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远》向风葵

88、剥离选项

　　霍远情绪不稳定，说话也冲，听得林宴直皱眉。

　　虽然比起回林家，他也更想留下来。

　　他暗暗扯了扯霍远的衣摆制止，随后上前两步站定在林恕面前，试探着开口，“哥哥，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这里离聚江更近。”

　　“我明天会早起送你去上班。”林恕体贴的开口。

　　“天这么冷，能多睡会哥哥就多睡会吧。”

　　“没事。”

　　几番拉扯下来，林宴还是没能争得过他哥，心里烦得不行。

　　我不回去他还能把我绑回去？他叛逆的想，时不时打量着周围思考抱着桌角耍无赖的可行性。

　　“走吧。”林恕一手牵着老婆，一边催促他弟。

　　在脑子里设想了许多耍无赖的损招却不敢实践的林宴淡淡“噢”了一声。

　　他向后伸出手，在空气里摸索几秒后抓到了霍远的手，在他掌心挠了挠才依依不舍地抽离。

　　霍远默不作声地把离开掌心的冰块手拉了回来。

　　“哥，您是真疼弟弟吗？”

　　“？”林恕转头，对上了霍远直勾勾的视线。

　　“这么多天周晖都过得安安稳稳，反而要把阿宴折磨得夜夜睡不着。”霍远话里的嘲讽满得都快要溢出来，“这就是你对他的爱吗？”

　　短短几句话，仿佛利刃般刺进林恕身体，他闭了闭眼，想反驳却开不了口。

　　“你们……是都知道了吗？”林宴抿了抿唇，兀自开口。

　　他没说知道什么，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霍远敛起了那副剑拔弩张的架势，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什么时候知道的？”

　　“四五天前。”霍远垂眸，看着少年的发顶。

　　知道这么多天了吗？林宴在心底惊诧。他还以为他保守的很好呢。

　　怪不得他哥这几天也不再逼着他交代了。

　　是周晖说的吗？应该是吧，除了自己以外，清楚当年所有细枝末节的，应该也没第三个人了。

　　“阿宴。”林恕抓着霍烟的手都攥紧了些，似乎在叫出这两个字时，费了很大力气。

　　“你要回家……要回去还是留下来？”

　　全程自己投过去的视线都被林恕避开，林宴知道他心虚了，他哥哥心虚的时候才会这样。

　　有什么好心虚的呢？他不明白。

　　答案已经在嘴边呼之欲出了，但林宴还是话锋一转，先说了另一件事，“哥哥，你不用做什么，像前两年一样就好了。”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林宴的语气着急起来，听着带点冲，“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我不想逼你在好兄弟和弟弟之间必须放弃一个，所以才不说出来的。”

　　林宴坦坦荡荡剖析开自己的心，把里面藏着话都举到林恕面前，希望他能好受点。

　　“别再纠结了哥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那张小圆脸还能看得到前两年的影子，再往前推甚至看得到前十年的，始终干净清澈。

　　只是近些日子瘦了很多，下颌处原本不明显的线条都有了细微的棱角。

　　林恕最终没等到林宴亲口说要走还是要留下来，就默不作声地牵着霍烟离开了。

　　答案他早已感觉到了。

　　公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霍远拉着小男友去浴室洗手，指腹指缝都被他严苛的涂满了肥皂。

　　“干嘛洗这么认真？”

　　“小鬼，我手上的血还没洗呢，你就来拉我。”

　　“噢，你还摸我头了。”

　　“那你躺着，给你洗头发。”霍远自然的接下了这项工作。

　　仔仔细细把少年的手都擦干之后，霍远拍了拍林宴的肩膀，让他去沙发上坐一会。

　　随后自己转身就要去拿盆接热水。

　　“我开玩笑的，还真洗啊？”林宴拉住他，有些懵。

　　“当然是真的。”

　　“可是我昨天才洗，要不算了吧。”拉着霍远的手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就差晃一晃了。

　　“不算。”霍远轻柔地吻了吻他的鼻尖，嘴上却强硬地不容商量。

　　好在也不用林宴自己动手，他只需要躺在沙发上，闭着眼吃零食，大概十分钟后就听到吹风机的声音了。

　　他还记得之前霍远给他吹头发总是暗戳戳碰到他耳朵的事，于是翘着脚丫子警告，“吹头发就吹头发，不准碰到其他地方。”

　　“好。”

　　呼呼的风声里夹着一阵轻快的笑声，很短但还是传进了林宴耳朵里，让他忍不住想上手揉揉。

　　吹完头发之后，林宴原本打算直接睡觉的，都走到卧室门口了，冷不丁听到了一阵“咕噜”声。

　　他斜着眼看了看声音的来源—霍远的肚子，“哥，你下午没吃饭？”

　　“没有。”

　　“有这么忙吗？怎么连饭都顾不上吃。”林宴不解，一边问一边趿着拖鞋走向厨房。

　　“不忙，去绑人了，没时间吃。”

　　煮面的时候霍远一步不离跟在小男友身旁，煮好还要拉着人陪他一起吃。

　　蒸腾升起的热气隔在两人中间，霍远拿小碗盛了些出来，推到对面。

　　“宝贝，是不是生着气呢？”霍远看着对着对面一言不发数面条的人，主动开口。

　　“你好像不希望对周晖下手。”

　　“是不希望，但是分人。”林宴叼着根面条，答得坦率。

　　还没等林宴下一句话说出口呢，霍远就焦急的抢先认错，“别气了宝贝，我下次不会再对周晖动手了。”

　　“不是因为这个。”林宴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好奇怪，难道我要因为你爱我生气吗？”

　　说完他就低下了头，认认真真的吃面。

　　霍远捏了捏手里的筷子，眼神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是在生气，那是在难过吗？”

　　视野里毛茸茸的头顿了半响，紧接着抬起头，“有点。”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林宴把碗推到一旁，笑着问霍远。

　　后者差点被这个笑晃得失了神。

　　男朋友长的过于好看，看了这么久还是招不住他露着小白牙笑一笑。

　　“嘴上说不希望你哥帮你出头，心里又在偷偷难过他无动于衷。”霍远细微的叹了口气。

　　剩下的小半碗面也不再动，他感觉心口处被人揪着，别说吃面了，连呼吸牵动着痛意。

　　“宝贝，真招人心疼啊。”

　　林宴没说话，呆滞几秒后摸了摸眼角，没摸到湿意才放心开口，“只有你这样觉得。”

　　“只有你心疼我。”

　　控制住了没掉下来的眼泪，可没忍住喉口的哽咽，一开口还是漏了馅。

　　其实在林恕追问他当年发生的事时，他有好几次都想扑进哥哥怀里，把自己的委屈一并倾诉出来，但他忍住了。

　　他不希望前半生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因为他而陷入两难的选择里，却又矛盾的希望林恕知道。

　　可是现在林恕知道了，他的心情依然好不起来。

　　就算在心里劝说了自己十几年已哥哥为重，不让他难办，自己无所谓。但在得知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个后，他还是忍不住难过。

　　“宝贝，我也只心疼你。”

　　霍远的话砸进他心里，把他从无尽的哀思里拉了出来。

　　他蓦然站起身，跨坐在霍远身前，虚虚的搂着他，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没什么好心疼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无精打采的，“我也没自己说得那么伟大。”

　　“明明这一切就是我希望的走向，为什么我还会难过呢。”

　　“我刚刚还想不通，现在才知道，可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潜意识里知道哥哥会选周晖，才一直不敢说吧。”

　　怕被放弃，所以不让自己处于选项之中。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林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耗尽了，在霍远怀里就沉沉得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他睁开眼时屋内还是一片漆黑，让他一时摸不准该不该起床。

　　他本想再赖一会，就一小会，可伸懒腰时猛然意识到身边没人，一个鲤鱼打挺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到手机上的时间后，他第一反应是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后，一头撞回了枕头上。

　　已经快十一点了，现在开始收拾，等赶到聚江，就正好要午休了呢。

　　他不满地给霍远戳了个电话过去，想质问他为什么自己的闹钟都没响，而且起了还不喊他。

　　“喂，宝贝？”霍远的声音原本就很温柔，可能是环境不方便，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嗓音。

　　林宴挠了挠耳朵，一连串的质问都卡壳在了肚子里。

　　“哥，你怎么不叫我起床啊。”

　　“冤枉啊。”霍远听着又怨又可怜的声音，顾不上旁边还站着人了，笑着打趣，“我叫了，但没叫醒。”

　　“我现在去同事都下班了。”

　　“没事，早上就给你请好假了，下午也在家好好休息。”霍远耐心地哄他。

　　哄完之后又问他中午想吃什么，需不需要带点什么回去。

　　完全忘记了在旁边等待的苦命助理和揪着衣角浑身打颤的男人。

　　等挂了电话，霍远脸上不明显的笑意即刻没了踪影，挂上了一层寒霜，不善地盯着屏幕上的内容。

　　今天一大早起来，他就习惯性地去看了微博热搜。

　　原本只是顺手的举动，可没想到又看到那段视频出现在了热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