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远》向风葵

78、安眠药

　　“没乱说。”

　　被哥哥吼了之后，林宴声音轻了许多，可嘴上仍不肯让步。

　　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弟弟会有如此表现，林恕觉得自己脑子被气得一团乱麻。

　　“去收拾行李，回家再说。”林恕撑着头，压下火气催林宴。

　　后者半响都没动，在林恕压不住火想催第二遍时才起身。

　　“哥哥你别生气，尝尝这个吧。”林宴夹了一筷子梅菜扣肉放进林恕面前的碗里，“是我做的。”

　　这话让林恕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他弟弟刚说什么，是他做的？

　　自己弟弟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林恕在脑中设想了几种可能性，可能是在国外学会的，也可能是……在霍远家为了给男朋友做饭学会的。

　　想到这林恕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自己一点苦都没敢让弟弟吃过，从小就把人娇生惯养的，霍远这小子怎么敢把他弟弟当保姆用。

　　气归气，林恕还是板着脸尝了尝。

　　林宴拖着行李箱出来时，桌上的梅菜扣肉已经下去一半了，可他垂着头没注意到。

　　“哥哥，住在家里上班很不方便。”林宴还是想争取一下。

　　“我让司机送你，或者我送你。”

　　林恕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箱子，带着他离开了这间公寓。

　　看到林宴磨磨蹭蹭的脚步，他不满的开口,“阿宴，要是等霍远回来了。”

　　“我可能会揍那个混小子。”

　　“……”

　　林宴默不作声地跟着他哥回了林家别墅。

　　抱着公仔追剧的霍烟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看到林宴回来后惊喜地迎了上去。

　　“阿宴回来啦！！”

　　“霍烟姐姐。”林宴换好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叫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可霍烟是个自己都能说半天的小话唠，她喜滋滋地拉着林宴说个不停。

　　“阿宴下午要在家吃饭吗？那我让孙叔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姐姐前两天买了新玩偶，阿宴来挑一个喜欢的吧，不过草莓熊不能挑噢。”

　　“别着急。”林恕上前，按住了手舞足蹈的霍烟，无奈又宠溺，“阿宴以后都住家里，慢慢说。”

　　“这么好啊！阿宴来陪姐姐一起看电视吧。”

　　“我有点困，想上去睡觉。”林宴拖着行李箱，总算有了开口的机会。

　　当下的情况，他没精力再去装出欢快活泼的样子，语气平淡。

　　一进房间林宴就闷头倒在床上，摸出手机看消息。

　　“小鬼，你出门了？”

　　这是霍远十分钟前发的，语气还算平静，他当时在听他哥讲道理，没顾得上回。

　　“你带着行李出门？”

　　紧接着霍远的态度就着急了起来，接连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当着林恕的面，他只能硬着头皮把电话挂了，他挂了之后，对面就没再打过来了。

　　他主动打了过去，很快就被那头接起来，两人都没说话。

　　“去哪了？”霍远的语气带着风雨欲来的架势。

　　“被我哥带回家了。”

　　“带着行李回家？”

　　“嗯。”林宴顿了片刻，可怜兮兮地开口，“被他发现了，让我不要和你谈恋爱。”

　　另一头的霍远忍不住笑了出来，“宝贝，这不是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林宴点了点头，不可置否。

　　随机又反应过来霍远看不见，含蓄的“嗯”了一声。

　　去酒吧找霍远，共同出席楚耳的婚礼还举止亲昵，这谣言要是再传不到林恕耳朵里，他才觉得不正常。

　　反正他哥哥迟早要知道的，与其担心被抓包，不如自己直接抖出来。

　　“但是没想到我哥哥直接让我回家了。”林宴盯着天花板，有些出神。

　　“我还以为他会打我，至少骂我两句。”

　　“嗯？”霍远语气不善，“要是这样我就忍不住要对姐夫动手了。”

　　“那你们还挺合拍的，他也说要揍你。”

　　终究还是在林家，没说几句林宴就挂了电话，无聊地举着手机刷视频。

　　门被敲响的时候，林宴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门没关，直接进来吧。”

　　来人不是林恕，而是霍烟，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盘子里几乎什么水果都有，除了草莓。

　　林宴从床上坐起来，鬼使神差的说：“姐姐，没有草莓吗？”

　　“有的。”霍烟把水果放在床头，有些不好意思，“但你哥哥说你不喜欢草莓，我就没洗。”

　　“我喜欢的。”

　　“姐姐记住啦。”霍烟笑着坐在林宴身旁。

　　身旁灼灼目光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林宴嚼水果时腮帮子都不敢有大动作。

　　“姐姐，你想问什么吗？”

　　“不想问什么，虽然你和你哥哥今天都很怪。”霍烟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笑意盈盈。

　　“你们要告诉我的话迟早会说的，暂时不说肯定有你们的理由。”

　　霍烟嚼完嘴里的苹果，神秘兮兮地凑近林宴，“是我有问题想问你。”

　　“啊？”林宴的心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阿宴，你喜欢小朋友吗？”

　　“喜欢。”

　　他又说了违心的话，他不喜欢的，小孩子是他觉得很麻烦的生物。

　　但霍烟这幅忐忑的语气，他猜到了大概，对于这位善良活泼的姐姐，他愿意说些违心话让她开心。

　　与他猜的无异，霍烟听了他的回答后，面上是明显的愉悦，“喜欢就好，你要有一个小侄子或者小侄女了。”

　　“我希望是小侄女。”

　　纵然早就猜到了，林宴还是有片刻恍惚，由衷的说道。

　　他不由得幻想如果真的有个小侄女，会是怎样的光景，会喜欢他这个叔叔吗？

　　次日林宴一大早就起来了，咬着面包等他哥哥送他。

　　他坐在副驾驶位，扣上安全带时听到他哥哥有些疲倦的声音。

　　“阿宴，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他转头看着窗外，“我不会分手的。”

　　“哥哥，你不是说过我喜欢的你也会喜欢吗？”

　　“这能一样吗？”林恕太阳穴都有些突突的疼。

　　他是说过这样的话，可他没想到他弟弟口中的喜欢的人会是一个男生，还是他小舅子。

　　二人的谈话止步于此，谁都没有再继续。

　　车停在公司楼下时，林宴仍然像以前一样和哥哥道别，只是没了生气，看起来蔫蔫的。

　　倒不是林宴故意要给他哥哥脸色看，是他昨晚没睡好，提不起精神。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昨晚他身边没了熟悉的人，翻来覆去怎么也没睡着。

　　因为状态不佳，工作效率都慢下来了，下班时工作还有一堆没做完，但他哥哥还在楼下等他，他只能抱着电脑回家加班。

　　晚饭饭桌上林宴只顾埋头吃饭，与周身的热闹氛围像是隔了层屏障。

　　林恕好几次想开口叫他，都只是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处理完残留的工作，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林宴躺下后依旧失眠。

　　接近凌晨时，他还是没能入睡，顶着一双黑眼圈下了楼。

　　他记得家里一般会备安眠药的，在客厅的抽屉里，翻出来后仔细看了看，没过期。

　　客厅内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林宴站在旁边，面色苍白，眼下乌青，掌心还放着几粒药片。

　　林恕半夜起来喝水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光景，困顿朦胧的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林宴，你要干什么？！”

　　他快步上前，打翻了少年手里的药片。

　　林宴还没反应过来，举着被打偏的手不知所措。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听他哥叫他全名。

　　他意识到林恕应该是误会了什么，放下手想开口解释。

　　可受惊过度的林恕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恨铁不成钢的揪着他的领子，

　　“你真的就这么喜欢他吗？”

　　“有。”林宴诚实答道，“但是我刚刚……”

　　“如果非要在霍远和哥哥之间选一个呢？？”林恕气急了，声音大得霍烟都从楼上探出头来。

　　这似曾相识的问题林宴哑口无言，他不懂他哥哥怎么也会钻这样的牛角尖。

　　他抿着唇没说话，直到气头上的林恕回过神来，渐渐松开了他的衣领。

　　察觉到他哥哥的情绪稳定了，他才开口解释。

　　“哥哥我只是睡不着，想起来吃片安眠药而已。”

　　“至于选谁，你是我哥哥，他是我男朋友，你们都很重要。”

　　林恕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可少年接下来的话，像是又在他心上放了一把燎原之火。

　　“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男的很奇怪，还是很丢人？”

　　“……我。”林恕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知道这说出去很丢脸，会掉林家的面子。”林宴低着头，认真地反思。

　　“你这十几年来对我这么好，又撑起了这个家，我却做出了这样的事。”

　　可能是睡不好太困了，也可能是真的感到愧疚，林宴说到最后自己都有些迷迷糊糊。

　　“我明白很对不起你，可也是真的很喜欢他。”

　　“哥哥你如果觉得我是林家的耻辱的话，你就别要我了。”林宴给出了最好的解决方案，却没注意到林恕爆起的青筋。

　　“反正我只是被收养的，以后哥哥会有自己的孩子。”

　　“林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林恕的意识被怒火侵蚀，生平第一次毫不留情地抬手给了他弟弟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