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旅人同行 ...

  •   他们回到茅屋里休息。加夫里拉精神恍惚,耳鸣个不停,坐立难安。其他战俘经过一天的劳动都累极了,一个认识加夫里拉的人在他身旁的空地盘腿坐下,嘶哑着喉咙:“亚历山大死了。那群魔鬼。”
      加夫里拉侧身给同伴留点手舞足蹈的空间,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
      “不过,你说这小子干嘛要拿花呢?”上了年纪的同伴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他的语气更加讽刺了,“和粮食一样,鲜花也都是德国人的!”
      “也许他是被香味吸引了。”加夫里拉轻声说。
      这个年轻的战士逃避了。因为他,加夫里拉扯谎,撒谎说花都可以摘。亚历山大,这个可怜的人就听信了,并且对此毫不怀疑。如果,只是说如果,原因不在加夫里拉身上,而在那群心情好得飘飘然的纳粹呢?要是真是这样,那么无论如何亚历山大,这个可怜的人都是要死的。
      加夫里拉随声附和着同伴越来越激昂的言论,在同伴再次提问前躺下退出了谈话。
      他闭着眼睛想,这一切都要归咎于昨天夜里出现的不速之客。那个辣脆上尉心血来潮,送给俘虏一枝……一枝花。到底为什么是花呢?他真的如他所说,“顺便,举手之劳”?还是他另有所图,为的就是除掉这个俘虏的朋友,让加夫里拉失去什么?
      斯蒂勒自然不会考虑得如此周到。如果他真的用心如此,那么加夫里拉敢肯定自己永远都逃不出这个地狱。
      “他没有喝酒,为自己心爱的姑娘去山上摘了把花儿,然后回来,看见了铁网里的加夫里拉,就也给了他一朵。”加夫里拉试图编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理由,好叫他心安。可是这一切都不能成立,只要他一天还是战俘,那么这个理由就绝不会真的发生。
      他到底还是对不起亚历山大的。加夫里拉在入梦前诚挚地祈祷,希望同伴的灵魂能够安息,但他忘记了他从不信教。
      虽然这么做无济于事,加夫里拉醒来时还是畅快了许多。连以前难以下咽的、泥沼堆似的食物,他都狼吞虎咽地吃进胃里,一点不剩的饭碗引来囚犯们善意的嘲笑。
      “你从前就没吃过更可口的食物了吗?”来自东欧的犹太人笑得最大声。加夫里拉以前从未和他说过话,只知道大家都叫他阿什肯那齐。
      阿什肯那齐和在场的人比起来确实是最幸运的。首先作为一个犹太人,他没有被特殊对待。既然没人告密,他随便找了个俄国姓氏安在自己头上。那双大眼睛也没有引起任何猜忌。
      “别说话了叶潘钦,你一出声大家就知道你是什么人!”
      “闭嘴吧你个老混蛋——”
      “肃静!”
      哄笑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起立,耳畔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听上去就很艰难的吞咽声。
      加夫里拉察觉到一束目光打在自己身上。他扫视着闯入“食堂”的两个不速之客,与其中一人的视线交汇。
      加夫里拉触电般挪开了目光。
      “今天斯蒂勒上尉将从你们中间挑选一个人——”胖看守用俄语洪亮地说。加夫里拉在心里冷笑,那口音蹩脚得还不如埃德加。
      “——从事特定工作。这个人必须年轻,身强力壮,有胆识……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得会木匠手艺。”
      上尉轻轻咳嗽了一声,胖看守略显尴尬地停止了讲话。“不需要多精通,能修理木门之类的就行。”
      翻译完后,包括加夫里拉、阿什肯那齐在内的十几个俘虏都举起了手。
      “你来吧,俄国人。”胖看守惊讶地发现,那只足以决定俘虏命运的手几乎没有犹豫地指向了昨天得罪他的那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加夫里拉抢先回答:“加夫里拉?格尼洛克瓦斯。”
      “嘿,我之前可是个木匠!”阿什肯那齐嚷嚷着上前,冲两人大吼大叫,“翻译给他听!守卫!”
      胖看守的步枪下一秒就锁定了犹太人吓得苍白的脸蛋。就在他准备扣下扳机时,埃德加按住了他的肩膀。这句话不需要翻译,上尉了然地摇头:“木匠?今后还用得着呢。卡……卡夫……”
      “是加夫里拉,上尉。”胖看守脸色有些愠怒,因为这位上尉两天内已经阻止了他处决两个苏联人。
      “哦,抱歉。”斯蒂勒上尉朝加夫里拉点头,这句缺乏情感的道歉让俘虏眉头紧皱,“今天就能开始工作吧?”
      “能。”
      “那我们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呢?走吧,加夫里拉。”上尉迅速转换成了德语,对看守说,“你不用过来。”
      铁门在加夫里拉身后关上了,埃德加的步子跨得很大,他得加紧步伐才能跟上。
      他们穿过绿荫地,停在开满鲜花的山坡底下。那里就是上尉的住所了,一座两层别墅,白墙上挂着醒目的万字旗。
      “山坡的另一头关着犹太人。”埃德加打开门,脱下帽子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还有女战犯……你怎么不进来?”
      加夫里拉像根钉子一样杵在门口,严肃的模样让上尉都有些忍俊不禁。“加夫里拉,我要你修的门在二楼,你得先进来。”
      “是……是什么类型的门呢?”加夫里拉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不是俄国人,因为俄语完全不能被他流利地表达出来,“我是说……你一个人住这里?”
      轮到埃德加苦恼了,两条总是弯弯的、含着笑意的眉毛此刻拧成一团。“不,我的弟弟晚上要来看我,顺便共进晚餐。你为什么问这个?算了,你先进来吧,我领你到二楼去。”
      加夫里拉仿佛下了必死的决心似的,一脚踏进房门。楼梯在最里面,阁墙上挂着画,加夫里拉认出其中一副的人物是基督。
      “你是基督教徒?”只是出于好奇加夫里拉才忍不住一问,问题刚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谈论宗教的。
      好在埃德加并不在意,或者只是装得不在意。“不,是我的姐姐买下来的画。她以前是个教徒。”
      “你姐姐叫什么?”
      “蕾切尔。”埃德加停顿了,语速放缓,他们已经来到了那扇坏掉的木门前,门里就是上尉的卧房,“她已经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