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远》向风葵

82、只想逃避

　　“没人威胁我。”林宴端坐在沙发上，蠢蠢欲动地想去够桌上的橘子。

　　自从视频流出后，林恕找他基本都是围绕着这件事，关于他和霍远的事倒是一个字也不提了。

　　在他看来还有些因祸得福。

　　当他哥哥再度开始苦口婆心的长篇大论后，他从茶几上摸了个橘子，三两下就剥了皮，掰了一半递给林恕。

　　“哥哥，吃橘子。”

　　“……”

　　林恕满脸无奈，但没舍得拒绝自家弟弟亲手剥的橘子。

　　他把那几瓣橘子全塞进嘴里，“阿宴，如果他们威胁你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就那一次，哥哥你别放在心上了。”林宴又顺了个橘子，一脸淡然地安慰。

　　那个视频林恕虽然只看过一遍，但他也清楚地记得里面林宴的伤有多骇人，让他接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这几天他睡醒之后都要先急匆匆地去弟弟卧室确认一下才能安心。

　　十几年他都没舍得教训过自己的弟弟，却被别人在异国他乡……这让他怎么能不放在心上。

　　眼看夜色已深，说了半响也什么话都没套出来，林恕叹了口气，让林宴先去睡觉吧。

　　“嗯，哥哥也早点睡吧，晚安。”林宴握着橘子就起身离开，归卧室心切。

　　“阿宴啊，到底为什么不愿意说呢？”

　　林恕无意识的呢喃，本是自言自语的一句话，却没曾想起身地少年却开口答了。

　　“哥哥，如果说，是为了你呢？”

　　说话的人就立在不远处，可林恕却觉得这声音空灵又飘渺，仿佛来自很久之前。

　　因为林宴的不配合，大家什么信息也没有，只能干着急，视频风波很快就要被其他不计其数的奇闻趣事取代。

　　眼看着要归于沉寂之时，这段视频又被人买上了热搜，这次不仅是晦暗地只放视频，直接点名了视频里被霸凌就是林家的小少爷。

　　甚至连微博文案写得都正气凛然，扬言要为林家的小少爷讨回公道，借互联网舆论与法律将欺凌他的人绳之以法。

　　热评第一条更是为大家熊熊的正义之火再浇了一桶油。

　　【倘若今天置之不理，下一个可能就是我，是我们。校园暴力不可饶恕，我要为林家的小少爷发声。】

　　林宴看完退出来时顺手就把微博卸载了，他不想成为舆论的中心，一点也不想。

　　他只想让这件事过去，尽快过去。

　　在他的冷处理之下，明明都已经要成功了，究竟是谁要逮着他不放呢。

　　难不成是真的要为他讨个公道吗？

　　他心烦意乱，把前阵子拉进黑名单的周晖放了出来，开门见山。

　　“那条视频是你放出来的？”

　　“不是我。”对面的消息回的很快。

　　手速也快，除了这句外又一连串发了十几条过来，林宴没心思看，就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工作了。

　　张子锡午休时间抱着手机刷微博时才发现这件事又被架上了热搜，气得差点把水泼在电脑上。

　　他气势汹汹地点进热搜，想和互联网上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骂个你死我活，结果进去一翻，全是正能量满满地讨回公道。

　　“这……这是你哥哥干的吗？”张子锡握着手机，小心翼翼的说。

　　“我不知道，但应该不是。”

　　三个小时了，热搜位不仅没降，还一路冲上了第一，林宴面色凝重，拿着手机去了厕所。

　　他在看到热搜时就给林恕发了条消息，说希望他哥哥尽快把热搜撤下来。

　　一直没得到回信，林宴忍不住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哥哥，你看到我给你发的信息了吗？”

　　“看到了。”

　　“那热搜怎么还没……”林宴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索性隐没在了空气中。

　　他知道为什么了。

　　“阿宴，热搜不是我买的，但我同样想为你要一个说法，我……”

　　“就算是我一点也不想这件事被公之于众的情况下？”

　　他对林恕很少用，不，根本没用过这么不客气的语气，此话一出，他和对面都愣了半响。

　　“阿宴，你听我说，我也不想这件事被公之于众。可现在已经发生了，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我们的选择只剩逃避和直面了。”

　　“我们逃避了一次，可结果你也看到了不是吗？他们就是铁了心要把这件事拉到台面上，当逃兵是没有用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何居心，也不是我的初衷，但如果是为了你好，我愿意试一试。”

　　林宴感觉自己有瞬间的耳鸣，一声巨响之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静。

　　他手快挂了电话，不假思索地又拨给了霍远。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林宴来不及关心。

　　“哥。”

　　“我在，怎么了？”

　　“你看到热搜了吗？”

　　“什么热搜。”

　　“没看到更好，把它撤下来吧。”林宴有些脱力，靠着墙堪堪站住了身子。

　　他怕霍远也像他哥一样不同意，张嘴想补一句“求你了”。

　　可对面答的很爽快，让他不要担心。

　　林恕说的没错，对面存心和他们杠，借他人之力申自己的冤是最好最明智的选择。

　　可他不觉得冤，他只想当个逃兵，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魂不守舍地回到工位上，看到自己桌上放着冲好的麦片和切好的水果，猝然眼眶一热。

　　霍父看着霍远挂掉电话，又打了个电话吩咐对面尽快把关于林宴的热搜全撤下来。

　　他手里的拐杖这几日都被他打坏又换了一根，也没把儿子打清醒过来。

　　“爸，我先走了。”霍远直视着父亲，淡淡开口。

　　“你还敢叫我爸？？”

　　霍父看到他这幅样子就来气，抄起烟灰缸又要砸出去。

　　这次被一旁的霍母抱住胳膊，及时抢了下来，没再为伤痕累累的儿子添彩。

　　“我再问你一遍，你非要那个什么林宴不可？”

　　“是。”

　　“那就给我一辈子待在霍家，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走！”

　　霍远闻言轻笑出声，“这样的话，我一辈子也出不了霍家的门了。”

　　“你这逆子！”

　　这几天该打的也打了，该骂的也骂了，霍父觉得自己已经没法子了，想找个时间和林恕商量对策。

　　不再准备在霍远身上下功夫，他也不想把人一直圈着了，这几天霍远都没去上班，再不去要乱套了。

　　所以这次霍远要走，他没在拦着，还装出一幅要松口的样子，问林宴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以后和他多相处，您会知道的。”霍远套上大衣，消失在了霍家门口。

　　好几天都没去公司，饶是他对上班没什么热情，也觉得有点不合适了。

　　劳斯莱斯驶入地下停下场，霍远解开安全带想下车，大脑却在此刻主导了他的躯体，把安全带又扣了回去。

　　他一阵恍惚，又把车开回了自己住的公寓。

　　电梯门一开，他就第一个飞奔而出，果不其然，看到了倚在家门口的林宴。

　　他走近了些，才发现少年已经靠在门上睡着了，或许是做了噩梦的缘故，整张脸都皱着。

　　还没等他上前，林宴就从梦中惊醒了过来，迷茫地环视着周围。

　　“宝贝，怎么不进去？”霍远上前，揽着少年的肩膀再他额头印下一吻。

　　“钥匙在林家，没带。”

　　林宴跟着他进去，没找到拖鞋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睡傻了？”霍远把餐桌旁边的拖鞋提过来放在少年脚边，“是谁之前拖鞋都没放好就走了，现在又找不到拖鞋开始委屈了？”

　　带着宠溺地一句玩笑话，没曾到却把面前人弄哭了，霍远没了在霍家那副嚣张架势，手足无措地去给小男友擦眼泪。

　　“怎么了宝贝？”霍远嫌弃自己手凉，小心翼翼地用袖子去擦少年的眼泪。

　　“一会再去给你买几双拖鞋，给哪都放一双，就不怕找不到了，好不好？”

　　他的小男友哭起来整张脸都是红的，十分惹人心疼，看得他只想抽自己两巴掌。

　　刚刚怎么就嘴贱要调侃那两句呢。

　　林宴无声地落着泪，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伸出双臂，小声开口，

　　“抱，哥哥抱。”

　　他不敢说太多话，怕一开口眼泪更不受控制，沉默地窝在霍远怀里。

　　怀里的人不说话，却一直掉眼泪。

　　胸前的布料逐渐染上凉意，霍远却觉得那像灼在他心上的岩浆。

　　他抱着少年在公寓里晃荡，用一切肉眼可见的吃的喝的玩的去逗他开心。

　　“宝贝，给你洗草莓吃好不好？算了算了，这草莓好像坏了。”

　　“要不拿着你的海绵宝宝？不要啊，那好吧。”

　　“那给你拿瓶酸奶喝。”

　　霍远开冰箱门时，怀里的少年哭得脱力，纤细的手臂和小腿都有些挂不住了，有点下坠的趋势。

　　吓得霍远也顾不上什么酸奶了，托着少年坐在沙发上。

　　“宝贝，说句话吧，行不行？”霍远把玩着少年细软的发，不舍得让他再哭了。

　　“我不吃草莓，也不喝酸奶。”林宴的嗓子有些哑了，听上去又委屈了几分。

　　霍远见他说话了，这才放下心来，轻拍着少年的背跟他扯东扯西。

　　扯到圣诞节时，霍远穷追不舍地问他去漠河写的那封信究竟是写给谁的。

　　“哥哥，我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