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远》向风葵

87、刀脏了

　　霍母最终打电话给女儿才问出了地址，捂着手机听筒催促司机快走。

　　“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要去看小远吗？”

　　“呃……”霍母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实情。

　　“我们才没那闲心去看他，你快休息吧，我和你妈妈还有事。”

　　霍父倒是无所顾忌，还忍不住说了句难听话发泄怒气。

　　纵然从小到大都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霍烟还是不由自主的怵霍父，就算只是听到声音。

　　她不敢继续追问，笑嘻嘻地挂了电话。

　　约莫半个小时就抵达了霍远的公寓，霍父上前去按门铃时，霍母眼尖瞥见了门旁的血红，在纯白的墙上格外显眼。

　　她忍不住尖叫出来，这要是血，这要是血的话……她不敢再往下想，扑到门上拍个不停。

　　隔壁的邻居打开门，斜眼打量了他们好一阵才出声，“别拍了，你们是来找这家小伙子的？”

　　“是的，他在家吗？”霍母理了理头发，一改方才的狼狈模样，端庄大气。

　　“这个我不清楚。”邻居从门旁的花盘底下翻出一串钥匙，“但他拜托我给他保管钥匙。”

　　“说是看到有人来但没带钥匙就给他，可他说的好像是如果有个少年来，你们也不符合条件。”

　　“我们是他父母。”霍父板着脸，不怒自威。

　　邻居仔细打量着面前威严的男人，面相确实是有五成相似，再加上二人看着确实很着急，于是将钥匙递了过去。

　　“是来看儿子的啊……挺好的，我也有点想看看我儿子喽。”

　　“你儿子长的很俊啊，也有礼貌，说话客客气气的，教得真好。”

　　听着这些赞美之词，霍父面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二人打开门进去，公寓里的灯亮着，可并没在客厅看到霍远。

　　厨房里传出来的惨叫声叫停了他们想去卧室看看的打算，霍母顾不上还穿着高跟鞋，嗒嗒嗒跑向厨房。

　　霍父看着还算体面，可脚下的步子也是生风的。

　　一前一后到达的两人愣在门口，看着屋内的场景瞪大了眼睛。

　　霍远穿着的白衬衫下摆处有不少血迹，他手上还拿着菜刀，刀背正不慌不忙地架在另一人脖子上。

　　地上的人被捆成了蚕蛹，蜷缩着身体，说话都颤颤巍巍的，“我真的想不起来了，真的。”

　　“真的？”霍远见他油盐不进，转动手腕把刀背换成了刀刃，堪堪靠在大动脉处，嗓音温柔，“那我帮帮你？”

　　“我……”周晖额头上出了一层虚汗，生怕这疯子一个不小心他就没命了。

　　在他犹豫这几秒，霍远又把刀靠近了些，他脖颈处的皮肤已经感受到了刀刃的寒意，他扭着身子后退。

　　“我说，我说！为首的那个叫李岩，家在江浙一带，他那些小弟太多了，我是真的记不清了。”

　　“还有吗？”

　　“没有了，这次是真的，我发誓！”周晖的身子不断向后拱着，双眸里是满满的恐惧。

　　可厨房的空间并没有多大，很快他就碰到了桌角，退无可退。

　　霍远拿着菜刀端详了许久，眼神才离开他的脖子，落到了手上。

　　“这么没用的手，不如剁了。”他的嗓音如往常一样，温柔又认真。

　　可说出来的话却无比渗人，“从哪开始剁好呢？”

　　“小远！”霍母一到门口就看到这幅场面，心脏差点承受不住。

　　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霍远手一抖，菜刀向内偏移了一小段距离，周晖的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霍父受到的冲击也不小，想骂一句逆子，都思索后又咽了回去。

　　他以为霍远是在说笑，可他居然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甚至罔顾法律把人绑到了家里，为了霍家的声誉，他已经不敢再刺激霍远了。

　　“我要干什么？”

　　“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要把他千刀万剐。”

　　“你敢！！！”霍父捂着胸口，怒发冲冠，他想上前从霍远手里抢过刀。

　　可无论是力气还是身手，他都已经比不上年轻气盛的霍远，最终只能看着空荡荡的手心，以及面无表情的儿子。

　　“您可以看着，我到底敢不敢？”霍远蹲下身，强硬地拽出周晖的手展开贴在地上。

　　周晖用浑身的力气紧攥拳头，可没坚持多久还是被掰开了，他看着一旁的霍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劲的嘶吼。

　　“快拦住他啊，他已经疯了，再不拦住他他会杀了我的！！”

　　“啊！！！”

　　十指连心，小指被剁掉的痛楚传遍全身，周晖疼得快要失去意识，他绝望的求救。

　　“快救我啊！他要杀人，他真的会杀人。”

　　霍父站在一旁，脚底生出的恶寒席卷他全身，他两步上前，紧抱着霍远的手不让他继续剁。

　　“你疯了是不是？真想蹲大牢我现在就送你进去！！”

　　“不着急，我还没把人教训完。”霍远转头和父亲对视，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

　　他眼中满是猩红，看着……看着就像是被恶魔附身，杀疯了眼已经没了理智，霍父一阵愣怔。

　　他清晰又无望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没办法阻止。

　　一切都如他预料的那样，霍远很快就挣脱了他的禁锢，把他推到一边，照着被绑着的那人的手，又举起了刀。

　　刀落下的那一刻，天地仿佛都在旋转扭曲，霍父想闭上眼，不再看这糟心又无法改变的事。

　　在他闭眼的前一刻，他看到一个少年出现在眼前，大步上前握住了霍远的手腕。

　　“哥，你这是干嘛？” 林宴一手捂着胸口，怕那颗猛烈跳动的心跳出胸膛，一手捏着霍远的手腕。

　　陡然发生的变故扭转了场面，周晖见林宴来了，扯着嗓子就开始喊，

　　“阿宴救救我啊，他要杀了我，他剁了我的手，救我啊！！”

　　刚刚嚣张狠戾的气势已经不复，霍远心虚地想把手腕收回来，让菜刀离他瓷娃娃一样的宝贝远一点。

　　听到周晖的控诉，他不耐地蹙起了眉，刚刚动作就应该快一点。

　　“不准杀他。”林宴冰凉的手指落在他眉心，抚平霍远皱着的眉，同时不带感情的警告。

　　对，就是警告，霍远被少年的语气唬住了，一时不知道该难过还是心虚。

　　他的小男友还是第一次对他这么凶，而且是为了别人。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他为什么要杀你？”

　　林宴拉着霍远的手没放开，扭头看着一旁的周晖。

　　抢先跃入他严重的是那一截离开主人身体的小指，着实骇人，不过他没在意。

　　“我……我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只猜出来霍远和林宴的关系，还以为是吃醋才会打他。

　　可今天的级别已经远超了他吃醋的范畴，他也摸不准原因，在被恐惧包围时，也没心情想那些。

　　林宴把菜刀接过来放在桌上，拉着霍远站起身，踮脚凑近他的耳朵，说了一句不想让旁人听见的耳语。

　　“哥，你怎么把刀弄脏了，我以后还要做饭呢。”

　　“给你买新的。”霍远也学他，俯下身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他俯下身笑意盈盈说话的样子，和刚才拿着刀的狠样，都清清楚楚的落在霍父眼里。

　　想不到啊，这大半辈子都没跟谁服过输，老了居然在自己儿子手上栽了一回。

　　之前自己还信誓旦旦的说，霍远是个杀人犯也比同性恋好，是觉得霍远不敢真当个杀人犯，可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了。

　　要是真算起来，杀人犯和同性恋，还是同性恋更好一点吧，说出去能少丢点霍家的人。

　　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人，林宴仰头问霍远刚刚发生什么了。

　　“这样是不对的哦。”林宴尽量控制自己不皱眉。

　　太久不见，霍远恨不得眼睛都黏在林宴身上，看着他细微的小表情，忍不住想去摸他的头，手感应该和记忆中差不多吧，他在心里暗想。

　　他并没有如愿以偿。

　　林宴半路拦截了他的手，拉着他站到了霍父面前，重复道：“这样是不对的哦。”

　　“嗯，知道了。”

　　霍远嘴角的弧度转瞬即逝，面对这父亲来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对不起爸，让你担心了。”

　　“……”

　　再度被小男友拉着给霍母也道完歉后，不知是谁叫的救护车才姗姗来迟，拉走了奄奄一息的周晖。

　　林恕护送着周晖上了救护车，又体贴地送二老离开，这才歇下来喝了杯水。

　　原本他和霍烟已经睡下了，接到了霍母问地址的电话后又起来吃了点东西，没想到又接到了霍母火急火燎的电话，让他带着林宴一起，快到霍远的公寓来。

　　就算不知道所做为何，但听岳母大人那着急得快哭出声来的语气，他们立刻叫下来林宴出门。

　　一进门就给了他们一行人不小的惊吓，林恕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没忍住偷偷瞟了霍远一眼。

　　已经接近凌晨了，霍烟连连打着哈欠，眼角都挤出了泪花，林恕看着心疼又心软。

　　“阿宴，该回家睡觉了。”

　　“这里也是他家，他可以在这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