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远》向风葵

59、黑色狼狗

　　他想起来了！！他之前和林宴去酒吧的那次，见过这人。

　　可那时候林宴明明说这是他哥哥啊。

　　原本铁直的张子锡就有些风里凌乱，现在又脑补出了一大堆我兄弟变情人的戏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自林宴进去收拾东西后，霍远就一直倚在门框上，温柔的目光略过张子锡投向屋内。

　　站这根本看不到收拾东西的林宴行不行，也不知道一个劲的看啥呢，张子锡暗暗在心里吐槽。

　　同时也庆幸霍远没把注意力往他身上放，昨晚他那样找林宴茬……面前这人看着就人高马大的不好惹，要动手他肯定不是对手。

　　原本还暗地嘲讽霍远看不到人的张子锡身子一僵，也默默转头，殷切的盯着玄关处，渴望那道熟悉的身影快点出现。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林宴拉着箱子出来时就感知到了双双落在他身上的炙热视线。

　　随意倚着门框的霍远立即站直了身子，熟稔地上前从小男友手里接过箱子，“没什么，快去上班吧。”

　　“噢，那你把我行李拉回去，我们要先走了。”

　　而张子锡呆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压根没听见林宴说的话。

　　“上班，再不走要迟到了。”考虑到霍远在场，林宴刻意地改掉了以往的习惯，没上手去拍张子锡的肩膀，只是用手肘象征性地顶了顶。

　　但他敏锐的察觉到，他那醋意大的男朋友似乎还是生气了。

　　同张子锡走出一段路的林宴百思不得其解，他真的很好奇霍远的吃醋角度。

　　上班，再不走迟到了。这几个字无论是拆开还是怎么看都没问题啊。

　　也没什么肢体接触，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揣在兜里的手里传来轻微的震动，他脚步不停，随意掏出来扫了一眼。

　　霍远：“跟我用你，跟他用我们？”

　　“……”

　　还真是清奇的角度，看来霍二少爷上学时语文成绩应该是相当不错的。

　　林宴轻笑出声，脸上似是无奈似是愉悦。

　　一路上一直绷着大气都不敢出的张子锡转头就看到林宴这幅表情，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随后垂着头小声不知在呢喃什么。

　　“今天的走访怎么安排？一起还是？”反复在心中练习了很多遍的张子锡待忐忑的张口问道，目光飘忽不定地在地面上游离。

　　“一起吧。”林宴叹了口气，似乎是真的很苦恼，“没有你你应付大妈的话，我不太能招架得了他们要给我介绍对象的热情。”

　　要是放在平常，张子锡一定会下意识的回一句，“我就知道，还得是我出马啊。”

　　可当下的他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转头指了个方向，“行，那我们就先去这边吧。”

　　林宴没记住多少路，跟了张子锡走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端倪。

　　“怎么一路上都没什么人？我们来早了？”

　　“不早，农村里一般这个点大家都起来了。”张子锡停下脚步侧身答道，顺手帮林宴拍了拍在不知何时沾在他肩上的灰，“因为大家最近都不往这边来了，可能是因为忌惮……”

　　“是要去那个狗主人的家吗？”

　　“嗯，怎么说都跟大婶应好了，总得去看看吧。”张子锡极力让自己的神情动作看起来都再自然不过，故作轻松的答道。

　　“那走吧。”林宴没看张子锡，只是越过他走在了前面。

　　狗主人门口伏着一只黑色的狼狗，距林宴还有几百米时就站了起来，不善地盯着大道上的二人。

　　“……这狗也太大了，狂犬疫苗的钱律所给报吗？”张子锡有点发怵，嗓音颤抖地问。

　　“按理说是给报的。”林宴倒是面色如常。

　　“我们再过去他可能就要咬人了，先停在这吧”张子死死拽着林宴不让他再上前，眯起眼睛打量了好一会与他们对视的狼狗，不禁由衷感叹，“这体型，要是被咬一口，别说是大妈了，我这辈子都要有阴影了。”

　　“我们要在这等狗主人出来吗？”林宴蹙着眉，万一狗主人根本不在家或者今天不打算出门，那这还怎么继续。

　　“怎么可能，等不到不得浪费一天时间。”在这方面二人的想法倒是一致。

　　“那我们再走两步？让狗叫一会，吵到主人出来。”

　　行动力极强的林宴在发问的瞬间身体也有了向前的倾向，打算把这个主意付诸实践。

　　“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张子锡拽着林宴的手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劲，生怕一个不留神人就从他手里溜走了。

　　“……”原地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林宴转过头，目光落在张子锡抓着他的手上，“就一只狗…你至于这么一惊一乍的？”

　　“喂，你这是什么好心当成驴肝肺还附带嘲讽的语气？！”

　　张子锡不满的数落着面前勉强到他下巴处的林宴，手上的力气却没放松过。

　　“林少爷啊，你……”

　　“停，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少爷。”林宴不是个记仇的人，昨晚的事在他心里，过去了他就不在计较，但对于这个称呼，他依然不接受。

　　“诶，你别误会啊，我这不是贬义的意思，开玩笑开玩笑。”一直坚持着没放开手的张子锡松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神情窘迫。

　　似乎也是回忆起了昨晚发生的不愉快，但接着很快反应又过来，在林宴迈开腿之前再度钳制住了他的胳膊。

　　“我是想说，城里家养的宠物狗好像都不怎么凶，但村里养的狗……”

　　“尤其是这种用来看门的大狼狗，是真一不留神扑上来就上嘴咬的，注意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你对这些事这么擅长？又会捉鸡又是会驯狗”林宴有些惊讶，现在律师的涉猎范围已经要这么广了吗？看来他进步的空间还很大啊。

　　面上虽然这么问，但林宴也不是个傻子，结合昨天晚上因为这件事爆发的莫名其妙的争吵，就算不能准确猜到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背后肯定有隐情在。

　　所以他也没想着这个问题能得到正面的回答，只当是一句疑问口气的感叹而已。

　　也如他所想，张子锡也十分默契地避开了这个问题，蹲下身子随手在路边捡了块石头，开口道：“石头扔两下就能达到你要的效果了，不用过去。”

　　同那只黑色狼狗硕大的体型相符合，它的吼叫声也是十分激昂响亮，威慑力极强。简直是一只狗叫出了一群狗的气势。

　　“……看来平常大黑吃的每一口饭都不算白喂的。”

　　“门开了。”

　　蹲在小草丛里的二人共同打量着正低着头不知在低声说些什么的狗主人。

　　片刻后，林宴站直身体，拍拍身上粘的尘土，面露错愕，“我还以为这么彪悍的狗……主人也得……”

　　“实不相瞒，我和你一样，这反转，来的猝不及防。”

　　刚刚还伸着脖子全方位一通乱嗷的大狼狗此刻安静的趴在地面上，任由主人抚摸着他的毛发。

　　令暗处两个人凌乱的是，它身侧半蹲着的男孩，看起来最多只有高中生那么大。

　　大狼狗站起身子时，甚至都能到男孩的大腿处。

　　来不及惊讶太久，张子锡和林宴已经快步走到了男孩面前。

　　“你好。”

　　“你们是？”

　　男孩忐忑地试探几乎是与张子锡的开场白一同响起，于是乎双方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男孩安抚着蠢蠢欲动的大狼狗，轻声问道。

　　半蹲着身子的男孩过于瘦弱，看着已经有些不健康了，不知是脸太瘦，还是男孩的眼睛本就大。

　　几乎在他昂起头的刹那，二人就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焦在了他的眼睛上。

　　精美如艺术品般的眼睛，里面却不带一丝生气，似乎真的只是用来展览的好看物件。

　　“我们是聚江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来到我们村做法律援助工作，有些问题想和你沟通一下，请问现在方便吗？”

　　“嗯，方便的，很欢迎你们。”男孩嘴角微微上场，扯出了一个还算开心的笑容，似乎是在用笑容表示欢迎。

　　“请问怎么称呼？”林宴依照之前的习惯，官方礼貌地发问。

　　“我叫丁小伍，很高兴认识你们。”

　　话音落下时，对二人的到来表现出极高热情的丁小伍还试探着伸出了手。

　　只不过，那只瘦骨嶙峋的小手并没有对着林宴，也没有对着张子锡。

　　在静默的空气中，男孩伸出的手显得更加单薄，隐隐约约还透着孤寂。

　　“你好，也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林宴，你可以直接叫我林律师。”林宴放轻脚步，没有发出声响便转移到了男孩面前，握住了他的手答道。

　　一旁的钱张子锡大梦初醒，赶忙接上了林宴的尾音开口道：“你好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张子锡，你想这么叫我都行，不过还是张律师好记一点。”

　　“好，那你们可以叫我小伍。”被张子锡自带的幽默戳中，男孩的嗓音染上了笑意，“请先进来坐吧。”

　　小伍轻车熟路脚下生风地将二人带进了家中，都让紧跟其后的二人怀疑起了自己的猜测。

　　等到坐在了板凳上，张子锡便按捺不住，斟酌着语气开口，

　　“小伍，你的眼睛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