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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就这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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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软禁了几天后,霍远的耐性逐渐告罄,尤其是今天睡醒发现手机突然没了信号,联系不上小男友。
应该是他父母在他房间周围安了信号屏蔽器。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心中莫名升腾起些燥意。
他父母铁了心要他服软,这几日没给他准备过任何吃的,他饿得受不住了就去冰箱翻翻有没有能塞进肚子里的。
破天荒的,今天餐桌上摆满了四菜一汤,霍母看见他下楼还来挽他的手臂,
“小远醒了?来吃点饭吧。”
“……”
“这几天都瘦了。”霍母盛了一碗鸡汤放在他面前,嗓音颤抖,“小远,别虐待自己了,听话好吗?”
“什么话?”霍远饥肠辘辘,面前腾着热气的鸡汤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他不敢伸手去接,这碗鸡汤是有代价的。
霍母见他态度有松动,赶忙把汤放回桌上,拉着儿子的手苦口婆心,
“和那个什么林宴,断了吧,妈妈已经给你挑好了最合适的人选。”
“是最合适我的,还是最合适霍家的?”
“……小远。”霍母的语气近乎是哀求,“你就听妈妈的话,就这一次,好不好?”
就这一次,这句话像是线索一样贯穿了霍远的前半生。
十二岁的他抱着吉他兴冲冲扑到母亲怀里时,他视若珍宝的琴被从怀里扯出来摔在地上。
“学钢琴好不好,听妈妈的话,就这一次。”
十六岁他书包里的情书被翻出来,被质问他一天天不好好学习都在谈情说爱是吗?
他其实不知道那份情书是什么时候在他书包里的,可被骂了之后,他叛逆地找到了情书的主人,还叫不上名字时就确立了关系。
后来被发现时也是被霍父打得奄奄一息,他执拗地不肯松口,霍母心疼他,偷偷给他送吃的,摸着他的头。
“小远别谈恋爱好不好,听妈妈的话,就这一次。”
高考他差几分就能赢得状元,在无数的选择中,他被钉在了金融这两个字上。
那次是他反抗情绪最强烈的一次,即使他心中没有明确的专业,却坚定厌恶父母的安排。
也许是积压了太久,那次恰好成为了爆发的节点,他离家出走打架被拘留,谁的话也不想听。
他以为自己的抗争就要成功了,可他妈妈哭着劝他。
“听妈妈的话好不好,就这一次。”
那次他依旧妥协了,再听到这句话时,他甚至有恍如隔世之感。
“不好,除了林宴谁都不要。”霍远站起身,不想再受这些闻得到吃不到的美食的煎熬。
坐在沙发上,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有信号。
看来信号屏蔽器果然是针对他房间的。
众多小红点之中唯独没收到林宴的消息,霍远担心林恕难为他,赶忙发了几句关心的话。
随后才有闲心去看冯颂的消息轰炸,明明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汉字,一齐看下去却有些大脑空白。
“卧槽,你快去看热搜第一!”
“那好像是你那小男朋友吧?”
“他妈的,你看了别冲动啊。”
没等到他的回信,冯颂担心他一时脑热做出什么不明智的举动,甚至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
霍远指尖晃动着,点了好几次才打开那个视频。
“你小子不是很狂吗?再狂一个我看看啊。”
视频声音想起时,霍母迅速抹干了眼泪,摇摇晃晃跑过来要抢他的手机。
“别过来!”霍远抬头时眼中猩红,像是十八岁那样。
他把目光移回手机上,一眨不眨。
视频中有许多人的声音,杂七杂八的,几乎都是在骂脏话。
出镜的只有一个人,是好几天没见的林宴。
他并不纠结那究竟是不是他的小男友,纵使隔了几年,他也能一眼认出。
究竟是隔了几年呢,霍远也不清楚,他无法准确判断出视频里的人那时究竟多少岁。
他的小男友总是有与年纪不符的稚嫩。
那张稚嫩的脸,染着血,面上除了眼睛周围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他被迫跪在地上,有人踩在他的小腿上,还有人踩在他的背上想把踩进泥里。
“怎么不打了?你不是很能打吗?”
拍视频的人伸手给了少年一巴掌,打得他的头偏了好半响才回过神来。
“说话啊,哑巴了?!”
“不是很爱逞英雄吗,怎么现在跟个狗一样?”
林宴缓缓抬起头,面容上的艳红看着美艳又可怖,他毫不迟疑地吐了口血沫。
“滚。”
拍视频的人把他踹翻在地上,画面黑了又暗,原本高清的镜头像是蒙了一层雾。
这场凌虐持续了接近两分钟,难听恶心的脏话、拳打脚踢、甚至是人身侮辱,都落在了跪地的少年身上。
被踹歪身子,被按在地上,被别人踩着脸碾压,他也没哼过一声,自始至终只有那一句滚。
霍母看着呆愣在仿佛失了魂原地的儿子,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止霍远,看完这段视频时,林恕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差点失足从楼上滚下去。
经过这一出,才后知后觉地派人去撤热搜,当时已经接近下午。
不清楚这个热搜是谁买的,又是何居心,竟然砸了这么多钱,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撤下去。
他站在林家别墅的门口,踌躇半响才抹了眼进去。
“哥哥。”林宴接了杯热水,淡淡地和刚进门的人打招呼。
后者几度张口,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多年相处的默契,能让林宴把他哥心里想什么,要问什么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别担心,我没事。”他笑得乖巧,还带着些抚慰,“那是在国外读研时的事了,我都快忘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恕攥紧了拳头。
“我没事,那些伤口只是看着恐怖。”
“我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恕几乎吼道破音,“那些人是谁,报警了吗?”
“……”
林宴抿了口热水,缄默不语。
他握着水杯主动走到林恕面前,话中不乏卖乖的意味。
“哥哥,不要再提了。我已经忘了,不想再想起来了。”
“没及时告诉你是我不对,可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林恕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感席卷全身。
这几日别墅众人都草木皆兵,最正常不过的人反而是作为视频主人公林宴。
总是笑嘻嘻的霍烟抱着他哭了好几次,还有孙大厨,连周阿姨也来拜访。
自始至终林宴都在不厌其烦地安慰所有关心他的人。
“林小宴,今天天气真好啊。”楚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捏着他的肩膀感叹。
“有吗?”
林宴瞥了一眼窗外的大雾天,不知道今天的天气好在哪里。
“是适合吃蛋糕的一天呢。”
宛若变戏法一样,楚耳从身后变出一个草莓蛋糕放在林宴手边,笑意盈盈地盯着他看。
“谢谢。”林宴没怎么客气就收下了,将蛋糕切了分给大家。
分蛋糕时他脑中闪过一道白光,凑近楚耳开口,“你给我买蛋糕,你老公不吃醋?”
寥寥几面,林宴也看出来段昭是个级别不小的醋王了。
“不吃,他说希望你能天天开心。”
“……嗯,我现在就很开心。”林宴将盘里个蛋糕吃了个精光,还手欠的去叉张子锡蛋糕上的草莓。
走出写字楼时天色暗沉,他在周围看了几圈都没找到林恕。
他低下头,正想问林恕在哪,就感觉自己的发顶触到了熟悉又暖和的温度。
下一刻,他就被人拥进了怀里。
明明霍远身上只套了一件黑色针织毛衣,却比他一个穿羽绒服的都要热得多。
“哥,你是小火炉吗?”林宴笑着打趣。
霍远的头埋在他肩膀处,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紧紧地搂着他不松手。
“哥,你冻傻了吗?”林宴打了个哈欠,抬手戳了戳霍远的腰。
“宝贝。”过了很久霍远才开口。
“嗯?”
“你疼不疼啊?”
林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男朋友问话时,嗓音有些哽咽。
也许是被霍远身上的热气熏的,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烫。
“不疼,那些伤只是看着恐怖而已。”这是他惯用的说辞,原本已经到了嘴边了。
开口时却变成了“疼。”
疼字好像他情绪的阀门,一旦出口,那些被藏在心里的委屈也争先恐后要溢出来。
“我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
那晚林恕载着他回到林家,端着一盘洗好草莓的霍烟坐在他身旁,指了指他的肩膀。
“阿宴,你肩膀怎么湿了?”
闻言他上手摸了摸,肩上还残留着那让他留恋的余温,以及潮湿的爱。
其实那天他还看到林恕把车停在了他们不远处,却一直没下车。
网络上的一切都被按了加速键,不过几天那条引起民愤的视频就逐渐被忘却。
主要是林宴的消极态度,他咬紧了牙什么也不说,只想让这件事快点成为过去式。
至于他哥哥还有霍远说的,为他讨回公道什么的,都被他抛在了一边。
“阿宴,你到底在忌惮什么?”林恕再一次和弟弟谈话未果,皱眉发问。
“那些人还在威胁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