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远》向风葵

68、西湖牛肉羹

　　放在身侧的手习惯性地抬起想揉揉少年柔软的发，抬起一段距离后似乎想到了昨晚的不愉快，停顿片刻后又收了回去。

　　“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因为喜欢你。”

　　那只抬起又落下的大手让林宴心中生出些失落，微垂着头像只无精打采的宠物。可在听到霍远问题的瞬间，又立刻昂起了那张带着盎然笑意的小脸，放软了声音答道。

　　任谁被这样一双似蓄着泉水的圆眼盯着，大脑可能都会出现片刻的空白，霍远也不例外。

　　“之前我问过这个问题，你说的是因为我好看。”

　　“嗯嗯，你好看。”

　　“现在又说因为喜欢我。”

　　“嗯嗯，喜欢你。”

　　坐在桌子上的小鬼小鸡啄米般地点着头，无论从他说什么，都会认真地重复一遍。

　　就算是隐约感知到眼前小男友这副故意装乖的样子是在掩饰什么，霍远还是得承认，他吃这一套。

　　这小鬼真是第一次谈恋爱吗，怎么感觉自己总是栽在他手上。

　　“走吧，下去吃饭了。”霍远拍了拍少年的肩，示意他从书桌上下来。

　　而后者的思绪不知放空到了何处，半响都没做出反应，只是仰着头盯着他看。

　　霍远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后颈，笑着开口，“一直仰着头脖子不累？”

　　“不累。”

　　神游少年回过神来，晃着腿答道。

　　可等了片刻林宴还是坐在桌上，丝毫没有要下去的意思，霍远以为他没听到刚刚的话，收回手准备再重复一遍。

　　“该下去吃饭……”

　　“哥。”林宴面上有些不解，开口打断了霍远，“我都看着你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亲我？”

　　“什么？”霍远眸色渐深，低声装蒜。

　　“没什么。”林宴垂下头，自己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有些底气不足。

　　“楚耳教我的，说男朋友生气要这样哄。”

　　但他实践的似乎不太成功，林宴在心里叹了口气，下次还是跟楚耳再多学几招备用吧。

　　出师不利的林宴准备从桌子上下去时，才发现自己男朋友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撑在了他身侧。

　　和煦的暖阳透过窗户，洒在二人身上。

　　在过去的十几年，霍远无数次坐在这张桌子上感受过从窗外撒进来的阳光。

　　可今天的光，比他以往每一次感受到的都要更加温暖炙热。

　　他怕被他半罩在怀里的林宴脖子酸，只接了一个温柔缱绻的吻就退了出来。

　　“抱歉，我经常会想亲你，还以为自己又会错意了。”

　　“再来。”

　　阳光为少年原本细软的发又镀上了一层柔软，林宴带着尚且不稳的呼吸又吻了上去。

　　偷看了许久的暖阳悄咪咪地将二人的身影投在了房内的地板上，暗棕色地板上的光影纠缠，比房间所有的艺术品都要美上几分。

　　自进了霍家后，林恕只和自己丈母娘简单问了好便插不上话了，霍母看到自家宝贝女儿那一刻眼眶都红了，拉着霍烟坐在沙发上说个不停。

　　自知这个时候不该上去打扰，林恕别无选择，只得硬着头皮和旁边坐着的岳父闲聊起来。

　　从和霍烟相识相知相恋直至把人娶回家，他也并未和这位威严且德高望重的长辈有过过多的交流。

　　即使是穿着家居服坐在暖色的沙发里，霍父看上去也颇为不好说话，无意间对上眼神时林恕都会忍不住发怵，这便是交流少的原因之一。

　　至于其他原因，林恕并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甚至是在和霍烟聊起霍父时也没有。

　　是他心里的大男子主义在作祟，林家虽然不差，但比起霍家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他不想借着这层关系为自己谋福利。

　　纵然他心里清楚，从迎娶霍烟那刻起，就算是他不拿霍家的任何好处，在别人眼里心里都会给他扣上占霍家便宜的帽子。

　　他没办法改变别人的想法，但他会坚持自己的骄傲。

　　故而闲聊时林恕对工作方面的问题闭口不谈，与岳父之间的话题多落在霍烟以及还在楼上没下来的霍远身上。

　　看到霍远和自家弟弟一前一后从楼梯上踱步而下，林恕心里不禁松了口气，迫切地想说些什么结束与岳父之间的闲聊。

　　却不料一直顺着他的话题谈论儿女的霍父主动开口，“林恕。”

　　被突然叫住的林恕不争气的愣了几秒，随后才回过神来应道：“我在，您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有。”霍父面上的表情似乎也有些踌躇，“只是借今天，想说些一直没机会说的话。”

　　“我和你父亲生前曾同窗过一段时间，遗憾的是属实短暂，我们还未成为至交好友。”

　　“您认识我父亲？”林恕的大脑当即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空白，不可置信的问道。

　　随即又很快意识到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问题多余且没有技术含量，暗暗生出些懊悔来。

　　“嗯。”霍父耐心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一向严肃沉稳的声音中带了些欣慰。

　　“林家不幸时我原本打算施以援手，但我在林家门口远远望见你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年轻人啊，能把倔强和不服输都写在脸上，也能好声好气地安慰年幼的弟弟。”

　　“我觉得你并不需要帮助，你也印证了我的猜测，靠着自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平日里鲜少长篇大论的霍父不但一股脑说这么多，脸上万年不变的严肃也不由自主瓦解了些许。

　　最终起身与林恕擦肩而过时，他停顿片刻，轻轻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

　　“你做的很好，你父亲若是知道，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因为刚刚在霍远房内发生的事，林宴下楼时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被屋内其他人看出些什么来。

　　他是让霍远亲他，可没让他咬啊。

　　而始作俑者被他不满推开后，没有丝毫悔改之意就算了，反而又厚颜无耻地低下了头，捏着他的下巴，目光落在他唇上仔细打量。

　　“没破，只是有点肿。”

　　“要是破了今天就不用吃饭了。”林宴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偏头摆脱了霍远的手。

　　“为什么不吃？”霍远将目光从少年嫣红的唇瓣上移开，面色不解，“瞒不过就不瞒……”

　　“走了走了，哥我要饿死了。”

　　林宴从桌上跳下来，笑嘻嘻地挽着霍远的手臂催促，却不敢抬头看霍远的眼睛。

　　待所有人落座后，霍母仍拉着霍烟的手低声说话，霍父随手夹了块肉塞进嘴里，紧接着桌上的后辈才放心伸筷。

　　自回家就与霍母聊到现在的霍烟早都口干舌燥了，她拿起林恕放在她声旁的果汁，咕嘟咕嘟只剩下小半杯。

　　“好啦妈妈，我们先吃饭嘛，人家都要饿死了。”霍烟放下杯子，长舒一口气撒娇道。

　　“烟烟饿了？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夹。”

　　还没等宝贝女儿答话，霍母就起身盛了一碗西湖牛肉羹放在霍烟面前。

　　“妈妈记得你爱喝这个，多喝点。”说完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儿子也在桌上，霍母又起身将虾放在霍远面前，“小远，帮姐姐把虾剥了。”

　　“不用了麻麻，我老公已经给我剥好啦。”霍烟塞了满嘴的虾仁，含糊不清的阻止霍母。

　　“那我给弟弟剥吧。”霍远套上手上，面无表情地接话。

　　心虚一直低头扒饭的林宴的动作一怔，无奈地抬起头对着霍母笑了笑。

　　“小远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弟弟了？妈妈记得之前堂弟来家里的时候，你可是一直给人家冷脸呢。”霍母看着乖巧朝她笑的少年，唇红齿白地模样惹得她也生出几分喜欢。

　　“那能一样嘛，那个小鬼被惯得无法无天的，我也不喜欢和他玩。”霍烟再次将手边的饮料一饮而尽，打趣道，“但阿宴可不一样，懂事又可爱，而且两个人一起住了几个月，关系好点也很正常嘛。”

　　注意到今天大多数时间林宴都只是低头吃大米饭，霍烟夹了好几块糖醋排骨垒在他面前，扬着笑开口，“阿宴怎么不吃菜呀，不要拘谨，把姐姐家当成在自己家就行。”

　　一时间成为了整个饭桌的焦点，林宴着实是无法继续装鹌鹑了，抿了抿唇后再次抬起头，“谢谢姐姐，我只是不太饿。”

　　“姐姐也多吃点。”林宴也礼尚往来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霍烟面前，嗓音温软。

　　目睹了全过程的霍母笑逐颜开，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在林家也是被宠着，她才真正放下心来。

　　“小阿宴果真是可爱懂事，大学毕业了吗？”

　　“阿姨我研究生刚毕业，在聚江工作。”

　　“研究生毕业了？阿姨还以为你还在上学呢。”霍母收起脸上的错愕，笑眯眯地八卦，“那算起来阿宴也二十三四了啊，有没有谈女朋友啊。”

　　“没有，律所的工作有点忙，我没有精力去想其他事。”林宴答的中规中矩，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提前想好了，如果这个和霍烟姐姐一样热情的伯母要给他介绍女朋友，他要怎么滴水不漏的婉拒。

　　可提前在脑子里排练好的答案并没机会出口，霍母并没有在他有没有女朋友这件事上多做停留，而是话锋一转，落在了自家儿子身上。

　　“那霍远哥哥呢，他有没有谈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