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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前往南陈 一句【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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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晴朗,雨后一番清新景象。
山光灼灼一片翠绿,仿若万物刚被洗净铅华一般,带着透亮的光泽。阳光洒落山谷,温暖地笼罩下来,将刺骨的寒冷驱散。
清尘收露,沈南茵和谢颖向左青告别便继续出发,往梁国的边塞要地桃林镇而去。
梁赵两国边境以衡江相隔,衡江连贯峡谷山脉,极少平原,峡谷之间的水势更是越涨越高,将之前的平原吞没,称为楚山。桃林镇邻衡江,与南陈只有界碑相隔,从版图上看像是从南陈疆土里割裂出去的一块。
“桃林镇是梁国的战略要塞,却处于南陈的版图之内,两国各有掣肘,怎么才能离间他们?”说完,马车内的沈南茵含了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谢颖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你可知道五年前梁国和陈国的那场战争?”
“略有耳闻,不太了解。”沈南茵说。
“当时的陈国有两大权力滔天的士大夫,齐孟两家,相互制衡相互约束,掌控着王权。后来齐家夺权,与孟家打了起来。梁国就是趁着陈国内乱进攻,钳形包围,差点将陈国吞并,但幸好齐孟两家联手,更是因为当时的齐家有一名勇猛的将军,就是从桃林镇要塞入手,掐住了梁国的死穴,逼退了梁国。陈王无能,被逼退位,两家士大夫瓜分陈国,也就是如今的南陈和北陈。”
“南陈如今的大王便是那位齐姓将军的后代,他以桃林要塞换来了和梁国的一纸盟约,梁国签订了友好协议。”
“那北陈呢?”沈南茵问。
“你是想问,梁国为什么没有帮助南陈把北陈打下来?”谢颖看向她,有意想考考她,问道,“你觉得呢?”
沈南茵虽然对政权之事不甚关心,但多多少少有些自己的理解。
“一来是梁国不愿意,桃林要塞紧邻南陈,像是脖子随时被人掐着,如果帮助南陈打下北陈,谁知道南陈会不会掉转头来对付梁国?二来是北陈背靠楚山和衡江,这些年来为自己开辟了大后方,暂时摸不清楚状况,不好轻易出兵。”
谢颖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补充道,“而且北陈有意和越国结盟。”
“越国?”沈南茵想了想,恍然大悟道,“越国和北陈想要绕过楚山?可是峡谷和衡江阻拦,行军之路险阻,打仗本就耗损体力,这并非明智之举。”
此时,马车忽然经过一处抖石,车轮颠簸,车体剧烈地晃动,沈南茵歪倒了一下,轻盈的身体看起来随时能被晃出马车。谢颖伸手,掌心朝上,扶住了她的手臂,一双朗目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对视的瞬间,眸光灼烧。
他想起了初见时武圣庙外的那一夜,她躺在马车内,也是这样的一下颠簸,她身体滑落了下去,而他本想扶她,手伸到半空,最终没有管她。
他简直是懊恼到想吐血,所以刚才是不假思素就出手了。
心绪又是一阵波动,像是有只小兔子趴在他的心里,时不时蹦跶两下,搅得他心绪不宁,整颗心七上八下的。
马车已行稳,沈南茵连忙垂下了头,道了一声“谢谢”,而谢颖也将手收回,说着无碍,继续刚才的话题。
“所以,越国和北陈之前好几次私下见面,商谈如何治水,就是为了给他们的大后方开辟一条天路。”
“这是你暗卫探得的情报?”沈南茵问道。
谢颖点点头,继续道,“天下权势将有变化,虽然越国偏居西陲边远之地,一旦和北陈联盟,打下坚实的大后方,与我们必然不利。”
“所以,你想要先打破梁国和南陈的结盟,再怂恿北陈对付南陈?”沈南茵问着。
谢颖点头道,“北陈想要吞并南陈是显而易见的,如果抛出诱饵,不怕他不接。”
“如果北陈和南陈统一,那越国就要再度好好掂量和北陈结盟的事情,到时候中原恢复三大国,就是三足鼎立,谁都不会轻举妄动。”
正是如此。
谢颖笑着看了看她,那抹笑容被马车内的微光照得晶莹清澈,给沈南茵的心间带去如雷击般的悸动。
她猛地垂眸,努力想了一个话题,又抬头问道,“穆烈呢?他去北陈就是为了让北陈王发动攻打南陈的计划?”
问完,谢颖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像是被狂风吹落地的枯叶,又被一脚踩碎的感觉。
他只是“嗯”了一声。
沈南茵觉得,他好像莫名其妙生气了。
……
马车行进了好一会儿,此去桃林镇将近半月时间。可自从离开神医谷以来,一直有个疑惑盘旋在沈南茵的心里,如鲠在喉,与其自己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倒不如问问谢颖。
于是,她开口问道,“主公,你是几时解了我身上的毒?”
在医谷之时,她问过左青,左青却说她并没有中毒,除了那陈年疾病,没其他毛病。她惊讶了好一会儿,那应该就是谢颖不久前替她解过毒。
为什么呢?什么时候呢?他不想控制她了吗?他不怕她逃跑或者背叛吗?
谢颖怔了一下,磊落跌荡说道,“你被陈太妃诬陷私通的那一晚。”
“为什么?”沈南茵看着他,问得认真。
“需要理由吗?”谢颖也回看着她,与她对视,认真平淡,又道,“我谢公,做事从来没人敢问为什么。”
“那我便是例外。”沈南茵笑笑道,“你不用毒控制我,就不怕我背叛你?还是谢公当真这么自信?”
“是。”谢颖也看着她,笑笑。
其实他心里虚得很。
在给沈南茵解毒的时候,他并没有考虑过后悔,只知道这个人是他想了很久念了很久也盼了很久的人。他恨不得放在手上珍惜,怎么会对她下毒?
老天喜欢开玩笑,如今毒已经下了,做过的事情已然无法挽回,他只好偷偷摸摸给她先解了毒。
他万没有想到会被她直接问出口。
临危不乱,他只好一本正经,自信满满道,“你若是背叛我,我也会及时挽回失误,更有能力对付得了你。更何况,我有信心,你不会背叛我。”
嘴犟得很。若是她真的背叛,他或许只能微笑承受,还要舔着脸挽回她?男人呵。
沈南茵心里想着:相信我就直说咯,何必说得这么隐晦。
算了,男人都是要面子的,更何况,还是未来可能成为她的男人的人。
“主公,我不会背叛你。”沈南茵重重地承诺道,“但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就是你得把我当成你的人,而不是仅仅只是工具。”
“主公,你明白我说什么吗?”
他的人?谢颖开始浮想联翩:哪一种属于他的人?是他想的那一种吗?
“明白。”谢颖此刻还要继续嘴硬一下,道,“你和天星他们一样,都是我的人。”
“既然是这样,若是涉及到我的任务,主公不能对我有所隐瞒,无论需要做什么。”沈南茵看着他。
“你想了解什么?”谢颖一点就通,当下问道。
“御鄂山庄,唐家的人。”沈南茵说着。
“中秋那晚我去御鄂山庄赴约,原博侯也去了,晚宴没什么问题,但我从唐以瑈的身上查到了一些线索。”
他当然不会把唐以瑈如何对他暗送秋波,如何故意撞倒酒杯弄湿他的衣衫,导致他没穿外衣就离开的事情说出来。
“我的暗探看到她和原博侯接头,与她父亲一起在书房商量挖矿井的事情。”
沈南茵疑惑道,“矿井?铜矿?”
“具体还要继续跟踪下去。”谢颖对这个线索不算看重,“他们并没有说得很详细,只说是过几天要去看一看那矿井,或许并非真的矿井。最主要的是,那个专营权的事情,竟然是原博侯的主意。”
“他在京中秘密弄了不少产业,竟还想着赚百姓的钱,真是疯了。”沈南茵冷嗤了一声。
“这么看来,你父兄出事,或许真与原博侯有关。”
沈南茵嗯了一声,又道,“可惜还没有证据,否则我定把他碎尸万段。”
“别急。”谢颖微微一笑道,“等南陈的任务忙完,回去就好好对付他们,我要的不仅仅是帮你夺回御鄂山庄,还要他们供出幕后主谋。”
一句【帮你夺回御鄂山庄】,他说得冷静淡然,沈南茵听在心里,却觉得很温暖,令人有热泪盈眶的感觉。
就是这时,她忽然想起了前世的木轻风,好像自从她遇见谢颖之后,想起木轻风的次数似乎越来越少。只是在特定有感情共鸣的时候,她会想起他来。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何谓“人间温暖。”
彼时,四月芳菲天,阿音正在院中练舞。武功是她拿手的,可扭动腰肢的那种舞?却不是。义父交代了一场刺杀任务,她要以舞姬的身份前去,故而只好苦练,再难都要坚持下去。忽然,头顶飘落了一片两片三片四片……花瓣。
她长袖挥舞,花瓣飘落,踩落踮起的脚尖,驻足,抬头望去。
一轮清月之下,长发飘飘的少年正站在高高的院墙上,怀里鼓鼓得,他伸手一掏,一把花瓣往下抛去,纷纷撒了下来。少年的眸光澄澈而深远,举动幼稚却真诚。
一场花瓣雨,地面很快堆积了一层花瓣。
少年怀中的花瓣撒完了,蹲在墙头,偏过头笑着问她,“漫天的星光我虽无法为你摘落,但一颗颗在你头顶,你望去便是,而这场我为你造的花雨,你可喜欢?”说得肆意而率真。
可喜欢?
就因为她随口敷衍地说了一句,“我喜欢漫天的星光,喜欢落满花瓣的小路。”他便为她细心准备了这一场景色,虽然有些刻意和俗套,可见他的手指被花刺扎满了血点,满是真诚,还笑着问她喜不喜欢?
如何能不喜欢?
那是木轻风第一次用行动带给她的告白,他告诉她,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认定了她这个人,今生只能是她。
这样的深情,如何辜负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