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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巡察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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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巡察使
枢密使的任命刚传到京兆府,黄毅坚就上奏了整顿西北军务的十条建议,厚厚的一本奏折,一句废话没有。
他在开篇言明,从前事可知,西夏对中原已有图谋。刺杀储君和残害大昭百姓之仇,纵我朝为民生计不出兵讨伐,也难保西夏不会无耻发难。因而如今亟需做好应战的准备,趁着冬日出兵艰难,早做部署。而后便是十条建议,每一条都切中要害,鞭辟入里。他还引经据典,从前朝战事中勾勒实际作战时可能遇到的困难和解决方法。将近两万字,无一虚言,任谁看了都震惊叹服。
这样一本奏折,少说月余才可完成。若能在区区几日写就并送入京中,只有一个解释,那便是他已在心中勾画许久。
次日早朝,官员们当庭讨论此折,虽有不同声音,总的来说是支持居多,于是官家着中书舍人拟旨,命黄毅坚负责具体实施。为了表示朝廷的支持,官家还非常大方地表示,需要什么帮助,就和朕说,朝廷会帮助解决。
这件大事解决完,便有人提出,太子当初被西夏偷袭,朝廷已给西夏去信要过说法,但是两年过去,那边依旧没有什么可信的说辞,应该给西夏一点小惩大戒。这话两年前就有人提过,也算是老生常谈,那时有人不同意,因为西北还乱着没缓过来,若激怒西夏引起战争,,只怕不力。但是经过休整,眼下西北已经百废俱兴,到了问罪西夏的时候了。
但是还是有人反对。
如此你一言我一语,争辩不休。
倒是赵珂这个当事人,老神在在,一言不发。
官家看了他好几眼,他也不接招,就是干站着。
说来也怪,这次主张派使者去西夏斡旋的,大都是往日和吴归远交好的官员。他们一贯守正,今日却有些激进。几番话说出来,无不条理清晰,显然是有备而来。
争辨不出个结果,本以为同往常一样,可以就此散朝了,没想到张自横又突然出列说道:“陛下,臣有一事。”
“黄大人主管永兴军路诸事,如今要改革军事,分身乏术,难免有所疏漏。臣提议设巡查使,主要辅助黄大人考评辖内官员功绩。”
巡查使,闻所未闻。
他解释了一番,说白了就是朝廷派人去考察官员是否懒政,如果有不称职的官员,或者发现了冗余的岗位,朝廷便可以进行处罚和删减。
“如此一来,官吏不敢尸位素餐,于黄大人也是助力,朝廷也能对地方之事更加了解。”
“哼,说的好听,不过就是监工罢了。”一位官员不屑道。
“韩大人说对了!”张自横不以为忤,反而提高了音量兴奋解释:“朝廷派钦差到地方监工,难道不该吗?若是早有了解,永兴军路又何至于烂到这幅田地?其他各路又是如何,难道诸位大人心里不曾忧惧过吗?”
是了,永兴军路被西夏掺和一脚,坏了一连串的官员。那么其他地方呢?就算没有铁矿,难保没有其他利诱。便是沿海一带,市舶司就可靠吗?
吴归远抬眼扫到官家表情,便知道张自横这一计怕是要成。陛下有可能赞成的事儿,他决定不掺和,先观望一番,于是微微摇头。这是个信号,以他为首的官员不管心中想了什么,都偃旗息鼓,于是堂上,竟只有一些没有派系的官员还在七嘴八舌的提出异议,被张自横一派逐一击破。
直到皇上发了话:“朕看不妨试试,从永兴军路着手正好合适。太傅可有人选啊?”
“启禀陛下,两浙路转运使朱尹,政绩斐然,曾任永兴军路转运使一职,对西北庶务甚为了解,不妨由他担任。”
“朱尹,朕有印象。”
吴归远心想,他在最有钱的地方管着钱,您要是没有印象可就怪了。
一直沉默的太子却突然出列:“父皇,新设巡查使一职,儿臣没有意见,任用朱大人,儿臣却不赞同。”
“哦?为何?”
“从搜查到的证据看,永兴军路之患七八年前就有苗头,朱大人五年前刚从此路调出,还是应该避嫌。”
这话说不上错,也说不上对,不过敏锐的人已经发现了,太子和太傅,掰了。
最近大小出了几件事,都是如此,自从太子回来,这俩人的关系就不太对。
最让张自横头疼的是,他和赵瑞的关系也出了问题。
赵瑞一直同赵珂一样称呼张自横为舅舅。
原本二人关系也不差,这两年表面上因为公务联系更为紧密。私下里,张自横自然也有自己的私心。
只是谁也不知道原因。
“舅舅和大哥的关系,到底为什么到了这副田地?”
张自横闭目不答。
让赵瑞奇怪的事儿远不止这些,还有比如,这个便宜舅舅对自己的态度,逐渐变了。说话语气也不再疏远,当然很多时候也就不再客气。赵瑞还为此颇为厌恶了一阵。
他原本还想过,是不是这人太傅当久了,把自己也当成他的学生。等太子回来,一切又会如常。
事实上并没有。而且那日他听母妃说了那个报信的神秘人,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眼前这人。
“舅舅,大哥身子好的也是奇怪。”
不出意外,张自横再次沉默了。
往常赵瑞有种玩笑心态,今日却格外烦躁。突然将脸凑到他面前,阴测测地说,“你什么都不说,让我怎么相信你?”
“相信什么?”张自横终于抬起眼皮,看了眼对面的人。赵瑞和赵珂长得其实有很多相像之处,只是气质完全不同,他在赵珂脸上从未见过赵瑞这般阴鸷的神情。说来也怪,二者成长的环境可谓天差地别,赵瑞被望舒宫捧在手心里,该是舒心惬意,不知怎么,总是有股心有不足的怨气。反倒是赵珂,数着日子过活,没过过一天松快日子,反而平和沉稳,感恩知足。
赵瑞轻蔑地笑了笑,“舅舅走这一步步险棋,不就是要保张家一族的荣光?见赵珂身子不行,就转而投诚,急邀这从龙之功。”用赵瑞的脑子,也就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张自横放着好好的亲外甥不管,来向他示好。自然是他能给张氏的好处更大。
“只是舅舅想不到赵珂得了大机缘,回来发现您背叛了他,从至亲变成至疏了。”
被他语气中的风凉所激,张自横嘴唇微动,像是要说什么。
却还是忍住了。
“这些你都不要管,同我等好好图谋,找准机会把他废掉。”
赵瑞冷冷一笑,借着扬汤击拂,将自己怒火发泄于茶盏中。再抬头,已是从前的无害模样。“舅舅尝尝,这是我最新学的茶,入口微苦,但是余味甘甜。”
张自横今日不知怎么总是忍不住将他二人对比,想起赵珂从来不在这些玩物上消耗心智。他托起茶盏品了一口,入口确实苦,却没有什么余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