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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赏菊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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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头三月,胎相既稳了,阿桃也就不用总困在东宫,从最近投来的帖子里选了个赏菊宴,恰好是明日。赵珂将手中书放下,接过一看,“徐国公府的?”
“别的人家也不熟悉,此处还曾去过一次,说起来,三夫人还认了我做干女儿,成婚时还添了妆。”
“什么干女儿?”
阿桃将当初的事儿说了,其实那之后,除了成婚拿了人家给的嫁妆,也不曾有过什么来往。
赵珂乍闻此事,徐行之居然连随身玉佩都给了阿桃,心里把他又骂了一遍,而后不禁一阵后怕,拉起阿桃的手轻轻揉搓,发自内心地感慨道:“三夫人是个好人啊。”若不是她处理地巧妙,以徐行之那个驴性子,等他明白了自己心意,说不准就要非阿桃不娶。
阿桃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倒是也认同这一句,“的确是个好人。”
若是自己娘亲在世,也不知是个什么模样。可能是受怀孕影响,她最近时常伤感,尤其总是想起自己不曾蒙面的娘亲。
赵珂揽过她,让她将头靠在自己胸口。尽管童年身份悬殊,但是没有母亲爱护的遗憾是相通的。阿桃一想,自己的娘亲虽不在了,但她至少知道她是爱着自己的。再看赵珂,别提爱不爱了,可能一辈子也不知道谁是自己的娘,更可怜。
她拍了拍他的胸口以做安慰,一拍之下,发现他好像又壮了些。
赵珂感觉阿桃的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好像在各处点了几把火,下意识看了一眼外面,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用为数不多的正经阻止她作乱的手,“咳,天还没黑呢。”
阿桃扭头看他耳朵红了,嘶,这人还挺能装正经。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看天色不早了,阿桃决定去选两套衣裙,出门前又回头打量他一眼,“你真不同我去?”
赵珂无奈看了眼自己,用下摆挡了挡,“还要等会儿。”
徐府作为功勋之首,经常举办各种聚会,下午接到太子妃要来的消息也没有多慌乱,只是稍微意外一下,把座次等需要调整的地方简单调整了一下。谁料第二日一大早,竟来了一队宫人。
管事心中纳罕,快步走到门口相迎,来人他认得,忙抬手做揖:“平安公公大驾光临,让您久候了。”
平安笑眯眯地拱拱手:“不敢当,徐管事,府上今日事多,我们一早相扰,您多担待呀!”
两人互相客套两句,徐管事看了眼平安身后宫人不解问道:“您这是?”
平安笑了笑:“我们娘娘平时甚少出门,太子殿下不放心,让咱们先来看看。”
不放心什么?这话说得徐管事更加糊涂,但还是引着平安往内院走去。
如今内院是大少夫人帮着掌家,也就是徐卫之的妻子,听平安说了来意,按下心中惊诧,另派了人手听其调遣。
平安带来的人都是平时得用的,用了半个时辰将各处查看清楚,来同大少夫人告别的时候又好好赔礼一番。他尽量低调,但是内院各处到底还是传开了。
其他几房都来大少夫人处打听。徐府老一辈的关系是差了些,但是顶着同一个徐字,家教又严格,小辈们之间还算和睦。
“大嫂,东宫来人是?”
大少夫人心里想着事儿,嘴上随意应付道:“太子妃有孕,之前不好走动,今日是第一次出宫聚会,太子殿下怕府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冲撞了,让人来看看。”刚才底下人告诉她,路上但凡有个不圆的石头都给拾走了,委实荒谬了些。但她手里还拿着平安刚刚留下的礼物,说是太子嘱咐他千万要赔罪。又是名家字画,又是珠宝玉石,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错处,只能体谅他为人夫为人父的谨慎。
一干人听了面面相觑,“这……”和传闻也不一样啊?
大少夫人从丈夫那里听说一些事,大概知道传闻是无稽之谈,但是没想到太子把太子妃看重到这个程度。她回过神摆摆手,“咱们这种人家,不能跟外面那些没见识的一样,心里有数就行了,今日事也不要出去说,把底下人都管住了。”
徐府家风严格,不用她嘱咐,各房也都知道要闭紧嘴巴。只在内心纳罕一下,便各自散去,梳洗换衣,准备宴会。
另一边平安回来的时候,阿桃才准备用早膳。隐约感觉他一直在笑,扭头一看,果真在傻笑,奇怪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傻笑?有什么好事?”
平安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嘴还咧着,他在心里把阿桃当成女菩萨,对她有种近乎虔诚的敬意,“回娘娘,奴才就是觉得咱们东宫越来越好,打心眼里开心。”
他善于说这些煽情的话,阿桃早已习惯,立刻反应过来:“是不是殿下又让你干什么了?”
平安脸上笑意更甚,“娘娘英明!”把早上的事儿说了,“娘娘您放心,到时候带着咱们最好的人手,确保让您所向披靡,畅行无阻!”
阿桃哭笑不得,“我去做客,又不打架,要那么厉害做什么。”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赵珂的原话,听着好傻。但是心意总是好的,于是点点头,“你们辛苦了,面片儿,一会儿取些个金银豆子拿给平安公公分一分。”
“谢娘娘!”平安笑的更开心了,娘娘果真是个菩萨!
徐府建造精美,假山流水亭台,移步换景。阿桃上一次来没什么印象,这次好好欣赏了一下,果真是有钱又有闲的富贵人家。东宫就没有这些巧思,一来赵珂不是研究这些的人,二来东宫身份上可能也不适合。
她就这么一路看着,心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事情,接引她的大少夫人摸不清她脾气,在一旁陪着。直到她们见完老国公的第二个妻子,现在徐府的老祖宗,一直待在里面的三夫人也起身送阿桃出来,阿桃竟甜甜叫了声“干娘”。
大少夫人第一次听说这事,极为惊讶“干娘?”
三夫人之前也拿不准如今的阿桃还肯不肯认这段关系,听她这样大大方方叫自己,心里竟有些感动,“哎,娘娘之前受苦了,干娘白担了名号,什么忙也没帮上。”说着心里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嘿,您不知道,您可确实帮了阿桃不少忙。”但她也不细说,只是笑笑,别人心里好奇,也不敢问什么。
众人拥着她来到女客们聚会的花园,这边投壶写诗,已经玩了几轮,热闹刚歇,只听一声“太子妃娘娘到!”全部起身出来行礼。
阿桃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感受了一把人上人的皇权,是挺爽的。
“都起来吧。”她说。然后走向了给她预留的位子
——特别好认,垫了一指厚的垫子,知她易热,顶上还铺了一层玉簟。
一瞬间,阿桃甚至觉得矫情到丢人。
但还是若无其事的走过去,转身,坐下。
“大家刚刚在做什么?继续就是了。”
一众女眷看着她,说实话,不管这位太子妃的传言如何,尊卑地位在这,还是让人不得不在意。
场面拘谨了不少,大少夫人刚想出来打圆场,一个女子突然发声:“我们刚刚要斗茶,娘娘要参加吗?”
阿桃循声望过去,嗯,挺好看的,不认识。
“我不会,你们斗吧,我看看。”
邀请太子妃一起斗茶,虽没有规矩,但是从年龄上说,阿桃也正是好玩的年纪,算是一种不太恰当的套近乎。但是听到这句直白的“我不会”,好多人加重了心中鄙夷。
场内摆起了桌椅茶具,初时拘谨,但是很快就玩开了。阿桃正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张家小娘子在熁盏。”刚刚说话的那个小娘子不知何时来到她跟前。
见阿桃诧异地看过来,刘芸面上带着温婉的笑,恭敬福身。
她礼仪上无错,但是阿桃有点烦她,只点点头便继续看她们斗茶。
在刘芸看来,她点头的动作就是一种鼓励,便继续道:“这是调膏。张家小娘子用的是生茶,黄家小娘子用的是熟茶,两者颜色不同,一会儿娘娘不妨尝一下,味道也是不同的。”
见她执意如此,阿桃突然笑了一下,问她:“张家小娘子的父亲是?”
刘芸也掩嘴笑道:“正是张太傅。”张自横是赵珂的舅舅,他的女儿就是赵珂的表妹,连自家表妹都不认识,令人觉得好笑。许是见阿桃好说话,旁边另有两三人听到她们的对话,也笑了。
阿桃浑然不觉,“原来是表妹。”
刘芸乐此不疲地给阿桃讲解场下之事,偶尔阿桃问个问题,她也都巧妙回答了。离得远的人听不清楚,只隐约觉得两人相谈甚欢。
刘芸自己也这么想。
“对了,还未请教,小娘子是?”阿桃好似突然想起这个问题,也终于正眼看了她。
刘芸把背挺得更直,“小女刘芸,父亲是中书舍人,小女自幼和如画交好,时常听她说起您。”原来这些达官贵人家也有这么蠢的人。
她突然很理解赵珂为什么不愿意上朝。
当平头百姓的时候,还以为当官的有多了不起,即便是自己那爹,不也是八百个心眼子?
“今日有劳你了,面片儿,赏。”
面片儿早就听不下去了,压着唇角从随身荷包中找了一个金豆子,拿给刘芸,“刘小娘子辛苦了。”
刘芸脸都白了,可恨的是这金豆子不能不接,小小的豆子放在手心仿佛要把手烫熟,按道理得了太子妃的赏赐,她应该谢恩,可阿桃不再理会她,已经转过头去和大少夫人说话。
“原来点茶这么有趣,我原先倒不知道。正好昨日官家赐了两饼龙凤团茶,殿下和我都不好此道,留着倒是暴殄天物,我想拿来作为今日斗茶的彩头,您看可妥当?”
刘芸这点伎俩不够瞧,大少夫人一直在旁等着太子妃的反应,纵是她年已不惑,也不禁为太子妃这份沉稳气度叫好。
“皇恩浩荡,那自是太好了!”说着从手下退下一个玉镯递给身边大丫鬟,“臣妾也沾沾喜气,一并做了彩头。”
又坐了一会儿,腹中孩儿踹了两下,阿桃轻轻嘶了一声:“小家伙大概是想动一动,徐夫人,你们好好玩,我便先走了。”
众人起身相送,阿桃摆摆手,让她们留步,只由三夫人领着一路走到门口。路上说了些徐行之的事情,三夫人又掉了几滴眼泪。这个儿子好像缺了点心肝,总是想不起来问候老娘。“他自己在外面野,拖到二十五了也没成家。老公爷早前没催,是想让行之尚公主,如今用不到他了,也好将他婚事相看起来了。”
阿桃已听说了徐清霜的事儿,刚才也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两眼。徐行之的侄女嫁给赵瑞,连带着赵珂的辈分都降了,都是望舒宫的好主意,但是官家纵着,也是无奈。不过徐小先生不娶岚星倒是天大的福气。
“他心思单纯,所以做学问做事情都是一股脑子扎进去,心无旁骛,多少人想求这境界都求不到。殿下也时常说起小先生,明年就外调三年了,看看官家能不能把他调回到京城来,把家成了,让您抱个大孙子!”阿桃笑着说,好像还是几年前那个小丫头,眼睛弯的像月牙儿,唇边梨涡透着俏皮,哪有刚才那厉害模样。
“多谢娘娘,多谢殿下。”三夫人也笑了。
刚走到门口,迎面居然碰着赵珂,衣裳还未换,想是刚散朝就来了。
三夫人走上前行礼,赵珂抬手,“夫人请起,老公爷可好?”
“父亲身子硬朗,见着您来必定更加开心。”
赵珂点点头,对阿桃说,“我去给老公爷问个好,稍等就来。”
等他出来的时候,见到阿桃在同两个女子说话,其中一人还哭着,阿桃面上挂着淡淡笑意,并不开心。
赵珂皱着眉走过去,“怎么站在这里?不是让你回车里等我?”
几人向他行礼,“起来吧,这是怎么了?”
传言太子殿下性情温和,近处听他声音果真如沐春风,刘芸哭得更加伤心,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这俩人正是苏如画和刘芸。
苏如画今日也同李氏受邀来此,她最近心里有事,从来都自己坐在角落。刚刚刘芸受了一个金豆子的赏赐,自觉被侮辱,找到苏如画哭诉。苏如画坐的远,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刘芸求她陪自己去给太子妃赔不是,她推拒不过,就跟着找了过来,没想到竟能再见到这人。
她心跳如鼓,不敢抬头,但是眼睛却瞄着他如玉般的手。
听到他温润嗓音在自己头顶响起,她突然想起自己早上只随手簪了一根梅花簪,身上穿的淡粉罗衫,虽然咋一看没有不妥,可是若按节气细想,却是大错特错。想到这人此刻可能正盯着自己的梅花簪,心里一股伤心涌起,竟也要哭了。苏如画一心想着自己的簪子,盼他看自己,又怕他笑自己,身旁刘芸好像答了什么,已听不真切。
赵珂问“怎么了”,阿桃心善,本想小事化了,随口说:“有点小误会,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刘芸听她含糊其辞,却会错了意,用一双被泪水洗过的大眼睛楚楚望着赵珂:“殿下,都是臣女不懂事,领了娘娘的赏赐未能及时谢恩。”
“哦?她为什么要赏你?”赵珂好奇问她,语气却是冷淡。
阿桃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人要较真儿。
刘芸平白受冤,心里委屈,“臣女,也不知哪里惹娘娘不喜了……”
阿桃实在不耐烦看下去,一拽赵珂的袖子,“走走,回去我告诉你行了吧?”
赵珂就是怕她不跟自己说,才抓着问这哭哭啼啼的小娘子,其实心里也不耐烦得紧。
“好,那你当真要说。”说罢两人携手同去。
刘芸错愕抬头,见太子行驾走得干脆,“就这么走了?”
身旁人一点声音没有,刘芸转头看她,只见苏如画眼睛还盯着地上,也不知在看什么,恍恍惚惚,连眨眼都忘了。刘芸心里突然一慌,“如画?如画?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嗯?”苏如画慢慢抬起头来,说不出哪里不对,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回去路上阿桃两句话把刚刚的事儿说了,赵珂听完松口气,就是有点不愉。
“我没当回事儿,你听听也就算了。”
赵珂点点头,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就不必告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