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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星芒 ...

  •   纪承屿和周旭超抵达顶楼。

      两位前台照例礼貌的询问:“先生,请问您是?”

      “他是你们蓝尔集团的太子爷纪承屿,今天是来参加董事会的,快去前面带路吧。”周旭超跟发言人似的边介绍便往里走。

      公司里人人都知道蓝尔集团有个太子爷,但只知道他早年出国留学一直没回来,也没人见过他,更没听说过他要来公司的事儿。

      突然冒出两个陌生的人往里闯,两个前台吓坏了,忙出来去阻拦:“抱歉先生,我们没有收到纪少爷要参加董事会的消息,会议现在已经开始了,不能随意打断,要不您在这儿等一会儿,我们先确认一下好吗?”

      “正因为会议已经开始了,我才要进去。”纪承屿看都没看她们,迈着长腿大步朝前走。

      他们本来个子就高,还来势汹汹的,两个前台小女生被逼得步步倒退,没办法只能威胁道:“先生,请你不要为难我们好吗?你们再这样硬闯的话,我们可要叫保安了。”

      “叫保安?”周旭超被她的话气笑了,双手抱胸,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妹妹,叫保安来抓你们公司的太子爷?怎么想的?不想在蓝尔混了?”

      前台小姑娘压根儿就不信他是纪承屿,只当他们是来闹事的,继续壮着胆子说:“大家都知道,纪少爷一直在国外,从不参与公司的事儿……”

      “我再不参与,等着旗袍设计部被撤掉吗?”

      纪承屿停下脚步看着她,黑眸中浓浓的凌厉直逼眼前的人,吓得两个前台小姑娘半天没敢吭声。

      “怎么回事儿?”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闻声走了过来,一脸严肃道:“吵吵闹闹的干什么?会议室都听到你们的声音了。”

      “吕经理,您来得正好。”前台像是见到了救星,忙解释:“这位先生自称是纪少爷,说要来参加董事会,我们拦都拦不住。”

      纪承屿侧眸看过去,不等对方回答,先出了声:“吕叔,好久不见。”

      “承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的伤……”

      “我没事儿。”纪承屿整个人转过去正面看着他,双手抄在裤兜里,“我今天是来参加董事会的,麻烦吕叔帮我带路吧!”

      “可是会议已经开始了。”吕经理为难道:“承屿啊,我知道你今天来公司的目的,不过撤掉旗袍设计部的事儿已经确定了,所有股东都赞成,今天的董事会只是走个形式。”

      “所有股东里包括我了吗?”

      纪承屿虽然年纪轻轻,可气势上完全不输这个比自己大了一辈儿的中年人,从语气到微扬的下巴都透露着强势和桀骜的态度,“吕叔,我还没问你们呢?开董事会这么重要的事儿都不通知我,是把我这个股东当空气吗?”

      他这话一出来,吕经理一时间没了声,略显浑浊的眼神诧异地看着他。

      他难以想象记忆里稚气未脱的孩子,这么快就长大了,变得那么强势,那么霸气,就像年轻时候的纪正明。

      也是,他们既是父子,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行吧,你跟我来。”吕经理无奈点头,带着他们走到会议室门口,“你等一下,我先进去通报一声。”

      “不用了。”

      纪承屿直接越过他,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爽朗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玩世不恭,“各位,我没来晚吧?”

      宽敞的会议室里,几十个人围坐在长长的会议桌前,因为他的突然打断,纷纷转头望着他。

      纪承屿的视线则直接望向主位上的纪正明。

      后者端坐在座位前,双手搭在桌面上,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钢笔,对他的突然出现一点儿也不诧异,表情淡定,目光深沉,和他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父子俩就这样对视着,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几秒钟后,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是承屿吧,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纪承屿收回视线,给了对方一个礼貌的微笑:“几年不见,吴阿姨,您还是那么年轻。”

      “哎哟,瞧你这嘴甜得,阿姨都老了。”中年女人虽然这么说,脸上藏不住的笑容还是出卖了她此刻愉悦的心情,“对了,听说你前些天比赛出事故了,没事儿吧?怎么不多住几天院修养修养呢?这长途劳累的飞回来,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儿可怎么办呢?”

      “可不是嘛,我也想多住几天院,可我怕我再住下去,蓝尔变天了我都不知道。”纪承屿笑了笑,视线一一扫过众人,眸中的冷光毫不掩饰,来意也是赤裸裸的摆在明面上。

      会议室的气氛有点僵,大家互相看了看,没人出声。

      主位上的纪正明开了口,“你要是来开董事会的就坐下,要是来捣乱的……”

      “我当然是来开懂事会的。”

      纪承屿双手插兜,慢慢踱步走向侧边,拉开其中一张空椅坐下,直接靠在了椅背上。

      他懒散的态度与周围身着正装,脊背挺直的股东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可他却神态自然,一副打定了注意要做异类的态度,“我要是再不来公司刷一下存在感,大家还当我是个三岁的奶娃娃,不把我的股东身份当回事儿。”

      “承屿,你这说的哪里话。”刚刚那位吴姓的中年女人笑容满面,却极其虚假,“大家怎么可能不把你当回事儿呢?只是你这些年一直在国外,也没有接触过公司的事儿,我们还以为你对公司的经营不敢兴趣呢。”

      “以前确实不感兴趣,不过从今天开始感兴趣了。以后公司有什么大小会议,还请大家不要忘了我才是。”

      短暂的小插曲就此结束,董事会继续开始。

      从纪承屿走进会议室开始,在座的董事们就猜到了他的目的,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的。

      他手里虽然只有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在庞大的百分之八十八面前相比,根本起不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可是小少爷的态度太强硬,也太自信,再加上绝对大股东纪正明这个不确定因素在,所有人的心里都有几分没底。

      不出所料,会议主持刚提到要撤掉旗袍设计部的提案,还没来得及表达完内容,纪承屿就大声打断了他的话:“我反对。”

      他站起身来,双手抄在裤兜里,衣服外套的拉链敞开,露出了里面的白色T恤,以及T恤上明显的英文“go to hell”:“撤掉蓝尔旗袍设计部的提议,我纪承屿,不同意。”

      他声音不大,可“不同意”三个字,每个字都清晰地咬在了实处,像是重达千金,掷地有声。

      “不需要你的同意。”纪正明几乎是马上接了他的话。

      “凭什么不需要,你当我手里的股份是摆设吗?”

      “那你说说看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纪正明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咄咄逼人,“从你满了二十岁,拿到这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开始,你来过公司一次吗?你知道公司是怎么运作的吗?你知道一件衣服从设计到成衣,再到正式上架销售有多少道工序吗?你可能连一个简单的报表都看不懂吧?又有什么资格来参与公司的决策?”

      “那又这么样?”纪承屿并没有被他这番话影响,依然自信而从容,“就算我什么都不懂,我手里这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就是资格。”

      “纪承屿。”

      纪正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隔着长长的会议桌,鹰隼般的目光直接锁定在纪承屿的脸上,“你以为你手里这点股份能起到什么作用?不要觉得你姓纪,大家叫你一声纪少爷,你就真当自己是蓝尔未来的继承人,对公司的运作指手画脚。”

      “你以为我想姓纪?”纪承屿跟着拍桌而起,右胳膊因为骨折的疼痛而不自觉的轻轻颤抖着,“我随时可以改姓。”

      “好,你去改。”

      “改就改。”

      父子俩一头一尾对立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拉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山呼海啸,天崩地裂。

      会议室的股东们因纪正明的态度放下心来,看热闹一般瞅着他们父子。

      “不至于,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何必闹成这样?”

      说话的人叫陈伯钧,从蓝尔集团转型前就加入公司了,算是元老级的股东,也是从小看着纪承屿长大的。

      他语重心长地说:“承屿啊,公司决定撤掉旗袍设计部也是无奈之举,你不了解公司的情况,旗袍部已经连续亏损好多年了,而且每年的数额都不小。我们不是没有做过努力,但是效果甚微。为了及时止损,只能决定撤掉旗袍设计部。你已经长大了,应该从实际情况考虑,而不是还像个孩子一样任性妄为。”

      “到底是我任性妄为,还是你们任性妄为?”

      面对这个从小疼爱自己的长辈,纪承屿语气平和了些,“陈叔叔,我无意冒犯您,但您从二十几年前就加入了公司,和我妈他们一起辛苦打拼,看着公司从蓝尔旗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蓝尔集团,也知道这其中的艰辛和不容易,您怎么忍心就这样看着它消失呢?”

      陈伯钧一时间没了声,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纪承屿继续道:“我今天反对撤掉旗袍设计部,不仅仅是因为旗袍是我妈的心血,更是因为旗袍是蓝尔的根。一棵树没了根就会死,一个公司没了根能走多远?三岁小孩儿都懂的道理,而你们……”

      他的视线从陈伯钧脸上移开,看向了众人,“今天却聚集在这里,商量着如何切除蓝尔的根。”

      这番话从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实实在在的打了这群老家伙的脸,不过商场上打不打脸又有什么重要的,只有利益,和口袋里的钱才是实实在在的。

      在座的股东们互相看了看,默契的用眼神完成了交流。

      之前那个吴姓中年女人率先开了口,满脸堆着亲切的笑容,字字句句却直击要害:“承屿啊,话不能这么说,我和你妈妈是好朋友,怎么会不知道你妈妈在旗袍上付出的心血呢?可是现在旗袍没落是事实,再运作在下也改变不了结果,只是在拿钱砸这个无底洞而已。”

      另一个股东补充道:“就是啊,你看咱们蓝尔旗袍每年能卖出几件?每次季末要收回来多少旗袍?怕影响品牌形象,连蓝尔的吊牌都不敢放,只能换成其他乱七八糟的牌子,扔到尾货市场当成山寨的来卖。这事儿要是让外界知道了,得多掉价啊。我相信你妈妈也不愿意看到,自己一手创建的品牌会是这样的结果。”

      “小伙子,你还太年轻,看待事物的方式太理想化了。明知道是亏本的买卖还要去做,请问意义何在?开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不是讲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情怀。”

      “小少爷,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有时间去看看财务报表,看看旗袍部门每年都要亏损多少钱。有这闲钱还不如拿去做慈善,这样还能给公司赢点好口碑。”

      “旗袍注定是小众,成不了大气候,还不如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时装上,让咱蓝尔家的时装走出国门,走上国际。你妈妈是个聪明人,我相信她还在世的话,一定也会做这样的选择。”

      “够了。”

      这群老家伙你一言我一语,一步步将他逼进死胡同,试图用人数的力量,和那些所谓的大道理碾压他、逼迫他,磨平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棱角,斩断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锋芒。

      殊不知,他们这样做不仅没有起到一点儿作用,反而消耗掉了他仅存的最后一点儿耐心。

      “请你们不要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揣摩我妈会怎么想。”

      纪承屿忽略掉了右胳膊的剧痛,双手撑在桌面上,脊背微微弓起,就像一只被激怒了的猎豹,以对抗者的姿态面对着众人,即使对面是千军万马也没有半点认输之意。

      “将旗袍发扬光大,是我妈的毕生理想,她绝对不可能会因为你们所谓的金钱和利益,而放弃旗袍。”

      陡然安静下来的会议室,有人发出了不屑的轻嗤声。

      纪承屿并不在意,他慢慢直起身子,语气平和了些,“当初,我妈和明姨刚开旗袍店的时候,店的面积不到三十平米,连启动资金都是东拼西凑的。她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女人,就能靠自己的双手将蓝尔旗袍慢慢做大,闻名江宁市,也为你们转型做时装奠定了最大的基础。”

      “如今蓝尔集团越做越大,成为了国内算得上名号的服装品牌,也有了最好的资源和人才,怎么反而做不好旗袍了呢?难不成你们这群商界精英,业内人才,还不如两个文化水平不高,只会做旗袍的女人?”

      这话说得很难听,但句句说到了点上。

      一众中年人面色难看,但碍于纪正明在场并未直接表现出来。

      某个脾气火爆的股东却坐不住,站起来厉声反驳道:“小伙子,你说这话过分了啊。这几年来,我们为了旗袍的发展,投入的人力物力并不比时装部差。但现在毕竟和你妈妈她们开旗袍店的时候不一样,不是我们放弃了旗袍,是这个时代和大众的选择放弃了旗袍,我们就算再努力也改变不了什么。撤掉旗袍部,只是顺应时代的发展,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们就罪大恶极了呢?”

      “是吗?”纪承屿冷笑一声,“我只是没来过公司而已,不代表我对公司的内部情况一无所知。”

      他在会议桌的这头来回踱步,锐利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个略过,“你们口口声声说已经努力了,你们扪心自问,真的有对旗袍上心吗?还是说,你们只看得到时装带来的巨大利益,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在时装上赚更多的钱,把利润空间较低的旗袍设计部扔在角落里自生自灭?”

      “当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能理解大家为了追逐金钱心情,但是……”

      他最后两个字加重了音量的同时,双手撑回桌面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强势与霸气,“蓝尔靠着我妈的旗袍店发家,现在做大了就想把旗袍设计部撤掉,你们不觉得这种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行为很无耻,很不要脸吗?”

      “你闹够了没有?”沉默了许久的纪正明,在其他人发火之前再次拍案而起。

      纪承屿明显已经抱着破釜沉舟的态度,什么话难听捡着什么说,完全不怕得罪人。可他未来终究是要继承蓝尔集团,纪正明作为他的父亲,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惹怒这群老家伙,选择一条荆棘丛生的路。

      “你以为我想闹?”

      纪承屿远远地看着他,选择了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去戳他的心窝,“纪正明,纪董事长。我妈,也就是您的老婆,临终前亲手把公司交到你手里,你就是这样经营的吗?如果她在天有灵,知道她全部的心血就这样被她丈夫毁掉,她该有多难过。”

      也不知道这番话起到作用没有,纪正明只是沉默的与他对视着,眼神深不见底。

      片刻后,他语气平静道:“好,既然你不肯死心,我就再给你一个机会。”

      这话一出来,大家看热闹的目光瞬间消失,纷纷转头警惕地看向他。

      原本以为一切都是板上钉钉了,小少爷闹得再凶也是白费力气,谁知道纪正明还是变卦了。

      “一年。”纪正明说:“我只给你一年时间,只要你能让旗袍设计部转亏为盈,我就同意留下旗袍设计部,否则的话一切免谈。”

      “纪董。”

      纪承屿还没开口,刚刚那个脾气火爆的股东再次爆发,“这事儿大家都已经说好了,才大费周章的召开临时临时董事会。你现在为了陪儿子玩过家家,就弃我们大家的利益不顾,说反悔就反悔吗?”

      另一个股东愤怒的跟着搭腔:“纪董,我们都知道你和许总感情深厚,所以这几年来,旗袍设计部再怎么亏损,我们也由着你继续留着。可如今撤掉旗袍部是你主动提议的,你身为公司的最高掌权者,在这种重大决策面前,怎么能出尔反尔呢?你当今天的董事会闹着玩儿吗?”

      “旗袍设计部这几年一年比一年亏得多,根本就没必要再去浪费一年的时间。这几年的亏损我们都认了,但未来一年里的亏损怎么算?我们是合伙人,不是冤大头,没必要陪着你一起逗儿子玩儿。”

      “所有亏损由我来承担。”

      纪正明站得笔直,郑重做出承诺,“从今天开始,未来的一年时间里,旗袍设计部的所有亏损,由我纪正明一人承担。当然,如果有幸赚了,依然是大家的利润。”

      他态度诚恳,“各位,你们都说我在都逗儿子玩儿,今天我就放下这张老脸,还请大家给我几分薄面,给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去玩儿一年,也给他一个死心的机会。”

      “我不是在玩儿。”纪承屿厉声反驳。

      今天他虽然带有私心而来,但也是站在一个成年人和公司股东的身份,认真而平等跟大家讨论。

      结果,所有人都当他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在无理取闹。

      包括他的父亲纪正明。

      纪承屿远远瞪着那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脸,额头与脖颈的青筋明显凸起,一字一句道:“还有,我不需要你来替我承担亏损,我自己会承担。”

      “你怎么承担?”

      “就按你说的,如果我一年内达不到你的要求,让旗袍设计部转亏为盈,就让出手里的所有股份,从此不再干涉公司的任何决定。”

      “好,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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