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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05 “元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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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时间总是要过得更快。一九七四年只剩下最后一个小时,格兰芬多休息室却灯火通明。
艾拉拎着包溜出了休息室。马琳正在拼酒,对面是普威特兄弟中的一员(原谅她现在都没认清这对双胞胎),空酒瓶已经叮铃咣啷堆满了半张桌子,剩下一大群格兰芬多在旁边分别为两人加油呐喊。伍德不知道被谁绑在了壁炉旁边,正在悲愤的大吼,詹姆和掠夺者中的几人难得没聚在一起,分散在各处不知在做什么。
格兰芬多们惯常的元旦传统——彻夜的派对。
还有加布里埃拉·沃林顿惯常的不合时宜。
她酒精过敏严重,索性承担一个收拾烂摊子的角色——马琳和詹姆斯每年都喝得找不到北。
倒也不是不想参与,她尝试参与过,也会加油鼓劲,也会开玩笑,可实际上除了马琳和詹姆斯,没人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被习惯性冷落和忘却的感觉实在让人潇洒不起来。
与其让彼此都不适应不舒服,还不如干脆不参与,不是所有人都属于人群,总得有人负责安顿收尾。
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艾拉自己的呼吸声。难得的沉寂笼罩在走廊,整个校园都仿佛沉睡的巨兽,随风浮动的窗帘仿佛被巨兽鼻息吹起。
眠龙勿扰,艾拉蓦然想起校训,连呼吸都不自觉轻了几分。
书是盗版,书页薄的几乎可以透光,
灯光昏暗,火烛摇曳,好在已经足够看清铅字。
不知过了多久,艾拉眼睛有点干涩,叹气头揉了揉眼,却看到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窗外又是漫天大雪,身前仍是那个少年。
西里斯·布莱克背对着艾拉,就倚在窗框边,低着头,蹙着眉,手里握着一根香烟,像是弄不明白应该怎么点燃。
几乎有些傻气的表情,在少年好看的脸上却凭空多出几分俊俏。
瞬间,书页都变得烫手。
初读不懂书中意,再读已是书中人。
那一瞬间,艾拉很想中二地说一句:“Fly Me Out of This World, okay?”
随后羞耻地低下头。
加布里埃拉,读那么多书不是用来花痴犯蠢的,你这种浪漫主义泛滥的人放进小说里活不过大结局的。
最后还是对方若有所感似的转向她,先开了口:“沃林顿,晚上好。”
“嗯,布莱克,晚上好。”
他没穿校服,套了件白羊绒衫,看起来像是波特夫人的手艺,藏青色的呢子大衣还不到膝盖,但是光看着就很暖和。
“你抽烟?”
“没抽过,刚和他们要的,这怎么抽?”
“点燃它。”
西里斯听话的抽出魔杖——但他会错了意,整根烟卷燃烧了起来,他惊异地扬了扬眉毛:“这怎么塞进嘴里?”
艾拉无话,甩了个清水如泉:“别抽了,不是这种点法。”
少年闷闷哦了一声,听起来有点可惜。
无话。
窗帘静止,巨兽仿佛也屏住呼吸。
“几点钟了,还有多久元旦?”
艾拉看他兴致缺缺,决定有点愧疚,阖上书没话找话。
对方突然开始大笑,艾拉迷惑地望着他。
西里斯晃晃自己的怀表,表链折射出的金光晃的她眼睛发酸:“小书呆子,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
“你在这干站了半天?”
艾拉本意是关心,可话一出口,就好像带了刺。
“那我坐下。”西里斯竟客气了一句,然后干脆利落,坐在地上。
“所以……我错过了跨年?”艾拉顿时有些惊讶。
她再怎么离群索居,终究只是十几岁的女孩,终究是会为错过烟火和钟声可惜的。
“你真想进去?现在正是他们最能发疯的时候,你哥哥刚才硬要趴下啃桌角,莱姆斯拉了半天才拉开。”
对方又是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头,斜斜倚在墙上,居高临下。明明是在问她,但却无不透露出他的不屑,好像在说:“进去有什么意思。”
艾拉张了张嘴,想笑,但又本能不喜对方傲慢的态度,梗着脖子争辩:“我就是想进去。”
“那你现在去吧,莱姆斯一个人估计拉不动。顺面要点酒,给我带出来。”
“布莱克先生,你是——出于怎样的心理才觉得我会乐意给你带酒?”艾拉措辞半天,咬牙切齿。
“看在我是你哥哥——詹姆斯·波特的兄弟的份上,谢谢。”他又搬出了和那天如出一辙的理由。
“fine,闭嘴吧。”艾拉没再搭理他,低下头重新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开始读。
西里斯重新站起来,走在她旁边又挨着她坐下来:“其实他们给了我一包烟,给我点一根嘛,书呆子。”
艾拉头都不抬,却朝西里斯伸出了手。少年咧嘴一笑,抽出一根万宝路递在她手上。
“像这样,”她咬着烟嘴,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用魔杖点了点烟头。
烟气呛人,艾拉没忍住呛咳一声。西里斯很敏锐:“你不喜欢这个气味?”
“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小时候偷尝过我妈妈的。只是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她熄灭掉那根烟:“嗯哼,学会了吧。”
少年有样学样又拿出来一根,他眼睫低垂,在英俊的脸上投下一片深深浅浅的阴影。艾拉感觉自己脸有点热,索性低下头不再看。
“终于点燃了——咳咳咳。”西里斯同样被呛了一口,然而他并没有就此安分下来,从艾拉手里抢走她的书:“悲……惨……世……界,讲什么的?”
书皮是法语,没想到他居然能看懂。艾拉惊讶地觑他一眼:“讲法国大革命的,麻瓜的书。”
对方举起手鼓了下掌:“好学生。”
“别这么叫我。”
她讨厌被这么称呼,艾拉成绩一般顶多算是个乖学生,绝对掀不起波澜,最是听话省心。
就像面目模糊的一滴水,沉进大海深处,直到死亡,消失不见。
这本是艾拉一贯的作风,却从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你确实不是,客气一句而已,别当真了。哪有好学生变形术那么差劲。”西里斯伸了个懒腰。
艾拉正在喝水,听见他的话狠狠呛了一口。
这个家伙总是这样。
“但我确实是。”西里斯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一口整洁的小白牙晃得艾拉眼晕。
艾拉翻了个白眼:“抽烟喝酒恶作剧的好学生?”
真扯淡。
青春期的男孩子都和猴子没什么区别。
“女孩也差不多。”少年蹲在艾拉面前,反驳的样子和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差不了多少。
艾拉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说出声了,她忍不住低低咒骂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一旦和对方在一块,她总会不自觉放松下来,然后干数不清的蠢事。
“行了,我假装没听见。”西里斯看着艾拉再次挂上了那张名为“死人相”的表情,十分勉强地打断了话题。
“那……你知道法国大革命吗?”
“不知道。”
西里斯诚实地摇了摇头,站起身子。
艾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聊起这些,话题已经开始,她还是硬着头皮讲了下去。
“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大概就是十八十九世纪的时候,法国的一场大革命。”
就当是自说自话吧。
“哦,那还真是概括性极强。”
但显然对方没有给她自说自话的可能性。
“那时候的帝制极其腐朽,甚至有位王后说:吃不起面包的人,为什么不吃蛋糕?总之,真的糟透了。”
她轻声讲着,艾拉的声音不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类型,却有一种沙哑而清新的感觉。
就像她本人一样。
身边少年的身影掩在黑暗之中,只有半张脸被灯光照亮。
“然后呢。”
“有一个伟大的领袖叫做拿破仑,领导推翻了当时的帝王,可是又遭到反扑。”
“悲惨世界讲的故事就是这个时期的一群人,在这个悲惨的时代的故事。”
“他们没有自我放逐,他们抗争,他们自我救赎——时代很坏,所以我们就不能更坏了,不然这个世界岂不是就没救了嘛。”
“everyone is superhero.就像蜘蛛侠里说的那样。”
莫名地,艾拉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看的麻瓜漫画书,她当时还要求每个人都只能叫她彼得·帕克。
回想起来,她小时候很少有这么无理取闹的时候。艾拉仰着头笑了笑,昏黄的灯光流泻过她清秀的脸,栗色的马尾辫在光影下深深浅浅变换颜色,仿佛一条绪带,默默无闻的少女此刻也美的不真实。
“我们都是阴沟里的虫子,但是总要有人往外面爬,看看外面的世界,对吧。我妈妈以前就这么告诉我,她不在了,那我也得向前看,不然就太蠢了。”
粲然一笑,她脸颊上的酒窝陷入阴影。
她就是那条卑微的虫子,可她就是想看看阴沟外面的世界。
卑微又弱小的虫子从未被毁灭,哪怕是虫子,艾拉也要成为彼得·帕克。
而那个外面的那个世界有光,很亮。
那个外面的世界,她从未见过。
艾拉没有留意身边男孩,他仿佛又变成一座沉默的雕像,把自己湮没在夜色里。
又或者,他觉得她太无聊,早就不理会她了。
西里斯·布莱克是一个快乐至上的人,而艾拉也许就好像无聊又喧闹的派对,可以随时逃掉,不必顾及对方的情绪。
“你是对的,蜘蛛侠小姐。”
少年突然出声,笑了一下。
“其实很多时候,我觉得,我们真的很像。”
艾拉深深望着阴影中的少年看了一眼,烟已经快要燃尽,可他甚至没来得及多吸两下。
她清点了一遍书,背上包。
他看起来永远恣意洒脱,可他却说她和他很像。
她不禁好奇,想要追问,话到嘴边,却还是闭了嘴。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谁也没有权利打着了解的旗号去触碰。
毕竟理解万岁,换做艾拉自己也会说一声生人勿进的。
一样生于黑暗,向往光明,也一样孤独而勇往直前,一腔热血不回头。
但这不是她能够肆无忌惮得寸进尺的理由。浅尝辄止就好,有些话无须多言。
格兰芬多的勇气终是在少女的踟蹰面前输得一塌糊涂。
“那么晚安,布莱克。”
她没听见回答,就钻进了休息室。
少年又看了一眼怀表,声音里还含着笑意。
“元旦快乐,蜘蛛侠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