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篝火夜谈 谢颖脱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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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一直下到黄昏，夜间的雨势稍微小了一些。
沈南茵和谢颖准备逗留在神医谷，在此住一晚，次日清晨出发。左青对此颇有微词，看谢颖就更加不爽，但到底没把人给赶走。
山间飘着蒙蒙细雨，被风吹得斜飞，夜里更凉了。
临近瀑布的两层木屋，里面的摆设竟是极其讲究的，铺了一层厚厚的暖榻，熏炉将整个屋子烘热了，像是特意为沈南茵准备的。她睡在二层，而谢颖睡在一层。
他此时正在木屋旁的避雨亭中煮茶，沈南茵披着纯白的披风，坐到他身旁，他立刻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两人望向眼前的夜间山景，沉默了片刻。
篝火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混着山间分明的雨声，有些沁透人心。
火光倒映在谢颖的眼底，仿佛一片燎原，他望向沈南茵，轻声问道，“你从何时到神医谷治病的？”
“八年前我生了那场大病，就被父亲送来了这里。”沈南茵双手托着热乎乎的茶杯，望向飘忽不定的树影，继续道，“左青和我父亲算是好友，只是他的脾气有些古怪。”
“看出来了。”谢颖点头。
“他虽说是治病救人的大夫，但行医规矩太严苛，对皇室尤其痛恨。”沈南茵忽然看了他一下，朝他嘘了嘘，道，“所以，你千万别暴露自己的身份。”
谢颖点了点头，目光触及到她的红唇，心间一滞，觉得她又美丽又可爱。
“那他可曾破例过？”谢颖又问，无形中开始套话了。
沈南茵摇头道，“他那个倔老头，不会坏了自己的规矩。”
不，有过一次破例。谢颖失神地看了她一下，猛然失落，心一下子到了谷底，看来她真的是把自己给忘记了。
“有那么一次……他确实救过一次王宫中的人。”沈南茵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眸光悠远，听得谢颖连忙精神一振，下意识期待了起来，脸庞都在发光。
篝火照得。
“也是我刚到神医谷不久，我玩水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受伤的少年，他伤得很重，我就把他带回来了。左青看他身上穿着王宫侍卫的服装，死活不肯救。”沈南茵生动地撇了撇嘴，似乎想起过往，还有些愠怒，接着道，“要不是我爹给了他一箱黄金，他肯定会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死掉。”
“你看身后的木屋，还有那些山间连绵的路，都是我爹出钱出力盖的。”
“这个老头呀，还有另一个怪病，就是特别爱钱，他……”
谢颖的耳边有风呼啸而过，心里酸酸胀胀得，原来当年还有他不曾知道的事情。他望着沈南茵的侧脸，出神地想了想。
她为了救他跪求左青两天两夜，竟还不止这些。
那个庸医！谢颖的眸光一冷，总有一天，他要把他那长长的胡须全部拔光！
沈南茵说得累了，杯中的热茶已经喝完，谢颖立刻替她蓄了一杯。
“我们就用夫妻的身份去南陈。”谢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夫妻？沈南茵的心里猛然波动，面上淡淡应着，点头，微侧着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将目光抛向雨帘。
——雨啊风啊吹啊吹，什么山啊，什么水啊，我的心啊，也被吹得七零八落了。
沈南茵：“……”冷静点，唱得什么邪魔歪道的歌。
“既然是夫妻，你我之间应该对彼此了如指掌，是不是？”谢颖说着，见沈南茵疑惑地看向自己，又道，“我们应该沟通一下，对彼此有一个了解。”
“要的。”沈南茵点了点头，“你先问？”
正有此意。谢颖唇角拂过一抹笑，像是分析君国大事那般，冷静问道，“比如你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可以拿神医谷举列子，这样我也可以和别人说道说道。”
“神医谷这里，我主要是来治病的……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那个少年嘛，他在这里养伤半个月左右被左青扔出谷了，不过那半个月他算是我儿时唯一的玩伴了。”
说起来，沈南茵身边没有玩伴没有朋友，他勉强算唯一的一个吧。
“他看起来穿着王宫侍卫的服装，但是个矜贵的主儿想必是哪位王公大臣家的公子。你知道嘛，我第一次把他推进河里，他吓得花容失色，还害怕河里有蛇妖咬他。不过经过我的锻炼，他后来就不怕了，还带着我一起捕鱼，然后烤鱼吃。”
“还有一起抓萤火虫，他就是个关在家里只管读书的贵公子，那是他第一次到田间看萤火虫呢，激动得不行。”
她还一直嘲笑他没见过世面。他记得，都记得，那些被尘封的记忆一下子变得鲜活，恍如昨日。
“那你没有想过去找他吗？”谢颖问道。
沈南茵垂眸一瞬，道：“天大地大，去哪里找他呢？也许只是人生的过客而已。”
过客，而已？谢颖的心，像是从高中砸落到了地面，被摔得稀巴烂，失落极了。
“我的生活其实很枯燥，那算是一段唯一的意外遭遇吧。”沈南茵又问道，“还有什么要了解的吗？”
“或者，比如你哪里有胎记，有伤痕之类的。”谢颖敛了敛神色，看着她。
“要问得这么细吗？”沈南茵呆了呆，也看向他。
“以防万一。”他继续与她对视着。
沈南茵“哦”了一声，双手从拢着的披风里伸了出来，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左脚脚踝，说道，“这里有一块疤痕，一个小圆点。”说着，她弯曲手指，做了一个圆形的手势。
“是我小时候谈贪玩，从树上掉下来被刮伤的，没有好好处理，就留疤了。”
“记下了。”谢颖点头，收回了目光，又问道，“你对我，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语气中，带着不可察觉的期待。
“那你身上可有胎记和伤痕呢？”沈南茵脱口而出。
谢颖拨了拨火堆，“噼噼啪啪”一阵声响，火势变得大了些，然后道，“我身上没胎记，背上有一些打仗时留下的伤痕。”
“具体位置呢？”沈南茵托腮问着。
“背上，说不清楚。”谢颖看着她，猝不及防被她又问了一句。
“那我看看？”
谢颖：“……”倒也不用这么细致？
然后，沈南茵又补充了一句，“以防万一。”
谢颖的脑子呆了，细长好看的手指搭上衣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褪下外衣，被一阵风吹得发凉，等脑子清醒的时候，里衣已经被半脱下，露出了结实而挺拔的后背。
沈南茵像是做贼一般，蹲在他背后，热血直往脑门涌，脸颊红红，起初还有一种“看男人的背”的羞耻感，没一会儿，真就仔仔细细观察了起来。
她用手在空气中描绘着，一道接着一道，从肩膀到腰部，嘴里数着数儿，“这里一条，两条，三条……”
谢颖一一给她解释着那些伤痕是怎么造成的。
直到手划到他瘦劲的腰身，只差了分毫距离，沈南茵的手像是烫了一下，低垂着目光，偷瞄了一下，连忙收回。
“好了，我记住了。”沈南茵维持淡然地坐了回去，低垂着脑袋，心里乱成了一团，就像是有人在她心间扎了一束麻花辫。
她刚才罪恶了一下，想上手摸一摸？脸好烫。
“嗯。”谢颖穿上衣服，心里还乱。
他完全不知道刚才自己是怎么冷静自如地解释背后的一条两条伤，只隐约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痒意，一下一下拂动在背后的肌肤上，心思全在那一处。
风很凉，吹在他身上却有一股子热意，燥燥得，还有些发慌，明明是刮着寒风的冬夜了。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心里就会充盈着满足感，满足于这世间的一切一切，小到花花草草，大到万物和平，近在眼前的丝丝细雨、凉凉夜风，远至未来的想入非非、小爱大梦。
他是快乐的，她亦是如此。
后来，她又问了一些他过往以及小时候的事情，那时的他是赵国的四王子，深得先帝宠爱。他和她讲述过去，而她在心中描绘，越是听他讲，仿佛越能认清眼前的人。
成长后的谢颖只有一种面孔，那是无数百姓传颂口中——一身清雅的当朝太师，三公之首，能为人之所不能，是从天而降的战神。他不图名利富贵，不求任何侯伯爵位，一心帮助小君上，为国为民，是真正为大道之人。这些沈南茵都听很多人提过，提过他如何大败敌国，如何破解困境，如何救了整个赵国。
但如今他口中的谢颖是年少的那个他，带着懵懂，带着纯真，肩膀上没有整个国家和臣民，没有被岁月雕刻过的痕迹。他有无数种面孔，善得恶得、阳光爽朗、热血青春、顽劣调皮、戏弄耍诈……在这一晚，尽数呈现在她的面前，每一样都令她意外。
意外得心动。
老天仿佛安排好了一切，包括他们的相遇，就连今天的暴雨、夜色中的小木屋、丝丝细雨、热热清茶都是为了给他们的相遇渲染上色彩，让彼此心中更加确定。
即便夜深，两人沉默已无话可说。星光一闪一闪，山风吹得更凉了，山脉连绵起伏地动了起来，像是一阵波澜，提醒着人们入夜该睡了，但她就想安静地坐在这里，有他在身边陪着就足够了。
身体是矛盾的，骨血之外的皮肉是倦怠的，四肢百骸各处却透着欢喜。
内心亦是矛盾的，一边因为爱意而悸动不休，一边却又从未像这一刻般平静过。
或许，这便是爱情最初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篝火夜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