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远》向风葵

67、傲慢与偏见

　　张子锡的聊天框在最顶上，他图方便就先打了个问号回过去。

　　随后打开和霍远的聊天框，就没了刚刚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果断样。“怎么了”三个字原本都要被发出去了，他却指尖一顿，思考片刻后又再键盘上敲敲打打。

　　“在想你啊。”

　　笑着发出消息后，林宴收起手机，习惯性地抬头，没想到径直对上了一双探究的眼睛。

　　也不知道是他和周晖太有缘，所以两个人的目光恰好相撞，还是那人一直在看着他，只等他抬头对上了。

　　出于礼貌，林宴敷衍地扯了个微笑送给他后才转身上楼。

　　进门后林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同时给他发信息的两个人又同时没了回信。

　　他倒是没有要催的想法，只是把手机扔在了床上，抱着睡衣先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后他躺在床上，慢悠悠抽出被他压在身下的手机，看到来信后瞬间又坐直了身体。

　　他和张子锡的聊天框，已经被对方发来的密密麻麻的文字覆盖了大半，他盘腿坐着，认真读完了那一大串消息。

　　【除夕快乐啊林宴，虽然今天已经说过一遍了，但还是想用这句祝福开个头，不然我不知道要怎么继续我接下来的话。关于法律援助第一晚为什么我突然不敬业不配合，我想我还是有必要告诉你，因为在我心里是把你当朋友的。】

　　【我没有朋友，你是我第一个真心的朋友。我很小的时候，爸妈都在外地打工，家里只有我和我爷爷，某次家里进了贼之后，爷爷就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很多狗养在家里，体型都很大还会咬人，两只大狗卧在门前，村里就没有人愿意他们的孩子和我玩了。】

　　【但其实我无所谓，自己一个人也挺开心的。只是高中时碰到了一个喜欢的姑娘，她坐在我后桌，我偶然听见她说不喜欢狗，那时候我才开始在意自卑，总是撺掇我爷爷把这些狗送走，可是老人家倔得很，直到现在那些狗还在我家。】

　　【那天是我的自卑与不好的回忆在作祟，所有我说出的混账话都不是真心的，我一开始的却把你当成走后门的少爷，对你有所偏见……我已经下单了一本《傲慢与偏见》了！】

　　【对不起了兄弟，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吧。】

　　三分钟就能读完的内容，林宴却坐了十多分钟才动了动身子，低声喃喃道：“真是人傻事多。”

　　他又慢慢躺回床上，三下五除二给他那不太聪明的同事回信。

　　【除夕快乐，你也是我朋友，你邻居有病吗，没往心里去。】

　　恰在他准备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手机突然没了反应，顿了片刻后屏幕上出现了他自己的脸。

　　他接了自己男朋友的视频电话，率先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怎么了？”后就先退出了视频界面，发送了刚才被卡在半路的消息。

　　“干嘛呢小鬼，怎么不回我信息？”霍远话里带上了不高兴，“还说在想我，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啊？你发什么了，我去看看。”自己不回信息在前，林宴也不好狡辩，赶忙应道。

　　不过，他怎么感觉这人说话酸溜溜的。

　　点进和霍远的聊天框，林宴再度坐了起来，认真的回答霍远刚刚问他的问题。

　　“吃饭了，给你回信息的时候就是刚吃完饭。”

　　“刚刚去洗澡了，和谁一起吃的饭？和我哥还有霍烟姐姐啊。”

　　“你不是说今天家里有客人，是谁？”对面说完就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霎时间手机屏幕变得黑乎乎的，林宴心里也莫名堵了起来，“下午不是说过吗？”

　　“嗯，下午你说我不认识。”

　　看不到人，林宴索性关了摄像头，自己有一搭没一搭的划拉着手机，他知道霍远的话还没说完，也不急着开口。

　　果不其然，对面没等到他回应又再度开口：“上次一起说过这个周阿姨，那为什么要用不认识敷衍我。”

　　“……”林宴划手机的手一顿，“什么时候说过？我忘了，我还以为你不认识。”

　　经霍远这么一说林宴才想起来，之前林恕来找他要带他去拜访周阿姨，他拒绝了，而霍远那个时候在场，他提到的说过也应该是指这次。

　　待林宴话音落下，电话两头同时陷入了沉默，良久后那头才重新拿起手机。

　　“时间不早了，先睡觉吧。”霍远没了刚才的酸溜溜，恢复了以往的温柔。

　　明明白天奔波了一天，下午沾到床都差点睡过去，可半夜十二点，林宴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可能是往常谁在他背后的人今晚不在，而那个人好像还不知道为什么生了气，连晚安都没和他说。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怀里没了人的霍远，接近凌晨时，他还在翻来覆去看霍烟发在他家微信群里的视频。

　　接连好几段的视频，其中有一段是他的小男友低头吃糖醋里脊，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捏着纸擦了擦他的脸。

　　而这只手的主人不是他姐夫，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容，眉毛浓的过分，看着似乎不大好相处的样子。

　　他已经听小男友说过了家里有客人，猜想着这应该就是那位客人，故而心里虽然吃味，但也没到生气的地步。

　　更让他在意的是自己小男友的反应，在那张纸还未碰到他脸之前，他就叼着里脊肉退开了，那双手的主人在他退开后，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心虚地把纸收了回去。

　　霍远说不上来心里感觉，只是由衷的觉得不正常，两人的反应都不正常，于是她又去听了霍烟和她妈聊天时发的语音。

　　那人叫周晖，是林恕的发小，也是自家小男友去国外读研时同住一个屋檐的哥哥。

　　知道了之后不仅没让霍远心里的奇异感有所缓解，反而愈发浓重。

　　小男友很少在林恕面前有任何暴露他不乖的语言行为，况且是对从小认识的哥哥，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抵触心理，而那个周晖被抵触后的心虚又是为何？

　　那晚霍远将近七点时才堪堪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拉开门准备下去吃点东西，门外站着的人却让他瞳孔猛地一震。

　　林宴也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抬起准备敲门的手还未及时放下，于是挥了挥手。

　　“午安哥哥，阿姨让我来喊你吃饭。”

　　“知道了，我先换个衣服。”

　　原本准备出门的霍远转身回了房间，说是要换衣服，却半敞着门。

　　“那我等你一起下去。”都到这份上了，林宴要是还不知自己男朋友是什么意思的话，那他可以去当傻子了。

　　但其实不用霍远特地留门，他既然揽了上来叫他吃饭的活，就是想进来参观一下他男朋友以前的房间。林宴放轻了脚步走进去，关门时还直接从里面锁上了。

　　“小鬼，你锁门干什么？”霍远眼里噙着笑意，须臾之间又敛去了笑意。

　　对着小男友生不气来这个问题，霍远已经有所察觉了。每当他生着气去找林宴算帐，见到人就很难再维持生气的状态，此刻亦然。

　　明明昨晚还烦躁地睡不着觉，可现在人在他面前了，他不自觉就带上了笑。

　　“不干什么啊。”林宴向房间里面望了望，大义凛然的开口，“你不是说要换衣服吗？我锁门保护你的隐私啊。”

　　“把别人隔在外面，你站这看我换衣服吗？”霍远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松动，把衣服扔在床上，看着在房间内张望的林宴。

　　“我男朋友还不能看吗？”林宴似乎有些苦恼。

　　听了这话后霍远依然杵在原地没动，他只得可惜地叹气，转过身子说道：“那我不看了，你快换吧，我参观一下你以前的房间。”

　　生气的男朋友真难哄啊，参观着那一书架书的林宴在心里暗想，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哄的他无意识的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下来。

　　拿到手里后他连名字都没看，只草草翻了几页，正当他准备塞回去时，看到了书里夹着的小纸条。

　　拿着小纸条的林宴只觉得手里好像拿着一个烫手山芋，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就算这是自己男朋友房间里翻出来，未经别人同意查看别人隐私也是不好的行为，接手过这种案子的林宴深知这个道理。

　　可让他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再塞回那本书里，这也不符合他的作风，谈恋爱一点都不好奇男朋友的以前，这有点不切实际。

　　站在原地深思半响，林宴最终选择把那张粉红色的小纸条握在手里，等霍远换好衣服征得当事人的同意后再看，这样就不会有问题了。

　　房间内悉悉索索的动静消失时，林宴正站在那张不高的书桌前，桌子只到他大腿处，要是让现在的霍远用的话，属实是有点太委屈人了。

　　听到身后渐近的脚步声，他本能地转了头，霍远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他虚坐在了那张桌子上，仔细打量着向他缓缓走来的人。

　　或许是他的喜欢滤镜，他总觉得这人走路的姿势也比一般人好看，穿的黑色毛衣也好看……

　　忍着不加快步子的霍远终于站定在了小男友面前，他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