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远》向风葵

79、闷葫芦

　　画面似乎在这一刻定格又破碎，霍烟赶忙跑下来想拉住林恕。

　　但林恕声音嘶哑，望着她都还带着未消的怒意，

　　“烟烟回去睡觉吧，我有话和阿宴说。”

　　“……好。”霍烟迟疑着答道，又不放心的叮嘱，“老公，你之前不是都说了阿宴喜欢最重要嘛。”

　　林宴被打得回了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

　　说不后悔是假的，可再来一次，应该还是会这样说，在他看来这是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法。

　　“疼吗？”林恕去冰箱里拿了冰块，看着少年红肿的半张脸问道。

　　“不疼，我的伤就是看着恐怖而已，很快就会消的。”

　　林宴想笑一笑安抚哥哥，但一笑就扯到了嘴角，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笑了。”林恕把冰袋按在那半侧圆脸上，凉凉地警告。

　　他想到刚刚的安眠药，又没忍住主动关心，“刚刚你说失眠了，是太久没回来认床了吗？”

　　“应该不是。”林宴被冰得呲牙咧嘴，不知道该不该老实交代。

　　“那是怎么了。”

　　“可能是不习惯自己睡了。”林宴踌躇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

　　林恕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口气。

　　“哥哥，我觉得那个提议是最优方案了。”林宴不想让他哥为自己发愁，忐忑地提醒。

　　原本只是无奈地林恕瞬间皱起了眉，目光沉沉，“别再说那样的话。”

　　“阿宴，我不是嫌弃这件事传出去影响不好才反对的。”林恕放软了语气。

　　“你真的分得清喜欢和爱吗，为什么小小年纪就要非霍远不可呢？”

　　“我……”

　　“为什么我带你回来这两天，他从来没主动来找过我呢？”林恕一脸看透了少年人心思的模样，谆谆教诲。

　　“我欣赏霍远的商业才能，但他的私生活究竟是什么样，我不清楚。”

　　“……”林宴想反驳他哥哥的，可涉及到私生活这方面，他只能心虚地摸摸鼻子。

　　要是他哥真去打听了霍远以前的私生活，脸都得气青不可。

　　看自家弟弟这幅样子，林恕语气更加笃定，“我只知道，我弟弟以前一直很乖的，自从和他住了一段时间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是哪样？这样的他是被他哥厌恶了吗？

　　可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没让林恕知道。现在看来，似乎不让他哥哥知道是对的，会让他烦心吧。

　　“是我不让他联系你。”林宴生硬的反驳，“我认为自己能说服哥哥。”

　　“为什么我已经长大了，哥哥还是总觉得我什么也不懂呢？”林宴连脸颊的痛楚都暂时抛到脑后，紧握着沙发边缘开口。

　　“我只是不想让看你受伤害。”

　　“……”林宴松开手，浑身被席卷而来的无力感侵蚀。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的说法。

　　他知道，不管他接下来说什么在林恕眼里都是像看小孩子胡闹，不会被他当真，但他还是要说。

　　“我二十四岁了，分得清喜欢和爱，也知道怎么避免自己受伤害。”

　　“知道避免自己受伤害就不会把自己置于现在这个境地！”林恕把冰袋扔在桌上，带着说教的腔调，“你知道霍家父母有多重视霍远吗？”

　　“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一般的官家小姐都入不了他们的眼，他们会允许自己儿子是个同性恋吗？！”

　　这话林宴无法反驳，他也曾因为霍家父母的态度忧心过，当时霍远笑着揉它的发，让他别担心，相信他能处理好。

　　霍远选择信他，那他也相信霍远，所以他下意识顶嘴，“霍远哥说他能解决。”

　　“他能解决？阿宴，不能怪哥哥一直觉得你长不大。”

　　林恕看着他，眼中满是疼惜与无奈，“霍远他能怎么解决？顺着他父母的安排才是他这辈子的宿命。”

　　当晚二人的谈话就停留在这里，林恕觉得弟弟天真，林宴不认同他那套说辞，最终落得个不欢而散。

　　一连几天二人都处在奇怪的状态之中，关键时会互相关心，平常却表现的宛如陌路人。

　　不约而同的较着劲，等着看谁先忍不住败下阵来。

　　那晚霍烟听了个大概，但也依稀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阿宴和她弟弟在谈恋爱，于是她果断给霍远拨了个电话过去。

　　“小远，你在忙什么呢？”霍烟不好直接开口，随便闲扯着。

　　电话那头传来汽车的鸣笛声，紧接着是霍远带着倦意的声音，“没忙什么，在回家的路上。”

　　“回家？”

　　“嗯。”霍远敷衍了一句，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姐，阿宴他怎么样了？”

　　“啊……挺好的，就是跟他哥哥这两天闹脾气呢。”

　　“知道了，我先挂了。”

　　“别挂别挂。”霍烟急忙出声，紧接着做贼似的四周看了看，她压低声音，“小远，你真的在和弟弟谈恋爱吗？”

　　“是。”对面的声音染上细微的愉悦。

　　握着手机的霍烟大脑有片刻的死机，思绪一团乱麻，下意识地交代，“那你要好好对弟弟，不能欺负他。”

　　“不会的，姐姐。”

　　挂了电话之后，霍烟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真实，她站起身在客厅绕了两圈。

　　听到霍远叫她姐姐的次数不多，想不到今天居然就有两次，这难道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她倒没有林恕那般大的反应，反而很快就在心里接受了这个“弟媳”，犹豫不决地想发几条消息给林宴，问问他弟弟那个闷葫芦谈起恋爱是怎样的。

　　转念又想到霍远刚刚说要回家，十有八九是为了和爸妈说这件事吧，这可是一场恶战啊……她罕见的拧了拧眉心。

　　为了弟弟的情路能好走的一点，她决定先给霍母打个预防针，以免到时候的场面落到失控的地步。

　　奇怪的是她妈妈今天话里话外也尽是疲惫，不知道在为什么事情烦心，还没等她这个贴心小棉袄开口问，她妈就主动倒起了苦水。

　　“烟烟啊，你快劝劝小远吧，他非说他爱那个什么林宴，这辈子除了他谁也不会要。”

　　霍烟转圈的脚步停顿又继续，想不到他弟弟动作还挺快，“阿宴很可爱的啊，懂事又聪明，妈妈你是也喜欢他吗？”

　　“我喜欢他是喜欢他，那他也不能当我儿媳妇啊，他可是个男的。”

　　“妈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霍烟故作俏皮，娇嗔道，“人家国外同性都可以结婚了，你不要这么死板嘛。”

　　“烟烟，这不是死不死板的问题。”霍母的语气着急了起来，“要是小远他……他真的娶了个男人回来，霍家就断后了啊。”

　　“怎么会啊妈妈，我都有小宝宝了，我生的外孙或者外孙女不是后吗？”

　　霍烟嬉笑着打太极，甚至惊为天人的说了一句，“而且你怎么知道是小远娶他，说不定是小远是被娶的那个。”

　　电话另一侧的霍母脸瞬间青紫起来，良久都说不出话，只觉得女儿也不向着自己了，恼的就要挂电话。

　　“我开玩笑的啊，妈妈别生气。”霍烟太了解霍母的脾气，迅速塞了颗甜枣给她。

　　被女儿拿捏了的霍母笑骂她说话不像女孩子，霍烟也没介意，一一应承下来。

　　最后挂电话时，她的语气才正经起来，“妈妈，你别逼小远了，他真的会疯的。”

　　霍烟不想听对面再骂她，立刻掐断了电话。

　　她举着手机双手合十，小远啊小远，姐姐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祝你顺利吧。

　　开车到霍家老宅时，霍远已经做好了迎接腥风血雨的心里准备。

　　也不负他所望，一进门就被霍父用烟灰缸砸到了颧骨处，疼得他半天都缓不过来。

　　看着他这幅样子，面前二人脸上的怒意没有丝毫松动。

　　连一点心疼也没有，只有指责，霍远无声的确认了这个事实。

　　没人心疼他也不好喊疼，继续向前走着，他父亲似乎还不解气，等他走到面前立即举起手边的拐杖，毫不留情的在他小腿出抽了一下。

　　拐杖恰好落在腿弯处，疼的霍远差点跪在地上，可他还是撑着茶几，堪堪稳住了身形。

　　“够吗？”他额前出了虚汗，眸子里深不见底。

　　“你这混小子，什么够了吗？”霍父气急了，又听不懂他说话，挥着拐杖又给了他一下。

　　这次站直身子对霍远来说费了一番功夫，可等他站直了，依旧是那副不服管教的的态度，“这样打够吗？要不我差人找一套上刑设备送过来。”

　　“以解你们的心头之恨。”

　　这一次霍父依旧是毫不留情，又是一拐杖抽在相同的位置。

　　霍远没扶住，半跪在了地上。

　　“你看看这混小子说的是什么话！？”

　　霍父抬手又想去打他，旁边的霍母也只是抹着眼泪，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跪在地上的霍远闭上眼睛，等待着那到灼人的力度落在自己后背上。

　　恰在这时，霍父的手机突然响个不停，老爷子耳背，手机铃声设置的很大，整个客厅都有了回音。

　　饶是如此，霍老爷子还是先打了那一杖，才接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