轻一搔,他猛地低下头,恰好撞到了她小巧挺立的鼻头,她冷不丁地啊呀一声。
他手忙脚乱地捂住她的嘴巴,嘘声道:“小声点儿。”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示意他放手,他这才缓缓地松开。
高墙外的黑羽箭突然不放了,院外响起了沉重的步履声,越来越靠近他们。
遥如缀死死地盯着院落里唯一的一扇木门,这时能看到从门缝里伸进来一把刀,贴着缝隙边缘向上慢慢顶开了门上的木闩。
门哐啷一声被人重重推开,最先出现的人竟是骆风,在他身后的都是身穿铠甲的私卫,腰间都有统一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