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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禁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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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东宫,平安迎上来说礼部两名官员带着尚衣局的人来给量尺,说是要做冠礼的衮冕。
早朝礼部提出,之前因为变故,两个成年皇子都还没有行冠礼,如今太子回来了,应该办起来。这是大事,群臣商议过,定于冬至祭天那日一同举办两个皇子的冠礼,相当于既昭告了祖宗,也昭告了天地。
接下来一段时间,赵珂都在忙祭天和冠礼的事情。
当然,他还顺手做了件小事。
过了十来日,有个姓于的御史有本奏,斥太子私德有亏。
皇上很意外,他这个儿子快成仙了,居然能和这四个字联系到一起?
“朕的儿子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说他啊?”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语气有点兴奋。
“启禀陛下,三日前有布商在州桥恸哭,几欲坠河,引来路人无数。闻其言,原来是市买司从他们店铺定了些丝绢布,合计有两万匹。可货送到汴京,市买司却突然反悔了。”
“哦?市买司何人在?确有其事吗?”
市买司一个官员出列,“回禀陛下,是有这回事,胡记的布匹有瑕疵,与之前的样品的品质有出入,被全部退回了。”
“布匹确实有微瑕,但是丝绢无错,胡掌柜从江宁采买运来已耗了大半身家,如今再无财力返回,因此起了轻生之心。臣还听闻,市买司所为,乃是太子殿下授意。微臣敢问殿下,可知市井小民谋生艰难?如胡掌柜这般将买卖做到汴京已是不易,胡记之中又有多少织工仰仗店铺糊口?还是说,殿下天潢贵胄,这等小民如同蝼蚁,可以随意欺辱?”
他高声喝问,义正言辞,赵珂垂头不语,从背后看去,如同认罪一般。
“大郎,可有此事?”
被点了名字,赵珂不紧不慢向前一步,“禀父皇,确实如此。”
态度倒是坦然,大大出乎众人意料。
“据儿臣所知,胡记的掌柜只是受雇于人,他们东家还不至于承受不住这点损失。布匹丝绢都未受损害,也有不少店铺愿意折价接收。儿臣此事确实有失公允,还望父皇责罚。”
话音刚落,便有人出列为他辩驳。
又有人争辩回去。
来回大概说了两三回,张自横垂目听着,觉得意思差不多了。
这时吴归远出列道:“陛下,前些日子,臣家里也发生了一件差不多的事。”
皇上觉得新鲜,“哦?吴相公说来听听。”
“是微臣的小儿媳在外面受了一个店铺的气,回来讲给家里人听,大儿媳掌管中馈,一听是平时合作的商家,便让下人再也不要去那间店铺。臣以为,太子殿下所遇,也是这般。”
来了!就等这句!
于御史义愤填膺,再次喝问:“可是陛下!依吴相公所言,他大儿媳毕竟有掌家之权,臣敢问太子殿下,令市买司推拒了宫廷采买之物,却是出师何名呢?”
是了,他们要的,不过就是在官家和太子融洽的父子关系上挑拨这一下。
挑拨离间,小事化大,虽然吃相差了点,但是手段还是好用的。
从官家那脸色就能看出来。
皇上本来还在看热闹,突然让人在心口戳了一下,很不是滋味。
“太子啊,你可知错?”
赵珂心凉半截,但是理智还在,正要认错,就听很后面的位子传来一声大哭:
“陛下,臣有罪啊!是臣教女无方,教女无方啊!”
苏老爹上了一辈子朝,还是第一次在殿上开口,想不到是以这么丢人的方式。
他跪在地上哭得伤心欲绝,还想说什么,可许是实在太难过,他捶着了几下胸口,竟晕了过去。
把他抬下去之后,朝堂上的声音就转而攻击起太子妃。
阿桃被罚了一个月的禁足,本来还要让她抄写经文,但是念在她怀有身孕,便免除了。
阿桃听说后,狠狠瞪了赵珂一眼:“我就说到此为止,低调点低调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瞧现在,让人拿了把柄,平白在心里添了膈应。”说完犹不解气,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这胡记的东家,就是刘芸伯父,也就是刘丁山的兄长。上次严迪一事,让刘丁山成了新党的眼中钉,不过他人蠢,连吴归远也得罪了。赵珂跟市买司露了点意思,两边人一个顺水,一个推舟,只让刘家损失一笔钱财,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们居然还顺杆咬到了东宫,可见实在找不出东宫的其他错漏。
“哎哎哎呦,我知道错了,错了。这帮人天天盯着东宫,抓不到错处也是急躁,犯点错也无妨的。”
阿桃见他还不知悔改,又拧了两下。赵珂又疼又痒,刚想躲,“你躲?”被阿桃一声镇住,又生受了两下。阿桃这才罢手。
“说来,想不到我爹关键时刻还挺有用的。”
“岳父大人确实有急智……哎哎哎,怎么又掐我?”
“你犯的错,自己不认错,害我禁足丢人,还好意思说是急智。”
赵珂说错了话,谄笑两声,“夫人莫要动气,身子要紧,都是我不会说话。但是如此一来,的确是小事化了了,只是委屈夫人代夫受过。”
其实在东宫也不受什么约束,只是一个月不出门,并算不上什么惩罚。有些人要面子想不开,可能会为此抑郁,阿桃却绝不会放在心上。
第二日,苏老爹告假,赵珂领着太医去苏府看望他,太医说苏大人急火攻心,还需要调养几日,算是圆了个过场。
又过了几日,面片儿说起自己侄子,也就是钱进的儿子要过百岁,阿桃禁足,她肯定也是不能出宫的。
“我那小侄子早下生两个月,月子里小小的一个,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阿桃见她面露忧愁,提议道:“这样吧,等他们办完百岁酒,我叫人把你嫂子和侄子请来。”
面片儿惊讶,“啊?这样可以吗?”
阿桃其实也拿不准,谁知晚上问了赵珂,第三日一早,那娘俩就被接进了东宫。
还带了本账册,是这几年面馆的帐。
“我们当家的说,按照当初的约定,这是娘娘的分红。”
钱进媳妇是个柔柔弱弱的一个南方小娘子,叫雪娘,说话也是细声细语,手里捧着一个尺来大的盒子,不敢看阿桃,只敢偷瞄自己小姑子,可惜后者正逗着小侄子。
阿桃拿到手里看看,“嚯,看来店铺生意挺好的。”
随意说了两句,阿桃目光被那奶娃娃吸引过去。刚过百岁的小子,白白嫩嫩有点肉,但是不算胖,在面片儿的怀里瞪着眼睛四处看,也不哭闹,扭头看到自己娘了,才瘪瘪嘴,雪娘赶快接了过来,怕孩子哭出声惹贵人不喜。
阿桃见他们母子亲昵,手不由摸到自己隆起的肚子上,小家伙最近有点动静了,不知道会是个怎样的孩子。
“听面片儿说这娃儿早下生两个月。”
说起这个,雪娘依旧有些后怕,“他生下来长得小猫一般,连喝奶也不会,我们还以为活不成了。”最开始几日都是她用小勺子一口口喂着,“您看着他小,在咱们眼里,长这么大,已经是老天爷可怜了。”
当娘的人,说起孩子都要健谈些。阿桃听她絮絮叨叨说着,竟有些入迷。
小孩子觉多,但是睡不着,使劲往他娘怀里蹭,雪娘脸红得不行,阿桃不明白怎么回事儿,幸亏面片儿看出来了,“嫂子,他是不是要喝奶?”
雪娘更羞臊了,在贵人面前说这种事。
阿桃赶紧让面片儿把人领到旁边的厢房,她也不由跟了过去,在门外听着里面动静。门内隐约传来轻哼小曲儿的声音,听不懂唱得什么,曲调轻柔婉转,阿桃想象着娘亲把孩子抱在怀里慢慢拍着,心里软得不行。
“娘娘怎么站在这儿?呀,您哭了?”阿桃不觉,抬手一摸,竟真是满脸泪水。
雪娘走后,阿桃便一直陷在这种呆呆的状态里,晚上看着赵珂也只是目不转晴的盯着,不知道想什么。
赵珂心里一慌,“这是怎么了?”
阿桃不答,他转而问面片儿。面片儿也正担心着,把白天的事儿仔仔细细地说了。
赵珂瞬间就明白了阿桃所困何事,抱住她一下下顺着后背,“急什么,再有五个月,咱们的孩儿也出生了。”
阿桃把头埋在他怀里,很快前襟就湿了,赵珂更加心疼,“不哭了啊,不哭了,都过去了,以前的事儿都过去了,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生完老大生老二,生完老二生老三,你喜欢孩子,咱们就一直生,生到你看着孩子就烦。”
噗嗤一声,阿桃果真转悲为喜,想着自己身后跟着一串孩子。
雪娘走了不过两日,阿桃又无趣起来。她如今就是喜欢听妇人怀孕养娃这些事,面片儿和平安就让人满东宫的打听,有带过奶娃子的,就领来陪阿桃说一说。哪想到这么上下一翻腾,竟发现了一件事儿——
有一个小宫女,偷偷怀着身孕,已经不知道几个月了。
阿桃很惊讶,“她自己不知道吗?还是有意欺瞒?”
那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宫女,性子不怎么讨喜,一直在膳房外院做些杂活,独来独往的,不知道是受了哄骗还是欺辱。
“人还在问着,但是不管怎样,为着宫规,这事不好轻放了。”平安知道阿桃心善,尽量挑些温和字眼把事情说了,“娘娘您身子重,不必为此操心,交给奴才就是了。”
阿桃想了想,“把人带来我看看吧,到底是两条性命。”
平安称是,可去了小半个时辰也没回来。
太阳都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