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远》向风葵

66、一颗蜜枣

　　明明二人只隔了几步路的距离，周晖却生生走了快一分钟才站定在林宴面前，故作轻松的开口。

　　“好久不见啊，阿宴。”

　　“好久不见。”

　　眼看着面前的人似乎还打算继续说，林宴及时出声，把这番无意义的叙旧扼杀在了摇篮里。

　　“我要上去换衣服，一会再见了。”

　　“啊，对。阿宴也累了一天了，快去吧。”

　　察觉不到周晖明显得就差写脸上的窘迫是不可能。林宴是当律师的，要是相处时连对方连情绪状况都摸不准，那也太不专业了。

　　摸准是摸准了，但周晖又不是他的委托人，他没有必要关心他的窘迫尴尬。

　　林宴没再答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上了二楼。

　　衣柜里的衣服和他上次回来时见到的有很大出入，他不在家的时候，林恕应该也一直在依据季节天气给他买新衣服。

　　他摸了件白色卫衣迅速套上，就扑到床上侧身看着手机。

　　霍远两个小时前给他发了一张照片，在一众圆鼓鼓的饺子中，他却给那几个歪瓜裂枣的来了个特写。

　　“包的挺好的。”林宴踌躇地敲着键盘，“一般人包不出来。”

　　“小鬼，你是不是在说它丑。”霍远不知是守着手机还是怎么样，秒回了小男友的消息。

　　“嗯，有点，但丑得很特别。”

　　侧着身子时实在是想不出该怎么夸这几个饺子了，林宴干脆坐起身，思考片刻后低头快速打字。

　　“反正煮出来味道都一样，这样包反而有辨识度。”

　　“一下就能看出哪些是出自你手。”

　　世界上还会有比他更会夸的人吗？林宴心里不禁生出些小骄傲。

　　没有做饭不好吃的人，只有不会夸的小白鼠！

　　可为什么他费尽心思想出来的赞美却没被秒回，不应该啊，林宴拧着眉头想。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手机屏幕上就弹出来视频通话的请求。

　　“怎么了？”林宴重新躺了回去，侧着睡觉得自己不好看，举着手机他又嫌累，索性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没事。”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还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打视频电话。

　　因为以前都是住一起，抬头就能看到的。

　　“怎么也不让我看看你，都半天不见了。”

　　“累了，懒得举手机。”林宴半边脸埋在被子上，似是撒娇的控诉，“我回来一路上都得配合我哥有说有笑的，已经没力气动了。”

　　“那我去找你。”

　　“你说什么？”霍远的声音听着好像是说认真的，吓得林宴赶忙拿起手机。

　　“你不在你家吃年夜饭，来这里干什么？”

　　屏幕里的霍远笑得像往常一样，但林宴总觉得，没有当面看着那么温柔。

　　说不想见到男朋友是假的，要是现在是和霍远一起的话，他才不用装出一副很听话的样子，也不用陪着说很多话。

　　想到这原本就恹恹的林宴更加低迷起来。

　　侧身的少年只露了半边脸，在这样的情况下，霍远也感应到了，小男朋友心情似乎不太好。

　　“我爸妈要早睡，所以年夜饭会一般会比较早，我可以吃完再去，林家平常几点吃年夜饭？”

　　“大概九点吧，来得及吗？”林宴似乎有些有些心动，忐忑地问道。

　　“来得及。而且我爸妈还给霍烟准备好了除夕礼物，借这个缘由……”

　　“算了算了。”

　　没等对面把话说完，林宴就开口打断了他，把手机再次扣回去闷闷的说：“今天家里有客人在。”

　　“哪家客人？”

　　“你不认识，是我哥的同学。”林宴轻描淡写了几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过几天霍烟姐姐也要回家的吧，到时候我可以一起去。”

　　“嗯，后天。”霍远看着再度变黑的屏幕，心中思绪翻腾。

　　其实除了想去见见小男友之外，他还有话想当面说。

　　不过既然今天不合适，就先暂且搁置。

　　反正他们还有很多时间，有的是机会说。

　　再之后两人又商量了此后几天的安排，等到传来敲门的声音，林宴才小声和霍远道别。

　　“我哥哥来喊我了，不说了，再见。”

　　“再见。”

　　林宴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拧开门，带着欢快开口。

　　“要吃饭了吗？哥哥。”

　　“不是，饭还没好。”周晖错愕半晌，后知后觉的开口。

　　“阿宴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零食？”

　　“……”

　　这话听着实在是太过耳熟了，因为林宴在国外读研的那段时间，是住在周芸周阿姨家里的。

　　周阿姨的丈夫在一场车祸中不幸离世，所以借住时家里只有她和周晖。

　　早在林宴从孤儿院来到林家后不久时，就认识了这个总是和林恕共同出入的周晖哥哥。

　　所以在国外同住时，二人很快就熟稔了起来，那段时间周晖要是半夜回家时看到他房间的灯还亮着，就会敲敲他的房门。

　　“这么晚还没睡啊？”

　　“我带吃的回来了，阿宴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可是现在是在林家，这话听起来不仅不合时宜，还带着些喧宾夺主。

　　显然二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时间同时陷入沉默。

　　“不用，我先下楼了。”林宴侧身关上门。

　　只留下一脸懊悔立在原地的周晖。

　　以往林家的年夜饭确实在接近九点才会开始，可今天不知是不是有了周阿姨来帮厨的缘故，刚过八点桌上就已经摆好了碗筷。

　　走下最后一节楼梯时，林宴的圆眼恰好对上周阿姨装满了慈爱的眼神。

　　“好久不见，小阿宴都已经长大了这么多啊。”周芸躬着身子将手上的筷子摆好，抹了把头上的汗宠溺道。

　　“周阿姨，好久不见您了，您最近还好吗？”

　　“就是老样子，一到冬天就咳嗽个不停。”

　　回来后就是换衣服躺着的林宴生出些愧疚，一边关心一边跟在周阿姨身后进了厨房，想看看有没有自己可以分担的地方。

　　包完饺子的霍烟站在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袋黑乎乎的东西，关上门就看到了跟在周阿姨身旁的林宴。

　　“阿宴！！”霍烟蹦跶到到林宴旁边，想伸手捏捏那圆鼓鼓的脸颊。

　　手快到脸旁时，她想到自己忙活半天还没洗手，又惋惜地缩了回来。

　　“霍烟姐姐，需要我帮忙吗？”

　　“帮忙？我觉得应该不用，周阿姨都不让我动手了。”霍烟瘪着小脸，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只偶尔让我递个东西，菜都不让我洗了”

　　趁着林宴上前去问周阿姨用不用他做些什么的时候，霍烟迅速洗了把手，拆开提在手上的蜜枣。

　　“别动别动，小恕说你白天还上班，现在应该挺累的，去外面歇着等一会就好。”周芸头疼地把少年手里拿着的土豆抢过来，拉着他的手在水龙头下冲了冲。

　　眼看着锅里的汤又要溢出来，她不得已把抽出来的餐纸塞进林宴手里，连声催促道：“阿宴自己擦擦手啊，擦完快回客厅去吧。”

　　瞥见少年叹气，霍烟用叉子叉了一颗蜜枣，笑嘻嘻地上前，

　　“阿宴张嘴。”

　　“啊——是蜜枣吗？”林宴没看清霍烟塞进他嘴里的是一颗什么东西，双颊动了动后问道。

　　“对！是不是很甜？”

　　“很甜。”林宴咽下嘴里的枣，连忙后退两步，“吃一个就够了，谢谢霍烟姐姐。”

　　“好吧。”霍烟遗憾的把已经举到林宴嘴边的蜜枣收了回来，想了想后塞进了自己嘴里。

　　被周阿姨三令五申赶到客厅休息的林宴没坐几分钟，长桌上就已经摆满了一桌菜。

　　于是连沙发还没坐热的他，又被迫坐在了餐桌前。

　　没有人能拒绝一道正散发着热气的蜜汁叉烧肉，尤其是上了一天班的林宴。

　　等全员落座，周阿姨先动筷后，林宴就径直伸出了筷子。

　　“诶诶诶，阿宴等一会再吃。”

　　“怎么啦？”林宴不解地看着按着他手的霍烟。

　　后者松开他，拿着手机对着桌上的菜和人咔嚓咔嚓了好半天，才不好意思地张口解释。

　　“想拍照给我爸爸妈妈看看，但周阿姨是长辈，不敢拦他。”霍烟将头向他这侧偏了偏，用说悄悄话的声音继续说，“和周阿姨的儿子也不熟悉，只能麻烦阿宴等等了。”

　　“嗯嗯，霍烟姐姐也忙活半天了，快吃饭吧。”林宴把周阿姨放在他碗里的虾剥好，转手放进了霍烟碗里。

　　这顿年夜饭的气氛大多都是靠林恕和周晖这两人撑起来的，在压根没吃多少菜的情况下，从开始一直说到结束，也没说完。

　　甚至等周阿姨都起身收拾碗筷了，这两人还在说个不停。

　　“这两个小子啊，从小就有说不完的话，想不到现在还是这样。”

　　林宴端着碗筷跟在周阿姨身后，看她眼里眯着笑，幸福地回忆着以前。

　　不知是不是受了周阿姨的影响，林宴走出厨房看到还在侃侃而谈的两个哥哥，也情不自禁的想到了从前的光景。

　　揣在卫衣兜里的手机接连震动，及时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在干什么？”

　　低下头看消息的林宴有些迷糊，两条一模一样的消息，一条来自霍远，一条来自张子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