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远》向风葵

69、违心的话

　　对林宴来说，这简直是个比山芋还烫手的问题。

　　方才霍母问他的是有没有女朋友，他有的是男朋友，说没有虽是钻了文字漏洞，但也算是实话。

　　可这次问的是对象……感受到霍远的目光就停在自己身上，林宴踌躇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抱歉阿姨，这个我也不知道。”林宴装出一副苦恼的模样，“我朝五晚九的工作作息，不常碰到霍远哥。”

　　“确实不常碰见。”霍远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顺着小男友的话说道。

　　“应该没有吧。”林宴攥了攥自己微微出汗的掌心，面不改色地偷换概念，“没见过霍远哥身边出现过什么女孩子。”

　　若不是场合不合适，霍远真的想捏捏这小孩的脸，调侃一句：“我家小鬼不愧是当律师的，伶牙俐齿。”

　　但当下的情况是，霍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林宴的话。

　　果然！她就知道是假的！

　　昨天小儿子坦白说自己有喜欢的人，霍母一直秉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当下的情况更让她笃定，霍远应该是被她逼婚逼烦了才口不择言，编了一些莫须有的东西来逃避她的安排。

　　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霍母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再看向林宴的眼神都带上了感激。

　　“聚江？听说那是国内顶尖的律师事务所，阿宴在那上班顺利吗？”

　　“很顺利，同事都很厉害而且很好相处。”说这话时，林宴脑中无端出现了张子锡那张总是贱兮兮的脸。

　　他说了违心的话，佛祖可千万别怪他，这都是他逼不得已！

　　“那律所有没有那种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呀？”

　　“啊？”林宴一时没搞清霍母的脑回路。

　　但坐在他身旁的霍远已经预知到了霍母下一句话要说什么，脸色瞬间暗了几分。

　　果不其然，霍母慈祥的夹了块洋葱放在林宴碗里，试探着开口说：“你看你霍远哥哥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如果有这样的就帮你霍远哥哥留意一下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林宴脑中的小人不住地叫嚣着。

　　可迎着众人的目光，他没办法说自己的真心话，他的真心话说出来，欢聚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接受的。

　　“嗯，我会帮霍远哥哥留意的。”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嘴比脑子更快，甚至是话音落下时，他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样的话。

　　很快这场饭桌上的焦点就不在是他了了，他没心思去关心，只是时不时借夹菜的机会看看自己男朋友的状态。

　　霍远沉默着剥虾，仿佛像是被隔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之外。

　　很快霍远将剥好的虾放在他碗里，摘了手套猝然起身，漠然的开口。

　　“我还有事先走了，大家吃得开心。”

　　“诶，小远，什么事……”霍母的话还没说完，霍远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饭桌前。

　　“这孩子，什么事这么急啊。”

　　“妈妈。”霍烟面上的情绪有些复杂，她斟酌着开口，“你不要总是催小远结婚，明明每次你这样他都会生气的。”

　　“生气归生气，小远也没有这么不讲礼貌离开的时候啊。”霍母不知是在跟宝贝女儿说还是在和自己说，“肯定是因为小远真的有事。”

　　这是最疼爱自己的妈妈，霍烟不忍直白地戳破她宽慰自己的说辞，只是叹了口气，把原本打算为霍远抱不平的话咽了回去。

　　小远平常虽然不乐意，但确实是没生气到走人的程度。

　　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真的有什么急事吗？

　　大过年的，能有什么事让他一向稳重的弟弟这么沉不住气呢？

　　过年期间，冯颂的酒吧比以往冷清许多，但比起空无一人的公寓，也算得上是热闹非凡了。

　　“稀客啊，我还以为上次真把你惹生气了，不想再光顾我这小酒吧了。”冯颂端着两杯酒坐在霍远身旁，将一杯递到他面前。

　　上次冯颂借他的名字时，他又恰好在和小男友打电话，生怕对面误会生气，什么都没说都走了，开了几个小时的车见到人真的不生气才放下心来。

　　当时太过担心小男友误会，他是真的被这群乱起哄的少爷拱起了火。

　　可当他再次回忆几天前那件事时，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可笑。

　　当时的林宴哪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又想到之前偶遇到他的前男友林宴也不会生气，甚至看到尼尔缠着他也表现的再正常不过。

　　该说是他小男友脾气好呢，还是说他小男友根本不在乎呢。

　　前者霍远觉得不可能，于是只剩下了后者。

　　“想多了。”霍远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淡淡地回了冯颂一句。

　　“那就行，我想你也不会这么开不起玩笑。”冯颂翘着二郎腿，没心没肺地晃了晃酒杯，“不对啊，这大过年的，你就算不回家，不是还有你那新宠吗？”

　　“……”

　　可以的，在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方面，这人向来都是可以的。

　　霍远暂时不想谈他那气人的小男友，索性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冯颂，而是拿起手机看了看。

　　入目的小红点很多，但没有一条是来自于林宴的。

　　“诶，我问你话呢？”

　　“什么？”霍远瞥了冯颂一眼，不耐地反问。

　　“就你那弟弟啊，怎么样了？”冯颂贱兮兮的眯起眼睛，“看你这表情，不会是黄了吧。”

　　不等霍远回答，自诩作为他从小玩到大的最了解他的发小冯颂就摇了摇头。

　　“唉，我就知道，不过这个小情人在一起的时间也算长了，你也算变长情了不少。”

　　“你爸没喊你回去过年？对了，他应该不知道你在哪。”霍远没等到想看到的消息，退出了微信点进拨号界面，“或许我这个后辈应该打个电话关心一下冯叔叔。”

　　“顺便告诉他他想知道的大儿子的下落。”

　　“搞什么？？”

　　原本笑得贼兮兮的冯颂瞬间变了脸色，伸手就要去抢霍远的手机，但被后者轻松躲过。

　　“得了得了，没黄就没黄呗，还把我家老爷子搬出来吓我。”冯颂嘴上满不在意，可频频望向霍远手机界面的不安眼神却出卖了他。

　　他最多就是嘴上损损，但霍远这家伙，是真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向往自由不想相亲的冯少爷真切感受了恐惧，尤其当是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猝然响起来时。

　　“你他妈……还真的来真的啊？？”

　　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的霍远：“……”

　　虽然冯颂不是他卖的，但这不妨碍他看热闹，迟迟等不到林宴消息的他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手里握着空了的酒杯看着心惊胆战掏手机的冯颂。

　　“妈的，吓我一跳。”看到来电显示时，冯颂长舒了一口气，“又是你小情人，我这是你情人专线是吧？”

　　“哪个？”

　　居然不是冯老爷子，霍远心中惋惜。

　　“我们刚刚还在说的那个，你那弟弟。”

　　“林宴？”霍远恍惚片刻，不满地纠正，“这个是男朋友，别归在情人那类。”

　　“不过他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你们很熟吗？”

　　穿着厚毛衣的冯颂忽而察觉到背后似乎有凉风袭来，他忍不住缩打了个寒颤，“我哪知道啊，我们都没怎么说过话。”

　　“那他为什么……。”

　　“停停停，你别问为什么了，接了不就知道了。”

　　在电话即将被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冯颂接起了电话，并用手势示意霍远让他别出声。

　　“喂，林宴？”冯颂故作疑惑，“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林宴的声音很淡，听着甚至有点冷。

　　“我只是想问问，有没有见过霍远哥。”

　　卧槽！这个走向，已经是冯颂看不懂的爱恨纠葛了，他只得捂着听筒，求助地戳了戳霍远。

　　当事人好像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蹙着眉没做出任何反应。

　　“啊？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冯颂夹在中间，无奈地和对面打太极，“我这边有点吵，你问谁我没听清。”

　　“你在酒吧吗？”

　　“啊？我在。”冯颂顾不上思考林宴的问题怎么跳得这么快，随口一答。

　　眼瞅着霍远松开了皱着的眉头，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冯颂就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诶，小林宴啊，你刚刚是不是问霍远那家伙啊，他……”

　　“冯颂哥我有事先挂了。”

　　还没把自己口才发挥完全的冯颂一脸诧异，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啊。

　　挂了电话后，林宴套上自己刚脱下扔在沙发上的大衣，上面还残留着些许余热。

　　味如嚼蜡地吃完饭后，他就脸不红心不跳地向众人撒谎，说委托人有突发事件需要他处理。

　　急匆匆的赶回公寓，却没看到自己想找的人。

　　他拉开冰箱闷了一瓶黄桃酸奶，很快又消失在了这间公寓里。

　　关于见到霍远要说什么，他已经提前打好了腹稿，不出意外应该是能哄好他爱生气的男朋友的。

　　原本以为要在不小的酒吧里找人应该要费一番功夫，可还没等林宴刻意找，那个人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