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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希望,已在最深的黑暗里悄然发芽 石心城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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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格外的寂静,大家都被这段悲壮的历史所震撼。
那是无数人的鲜血与生命堆砌而成的过往,每一个细节都让人痛心疾首。
秦风吟则是在震撼之余,对赵千月多了份心疼……
她看着赵千月清冷沉静的侧脸,视线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孤独的小小身影受着万人的唾骂和鄙夷,在无边黑暗中踽踽前行……
在感受到房间内的沉重后,赵千月耸了耸肩,刻意轻松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
她目光转向窗外,那株笼罩着不祥血光的树根仿佛就在眼前,“十天后,建木神树会被彻底侵染。如果在那之前,神树没有得到净化,一切都将成为定局,无法挽回。”
秦风吟立刻收敛心神,眼神锐利如鹰:“所以,要在十天内净化神树?”
“对。”赵千月郑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建木神树外有3重防御阵,只有打败了三处阵眼,才能够进入神树的地下树根区,对神树进行净化。”
义妁皱眉思索,“毁掉阵眼的刹那,嗜金翁必然立刻感知,若是遇到了他……我们恐怕毫无胜算。”
“所以,时机至关重要。嗜金翁每个月都会去王都,上缴这个月掠夺的妖力,往返行程至少需要三天。我们要在他离开的第二天动手。”
“这样,他就是察觉到了,拼命赶回,至少也要第三天。那时,神树已经净化成功了。”赵千月语气沉稳冷静,仿佛已经将整个计划反复推演了很多遍。
“原来如此。”秦风吟若有所思,但语气中依旧带着隐隐的担忧,“但我还是有些担心,嗜金翁发现神树被净化后,恐怕会拿石心族泄愤。”
“这就要提到计划的第2步了。”赵千月赞许地看了秦风吟一眼,“消灭嗜金翁!”
“如果想要消灭嗜金翁……”义妁反应极快,眼中精光一闪,“想办法让他降级?”
“没错。”赵千月点点头,“耿大叔牺牲前,在我的灵魂深处刻下了一道特殊的符咒。建木神树被我的黑血侵染,长出的新版大陆币会自然吸收这道符咒。而耿大叔,用生命最后的力量,在符咒与聚妖丹之间,建立了无形的链接!”
秦风吟瞬间明了,兴奋道:“所以,只要毁掉聚妖丹,就能削弱嗜金翁的等级,让他这些年夺取的他人妖力瞬间消失?”
“嗯。”赵千月声音冷静,像在推演一场必胜的棋局:“防御阵眼加上聚妖丹,应该能把他的妖力等级降到50级左右,到时候,我们的胜算会大大增加!”
“聚妖丹降级我能理解,”秦风吟追问,“但破坏防御阵眼,竟然也能让他降级?”
赵千月眼神一黯,仿佛又看到了那片血色:“青珀和耿大叔被我‘杀’死后,残余的护卫队选择了破釜沉舟,在石族长忌日那天,对地下树根区发动了最后的总攻。”
“他们几乎就要成功了……但嗜金翁及时赶到中央广场,将他们全部擒获并处死……”
秦风吟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指向脚下,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他们……他们现在就在楼下啊?!难道……!”
赵千月看着她似乎想到什么恐怖画面的模样,忍俊不禁,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了许多:“楼下的不是鬼,我也是五年前才得知他们还活着。当年负责行刑的是封瑶,她想办法制造了护卫队全员假死的场面,瞒过了嗜金翁。事后,她悄悄将人通过地道转移到了赎罪村。这十年来,他们一直被她当作实验品囚禁在那里……”
“我在坐诊时就发现,石心族的自愈和恢复能力异常强大。在封瑶眼里,恐怕这一点让他们成为了‘完美的实验体’。”义妁若有所思,“不过,她竟敢公然违抗嗜金翁的命令,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哼,”赵千月冷笑一声,“嗜金翁统治下属,靠的从来都是暴力和恐惧。除了典如璋是主动加入,我们几个,要么是被迫加入,要么是战败被符。封瑶,就是被他击败后强行收服的。”
她脑海中闪过秦风吟尾狐之力失控那晚,在地面上看到的古老阵法——想必,是封瑶暗中准备、用来对付嗜金翁的杀手锏!
“我在得知护卫队还活着后,便尝试着将他们救出来,但封瑶为人太过谨慎,我前脚救出石烬,她后脚就怀疑到了我头上。”
赵千月脸上浮现一丝无奈和歉意,“为了防止她发现我的真实意图,就没再敢有任何举动。”
“这不是你的错!”秦风吟斩钉截铁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嗜金翁,是甲作!没有他们的贪婪和暴虐,石心城绝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赵千月心头微暖,点了点头,继续道:“那次袭击事件后,嗜金翁为了万无一失,直接将居所搬到了中央广场,日夜守护建木神树。更不惜耗费本源,炼化了他的古剑本体,并以其为核心,埋在了三处防御阵的阵眼下。”
“如果防御阵与嗜金翁的本体紧密相连的话……”秦风吟恍然大悟,“摧毁防御阵,就等于重创他的本体!”
“正是如此。”赵千月颔首,“整个计划的脉络你们已经知道了。嗜金翁过几日便会离开,到时候,我会设法拖住金守财和石盾。你们要按照地图上的方位,前往阵眼处,毁掉防御阵。”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手脚,感觉已无大碍:“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赌坊了。里面有嗜金翁的眼线,如果我离开太久,会引起他的警觉。”
秦风吟深深地看着她,没有说挽留的话。
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长久的相守,这场解放战役,她绝不会输!
赵千月双手翻飞,结出玄奥的印诀,传送阵的光芒在她脚下亮起。
身影即将消失前,回头对秦风吟叮嘱道:“我会把石烬换回来,他伤得很重,但性命无虞,不必过于忧心。”
秦风吟郑重点头。
光芒一闪,赵千月的身影如同水波般消散。
下一刻,“砰”的一声沉重闷响,高大血影重重地摔落在床上,直接将床板压塌。
是昏迷的石烬。
巨大声响瞬间惊动了楼下的护卫队成员们,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愤怒的低吼迅速逼近房门:
“上面怎么回事?!”
“是想带人跑吗?!”
房门被猛地撞开,几个精壮的汉子满脸怒容、摩拳擦掌地冲了进来。
然而,当他们看清地上血肉模糊的身影时,所有的愤怒瞬间冻结,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撕心裂肺的担忧。
“副队长!”石毅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呼。
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队员们一拥而上,将昏迷的石烬团团围住。
有人眼眶瞬间就红了,强忍着泪水;有人伸出手想去触碰,却又颤抖着缩回,生怕弄疼了他;还有人死死咬着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义妁上前检查。
石烬脸色灰败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若非赵千月事先说明,义妁几乎要以为他已经……
她凝神细看,眉头越皱越紧。
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狰狞地翻卷着皮肉,露出森白的骨茬;左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遭受过重击;右腿上更是布满深浅不一的刀痕,处处都显示着他经历了一场惨烈的酷刑。
更让她揪心的是,这满屋子的护卫队员。
长久以来,他们因精神的紧绷,而忽略了自身的伤痛。
可义妁行医多年,一眼就看出了他们强撑下的虚弱,许多人身上都带着陈年暗伤和未愈的沉疴。
千味斋的条件,根本无法处理石烬的伤势,更遑论其他人的治疗。
果然,在确认石烬还有呼吸后,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人群中立刻响起几声压抑的痛哼和吸气声,有人龇牙咧嘴地捂住了旧伤处。
“不能再拖了!”义妁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伤势较轻的过来!连床板一起,把石烬抬去百草庐!其他人也全部跟上,你们的伤也得处理!”
队员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小医师!您先全力救治副队长!我们这点伤算不了什么!挺得住!”
就在这时,昨夜企图偷袭赵千月的队员,满脸羞愧地走到秦风吟面前,双膝一弯。
秦风吟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那汉子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秦姑娘!是我混账!有眼无珠!错怪了您和赵姑娘!我……”
秦风吟摇摇头,打断了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救石烬要紧。”
汉子用力一抹眼泪,眼神变得坚定:“等副队长醒了,我会找机会,当面向赵姑娘赔罪!”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抬床板的石毅身,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石毅!你之前救那些孩子时,受了重伤,别硬撑了!让我抬吧!”
石毅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让开了位置。
一行人不再耽搁,小心翼翼地抬起床板,朝百草庐赶去,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
义妁临走前,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风吟,你明天还要去典当行,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务必好好休息。”
秦风吟乖巧点头:“放心,我知道轻重。”
目送众人消失在巷口,秦风吟并未立刻回房休息。
因为她的心头还牵挂着另一个小丫头。
她轻轻推开隔壁的房门。
昏暗的光线下,苏小乖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床上,睡得正沉。
红扑扑的脸蛋上还残留着疲惫,但呼吸均匀平稳。
义妁昨晚告诉她,石毅他们把这孩子带回来时,她即使在昏迷中,小手却死死攥着救命的草药,掰都掰不开。
最后,还是在义妁温言哄劝下,才松了手。
中途也曾短暂醒来过,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大家有没有解毒,得到肯定答复后,才再次睡去。
看着这张稚嫩却坚毅的睡颜,秦风吟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若是石青珀还在世,得知有这样一个小姑娘视她为偶像,应该会很欣慰吧。
说不定,会抢在义妁前收下这个徒弟呢。
这个小丫头,将来一定能成为了不起的医师。
因为,她年纪虽小,却口口声声说“要治好全城”!
秦风吟的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思绪飘远。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的稚嫩童音,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幽幽响起,仿佛贴着耳廓钻入脑海:
“哎……我就要走了……却没办法告诉奶奶……我从来……都没有怪过她……”
这声音来得太过突然,又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和哀伤。
秦风吟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房间里除了她自己和苏小乖,空无一人!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寂静,刚才那声低语仿佛只是幻觉,却又真实得让人心头发冷。
她禁不住猜测。
那或许……是某个解脱的亡魂,残留于世的最后执念……
几乎是同时,门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苏奶奶端着一碗温水,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
秦风吟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将那声低语转告给这位老人。
苏奶奶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
她沉默了几秒,长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放下碗,轻轻拉起秦风吟的手,示意她离开房间。
两人来到走廊上,苏奶奶细心地关好门,确保不会吵醒苏小乖后,才用极轻的声音,缓缓开口:“我那个亲生的孙女……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我的疏忽……出了意外……没了。”
老人的声音带着久远却依旧清晰的痛楚,“我当时……真是万念俱灰……浑浑噩噩间……走到了河边……”
她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场景:“就在我要跳下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娃娃的哭声……那声音……像是钩子一样,把我从阎王殿门口拉了回来……我循着声音找过去……就在河边的芦苇荡里……发现了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
“说来也怪,”苏奶奶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温柔,“我一抱起她,她就不哭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乖得让人心疼……要是我不管她,这荒郊野外的,没准儿就被野狗或者什么妖怪叼走了……我就想着,先给她找个好人家安顿好,再去……陪我的囡囡……”
“可谁成想啊……”老人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娃娃邪门得很,只要一离开我的怀抱,送到谁家都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怎么哄都不行。”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我这颗死了一半的心,也被她哭活了。我就抱着她,一路辗转,落脚于石心城,开了这家千味斋,一点点把她拉扯大……”
苏奶奶看向紧闭的房门,眼中是化不开的慈爱和感激:“所以说啊……不是我救了她,是她……救了我的命啊……”
秦风吟听得心头震动:“所以……小乖是您……捡来的?”
苏奶奶点点头,眼中泛起泪光:“嗯。这孩子从小就特别懂事,特别乖,从来没让我操过什么心。学堂里有人笑话她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她也从来不告诉我……自己半夜偷偷抹眼泪……”
“孩子已经够苦了,要是让她知道……连我这个奶奶都是假的……我……我……”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恳切地看着秦风吟,“丫头,这事……这么多年了,我没告诉过她……也求你……替我保密……”
秦风吟看着老人眼中深切的恳求,郑重点头:“苏奶奶,您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的。”
她的脑海中闪过苏小乖随身佩戴的半尺剑,一个模糊的猜测悄然浮现。
告别了苏奶奶,秦风吟回了房间。
身体刚一挨到床铺,难以抗拒的疲惫感便潮水般袭来。
几乎是头沾到枕头的瞬间,她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寂静重新笼罩了千味斋,只有远处百草庐隐约传来的忙碌声响,昭示着另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救治正在紧张进行。
石心城的夜,依旧漫长寒冷。
但前人多年前种下的希望,已在最深的黑暗里悄然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