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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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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妈妈和余帆出警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秋雨也在三天的肆虐中平息下来。一瞬间汽笛声、人来人往的交谈声、车轮碾过水滩溅起水珠的声音都朝余帆蜂拥而来。
头发已经干了,雨衣在余妈妈手中,她的斜挎包低落的垂在半空中,黑色高跟鞋上分布着斑驳的泥点,黑色西裤也没有幸免于难。
她拉起余帆的手,冰凉的体温刺得她心头发痛,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不管刚才在警局多强势,多据理力争,身为母亲知道自己孩子的遭遇后那种深深的后怕在此刻都尽数扑来。
她什么也没有说,任何人在经历这样恐怖的事情都会害怕,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力量强弱的比较,心理的难以面对和恐惧,足够击溃一个人了,她现在只需要牵住余帆的手,慢慢地渡给他安全。让他重新筑起安全的屏障,正视他人的恶劣,释怀自己当时害怕与怯懦,然后变得更加坚强。
我的孩子,你不要害怕,以后你一定会更加坚强,会拥有更坚厚的铠甲,一定能做出更有力的反击。
——
“喂,乔叔,我在警局,来接我。”沈沛说完就挂了电话。值班的警察小哥看都没看他一眼,心中却在不屑吐槽:这他妈的有钱有权就是好,办的事儿再渣滓,上头也没一个人敢扣他。
那名叫乔叔的人不到一刻钟就到了,递了名片直接带走了沈沛。沈沛虽然管乔骋叫叔,但乔骋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出去后乔骋也不管脚干不干净,直接朝肚子踹了一脚,沈沛不妨他突然袭击,生生挨了一脚,疼得蹲到地上直喘气。
沈沛捂着肚子慢慢站起来,朝着乔骋怒骂:“你他妈有病赶紧给我吃药!发什么疯!”
乔骋快恶心死沈沛这种阴沉沉的变态样,回道:“该吃药的是你,再让我知道你犯事儿,就等着沈总来吧。”
“你他妈的除了告状还会干什么?”
“杨术可最近来找你没?”乔骋等沈沛反应过来就把他推上了车,边发动车子边问。
“他已经被我整死了。”
乔骋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真惹人揍啊。”顿了顿又说:“别动他,他还有点用,毕竟杨家可不是那么好吞的。”
沈沛说:“恶心。”
“对,我恶心,你办的事儿可真不恶心。”
“呵,余帆本来就该是我的。”
乔叔叔跟神经质的小孩已经没什么好说的,沈沛单从长相看就不像什么正常人,而且头发有些长,正好在眼睛处打下一片阴影,眼神从小到大都是黑沉沉的,喜欢死盯着人看,毛骨悚然的仿佛下秒就要吃人。也是,从小被神经病母亲养大能养成什么正经模样。
——
余帆和妈妈到家后,先将客厅恢复原样,余妈妈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他摇了摇头,说:“我不吃了,想去洗澡。”
余帆的表情已经比刚出警局时的麻木样子好多了,只是很疲惫,余妈妈不强求,尽量使自己笑容温暖起来,问余帆:“妈妈可以抱抱你吗?”说着张开双臂微微一笑。
余帆愣了一下,走过去,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港湾。余妈妈轻抚她的背,语气很轻柔:“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告诉我,在孩子面前,我永远可以是坚强的母亲。”
“余帆,不要害怕。”
“……”
——
手机里,4点20分。
华竞冬:“我到家了。”
“余帆?”
“在干嘛呢?怎么不回消息?”
“没带手机吗?”
5点05分。
“在,余帆。”
“嗯……你在干嘛?”
5点15分。
“怎么还不回我消息?”
“在吗?”
“余帆,看到了回个消息啊。”
6点20分。
“吃饭了吗?”
华竞冬等不下去了,守了一下午余帆一个也没回。余帆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呸呸呸!也可能是和余妈妈出去了,没带手机。
七点整。
华竞冬播余帆电话没人接,这下华竞冬真的慌了起来,去群里抓许缜和户卓,问他俩有没有收到余帆消息,知不知道余帆现在在干嘛?
许缜:“不知道啊,怎么了?”
户卓也没回。
华竞冬:“我给余帆发消息,他一下午都没回我。”
许缜:“哎呀,可能是他出门没带手机啊,户卓也一下午没冒泡了,没事的。”
华竞冬:“好吧。”
但是华竞冬就是坐立难安的。
华警官看着儿子抱着手机,一脸忧愁的在沙发上翻来覆去,觉得身为爸爸还是得问一下:“怎么了呢?屁股一直坐不住。”
估计华竞冬是真的着急了,跟华警官讲了实话:“我朋友一下午没回我消息了,有点担心。”
华警官:“考试没考好都没见你这么着急。”他又看着儿子的脸,突然灵光一闪,问:“男的女的?”
“男的。”
华警官:“……”以为这小子开窍了呢!
华警官:“再等等吧,说不定有什么事耽搁了。”
华竞冬:“嗯,在等着呢。”
“跟你妈妈打电话没?”
“她说晚上睡觉再打给他,她白天忙。”
“唉,我什么时候打都行。”
华竞冬有被打击到,他喜欢的人一下午都没有回他的消息,老爸还在这秀恩爱。
华竞冬放下手机准备睡前再给余帆发消息,然后坐在沙发上陪花爸爸看法制频道。
余帆一整晚都没有打开手机,洗完澡电子表显示下午9点45分,于是他直接躺到床上睡觉了,躺到床上,被松软的被子彻底盖住,紧绷的身体才得到放松,余帆深深松了一口气,这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到了安全区,然后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恍恍惚惚睡了过去。
余帆梦到了白天的事情。
他停下车转过头,隔着雨幕,透过玻璃,看车玻璃上的雨刷升起、降落,沈沛疯狂的眼神在一直一直盯着他,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余帆,我一定会抓到你。
梦里的余帆丢下车子就跑,大街上除了他和沈沛一个人都没有,他疯狂的跑,但是沈沛的声音仿佛就萦绕在耳边:余帆,你跑不掉的。近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抓住余帆。
“啊!”余帆从梦中惊醒了过来,入目是刺眼的光,眼泪就那样不断滑落下来,下一秒他就被抱到一个怀抱,他说:“没事儿,别哭,不怕。”又跪到床边为他擦眼泪。
“华竞冬……”
“嗯,是我。”
余帆拉住他的衣角,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是眼泪又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他又喊:“华竞冬。”
以前余帆看着再脆弱,也没有哭出来过,这次还哭的这样凶,可把华竞冬心疼坏了,不停的为他擦眼泪:我的心肝啊,心都被你哭碎了。
从噩梦中醒来,华竞冬就陪在他身边,为他擦眼泪,他可以碰到他的衣角,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并不太宽阔的肩膀,不刚毅的眉眼,都让他有种终于找到了的感觉。
找到什么了呢?
池鱼的故渊?羁鸟的旧林?
很像。
他陪伴他,保护他,好像也很宠爱他,他有多么难堪的心事都可以同他讲,有天大的委屈都能够让他安抚。
他非常依赖华竞冬了。
太奇怪了,依赖同龄的男生。
奇怪就奇怪吧,他想,他放不掉这种感觉。
冷静后,余帆去洗漱,华竞冬靠在洗手间门上,突然想起来余帆还得吃饭,于是说:“你先洗漱着,我去买早餐。”
余帆听了,连忙转过头,眼睛还是红红的,带着浓浓的鼻音说:“等下我们一起去吧,我洗的很快。”
“好。”华竞冬看到他这模样就心疼:“没事,慢慢洗,我等着你。”说着就往外走。
“华竞冬。”余帆叫住了他,有些纠结,捏了捏裤子,嘟嘟囔囔的说:“那……你能不能,就站在我后边啊?”眼睛也不敢看向华竞冬,十七岁了,洗漱还要有人陪,啊,好羞耻。
华竞冬愣了一下,看着害羞的余帆,心想:啊,余帆好黏他哦。心里那个华竞冬在翩翩起舞,明明开心的嘴角都拉的老高老高,语气还偏偏装的很淡定:“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他想绕着小区跑几圈,要不兴奋的心情无处发泄。
但是想到早上哭泣的余帆,他又忍不住担心,昨天是发生了什么,让他这么害怕又难过?早上他来的时候,余妈妈给他开门,看起来也是心情很低沉。难不成家里有亲戚去世了?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的?一会儿要不要问问余帆,唉,又把他惹哭怎么办,要不到时候先试探一下,余帆要是不想说就绝对不能再问下去了,只管逗他开心就好了。
余帆换好衣服出来,看到客厅桌子上摆着作业,就问华竞冬:“来找我写作业啊?”
这下叫醒了神游天外的华竞冬,他说:“不是,昨天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回我,有点担心就来找你了。”正在换鞋的余帆听了后愣了一下,连鞋带都没有系,急急忙忙跑到屋里拿手机,然后看到了一堆华竞冬的炮轰消息,还有许缜的一条:“余帆,看到消息赶紧给华竞冬回消息啊,他超担心的。”
看笑话jpg.
余帆心里一片柔软,怎么说呢?在他逃避的时候他好像都忘了,他还有朋友担心。这种感觉,他有点陌生,好像又很幸运。
真的,如果早上华竞冬没有来,他绝对想不到主动向他求安慰,如果华竞冬不来他也不敢想象他这么需要华竞冬。他已经习惯了暗自舔舐伤痕。他走出来,华竞冬靠着桌子在等他。
余帆说:“昨天我没看手机,不知道……”不知道你因为自己的想象就这样担心。
华竞冬走过来,看着余帆,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没事,下次要消失这么久,一定得提前跟我说,我真的很担心。”
余帆心里暖洋洋的:“嗯,会的。”低下头笑了笑,
这下才发现自己鞋带都没系。
华竞冬看着余帆系鞋带有感而发:要不表白的时候加一句,说,余帆,做我的男朋友,以后你的鞋带就交给我来系。
出了门华竞冬又看着余帆买早餐,心想,嗯,以后三餐我都给你做。
余帆在也纠结:昨天的事儿,该不该跟华竞冬说?华竞冬看着也不像冲动的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