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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拳头再硬,也无法打碎谣言 从小到大, ...

  •   次日,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秦风吟的脸上。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距离赵千月说的卯时还有一个时辰,她迅速起身,动作利落地洗好脸,整理好衣衫,下了楼。
      苏奶奶知道她有要事在身,特意提前准备好早饭。
      吃过饭后,匆匆离开。
      石心城很大,但典当行只有一家。
      秦风吟提前问好位置,直奔城东。
      晨光中,街上行人渐多。
      但气氛依旧沉闷压抑,如同笼罩着无形的灰雾。
      远远地,看到宝聚行门口围拢了一圈人,她加快了脚步。
      挤进人群,中心对峙的身影让她目光一凝——尽管蒙着脸,但那熟悉的轮廓和气质,不是耿鬼兄弟又是谁?
      与他们争执的,是一个身形肥胖、衣着却异常华丽的木偶妖。
      与那些呆板的木偶兵截然不同,他皮肉饱满,眼神活泛,透着市侩的精明。
      一身锦缎长袍,头戴镶嵌着醒目红宝石的黑色瓜皮帽,这身行头在普遍拮据的石心城堪称扎眼。
      毫无疑问,就是宝聚行的掌柜了。
      此刻,气氛剑拔弩张。
      耿照满脸焦急,声音带着恳求:“掌柜的,求你了!只要找到我爹当年典当的那块木牌,无论多少钱,我们都给!”
      耿豪则抱臂而立,眼神冷冽如冰,语气带着威胁:“那木牌事关重大,不仅对我们,对整个石心城都不可或缺!你最好立刻找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掌柜全然不惧,双手叉腰,一脸不耐地打断,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耿豪脸上,“看你们年纪小,老子才没动手!我们宝聚行的规矩,典当物品只存八年!你们那木牌典当了快十年了,我上哪儿给你找去!”
      “再说了,老子一会儿还有事儿呢!去去去!”说着,他竟不耐烦地上前狠狠推了耿豪一把。
      这一推,力道不小,耿豪兄弟脸上的蒙面黑布应声滑落!
      刹那间,周围看热闹的石心族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着,如同冷水泼进滚油,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耿鬼族!是耿鬼族!”
      “看那样子,肯定是耿无涯的种!”
      “呸!耿无涯那个祸害!建了那吃人的赌坊,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老子呸!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两个崽子肯定也不是好东西!”
      恶毒的谩骂、刻薄的指责如同淬毒的利箭,四面八方射向兄弟二人。
      耿照气得浑身发抖,耿豪额角青筋暴跳,两人的拳头都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但他们只是死死咬着牙关,硬生生压制心中的暴戾。
      从小到大,这样的屈辱他们承受了太多,心中早已明白:
      拳头再硬,也无法打碎谣言……
      大家的指责声越来越高,言辞愈发不堪入耳,兄弟俩的忍耐濒临极限。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冰锥般刺破了喧嚣的泡沫:
      “若如此痛恨耿无涯,那他建造的这座城,铺下的一砖一瓦,你们也不该触碰才对。”
      是秦风吟。
      她站在人群边缘,声音平静,目光扫过周围激动扭曲的面孔。
      石心族们骤然一静,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连那叉腰叫骂的木偶妖掌柜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找到了由头,立刻调转矛头对着人群吼道:“你们一个个吃饱了撑的!天天正事不干,就知道凑热闹嚼舌根!散了散了!都给我滚蛋!”
      秦风吟瞥了掌柜一眼,心中微诧。
      这看似市侩的妖怪,竟敢在众怒之下,为石心城的“罪人”发声?
      但也可能,是出于驱赶麻烦的功利。
      人群被这连番质问噎住,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赖以生存的石心城,每一寸土地,每一间屋舍,都烙着耿无涯的印记。
      这份认知带来的尴尬和恼羞成怒让他们涨红了脸,面面相觑片刻,便灰溜溜地散去了。
      一场闹剧戛然而止。
      耿豪看着秦风吟,眼中满是惊讶:“是你?”
      耿照则激动抱拳,声音哽咽:“大佬!又是你帮了我们!”
      “只是说了句实话。”秦风吟转向僵在原地的木偶妖掌柜,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可否劳烦掌柜,找一找那块木牌?”
      掌柜见风使舵的本事炉火纯青,瞥见秦风吟额上的50级金纹,脸上的不耐瞬间被谄媚取代,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能!太能了!三位贵客快里边请!里边请!”
      他殷勤地将三人引入大厅,又是奉茶又是赔笑,这才小跑着钻进了后仓。
      秦风吟坐下,看向兄弟俩:“那木牌对你们如此重要?”
      耿照接过话,神情急切:“和大佬分开后,我们就去了寂灭谷。白姨告诉我们,她曾经在宝聚行看到过一件木牌,和我们从小佩戴的木牌很像。我们想着,或许是父亲的遗物,便来找一找,或许,能解开他参建赌坊的真相!”
      耿豪在一旁抱着臂,撇了撇嘴,“我可没他那么执着,纯粹是这小子死心眼,非要来,我当哥哥的,总不能看着他吃亏。”
      秦风吟心中了然。
      她本就想找机会告知耿无涯的隐情,既然耿无涯自己留下了线索,她便不必再言。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也认识白霜,便开口问道:“你们如何认识白姨的?”
      耿照眼神黯淡下来:“爹爹出事之后,小妹就失踪了。我们兄弟俩为了找她,花光了所有积蓄,只能一边乞讨一边打听。后来……就被抓进了赎罪村。是白姨路过,救了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感激,“她给我们吃的,穿的,还教了我们一些保命的本事。后来,白姨守在寂灭谷,我们就定期给她送些食材,报答恩情。”
      耿豪也看向秦风吟,带着一丝探究:“怎么,你也认识白姨?”
      秦风吟轻轻颔首,眼中浮现暖意:“她救过我和我娘,也是我的恩人。”
      正说着,掌柜满头大汗地从后仓跑了出来,手里高高举着个木牌:“找到了!找到了!您几位看看,是不是这个?”
      耿豪立刻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木牌,两相对比。
      只见两块木牌边缘的纹路如同活物般,丝丝缕缕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严丝合缝!
      “是它!”耿照激动地低呼。
      掌柜见状,立刻伸出只手,五指张开:“既然东西没错,那就请付钱吧。连本带利,一共五万大陆币!”
      “五万?!”耿鬼兄弟同时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你这是抢钱!一块木牌怎么能值这么多!”
      秦风吟的目光也瞬间锐利如刀,刺向掌柜。
      掌柜被她看得一哆嗦,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旧字据,抖开指着上面的字迹:“大人明鉴!当年耿无涯大人典当此物,拿走的正是五万大陆币!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这……看在大人的面子上,这些年的保管费都没算啊!”
      秦风吟接过字据,快速扫过。
      掌柜所言非虚。
      她看向耿鬼兄弟,点了点头。
      两兄弟脸上瞬间写满灰心和绝望。
      他们原本靠着替赌坊催债还能勉强糊口,可耿照私自放人的事情败露后,便被扫地出门,自然是身无分文。
      就在兄弟俩以为希望再次破灭时,秦风吟平静的声音响起:“这钱,我替他们付。”
      话一出口,秦风吟自己心里也微微一虚——她身上可没有五万大陆币。

      但想到赵千月是最大赌坊的老板,立刻有了底气。
      她将赵千月交给她的白玉佩拿了出来,递到掌柜面前:“这个,应该足够证明我与赵千月的关系,你到时候,去赌坊找要就好。”
      掌柜看到玉佩,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精明算计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惶恐的神情。
      他连连摆手,腰弯得更低了:“不敢不敢!赵大人的信物小人怎敢收!这钱……小人稍后去向赵大人讨要便是!东西您收好!”
      说着,他恭恭敬敬地将木牌交到了耿照手中。
      耿鬼兄弟接过木牌,看向秦风吟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这已是她第三次帮忙了。
      耿豪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们耿鬼族有恩必报,你帮了我们三次,我必须报答你。说吧,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秦风吟看着他们认真的样子,反而轻松地耸了耸肩:“不用那么麻烦。嗯……这样吧,你们现在就去百草庐,帮我朋友打打下手,干完今天,就算两清了。”
      “就这么简单?”耿豪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你既然知道我们是耿鬼族,就该清楚我们的能力——遁入影子,无声无息,可以探查任何想要的情报!你确定只让我们……抓药打杂?”
      “我现在没什么情报需要打听。”秦风吟想起石烬的重伤和护卫队众成员的沉疴,嘱咐道:“再说了,百草庐今天……可一点儿都不轻松。”
      耿照热泪盈眶,用力点头:“大佬,你果然是大好人!我们兄弟一定拼了命帮忙!绝不给您丢脸!”
      他拉着还有些懵的耿豪,再次郑重地向她抱拳行礼。
      两兄弟不再多言,快步向百草庐奔去。
      喧嚣的大厅里,秦风吟重新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旧书翻看,耐心等待着赵千月所说的内应。
      周围的讨价还价声、算盘珠子的噼啪声,成了她等待的背景音。
      没过多久,那木偶妖掌柜又哈着腰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您是来取……‘那个东西’的吧?”
      说话间,他的手指在袖中隐秘地比划了一个圆球的形状。
      秦风吟翻书的手指骤然一顿!
      锐利的目光刺向掌柜,带着审视与警惕。
      聚妖丹是绝对的机密!
      除了她和赵千月、义妁,只有典如璋知晓内情!
      难道这掌柜是典如璋安排的内应?
      还是……陷阱?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秦风吟脑中闪过。
      她心中迅速权衡:如果有诈,大不了打一场;如果错过,嗜金翁明天就要离开,若是耽误了正事……
      电光火石间,秦风吟做出了决定。
      她合上手中旧书,霍然起身,面无表情地低声道:“带路。”
      掌柜连忙点头,转身引路,一路上不停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试图掩盖两人的目的。
      秦风吟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脚步沉稳,但全身肌肉已悄然绷紧,精神力高度集中,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的每一丝气息流动,防备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后仓比前厅更加昏暗,弥漫着灰尘、陈旧木料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高高的货架上堆满了各种蒙尘的箱笼杂物,光线从高处狭小的气窗透入,形成几道朦胧的光柱。
      掌柜径直走向最角落的一个阴暗处,费力地挪开几个破箱子,从最底下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布满划痕和污渍的陈旧木匣。
      秦风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聚妖丹这等关乎石心城存亡的关键之物,就这么随意地塞在破箱堆里?
      连个最基础的防护阵法都没有?
      这未免太过儿戏!
      她心中的疑虑再次攀升。
      掌柜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边用袖子擦拭木匣上的灰尘,一边憨厚地解释道:“姑娘别见怪。这木匣看着普通,上面的纹路可是耿大哥当年亲手刻下的。没有对应的‘钥匙’,天王老子来了也打不开。”
      “所以啊,藏着掖着反倒惹眼,不如大大方方丢这儿。再说了,”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宝聚行里,谁知道有没有嗜金翁的狗鼻子?真要弄个金光闪闪的阵法护着,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说话间,他将那不起眼的木匣捧起,手臂竟有些微微颤抖。
      那姿态,仿佛捧着的不是木匣,而是千钧重担。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匣递向秦风吟,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期盼:“姑娘,请……请验看。”
      秦风吟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木匣。
      入手微沉,材质非金非木,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凉触感。
      她拿出玉佩,发现玉佩底部有处精巧的凸起,形状奇异,将凸起部分按在了木匣中心的纹路上。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契合声响起。
      玉佩的凸起与匣面纹路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
      秦风吟屏住呼吸,缓缓掀开匣盖。
      匣内铺着柔软的黑色丝绒,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静静躺在其中。
      这枚丹丸色泽深褐、表面隐隐流动着暗沉光泽。
      一股极其内敛、却又让人心神微悸的奇异药香缓缓逸散出来。
      秦风吟仔细感应着丹丸,里面撒发着磅礴的妖力气息。
      确认无误——这就是聚妖丹!
      在她验看的当口,掌柜的目光也死死盯着那枚玉佩,直到确认玉佩与木匣完美契合,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松弛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打开了墙边一个不起眼的矮柜前,从最深处,摸索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磨损泛黄的陈旧皮纸——正是石心城的地图。
      这张承载着希望的地图,被郑重地交到了秦风吟手中。
      “姑娘,”掌柜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血泪,“这些东西……都是拿命换来的……无数双眼睛,在天上看着……”
      他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悲怆,有希冀,更有沉甸甸的嘱托,“千万……千万不要辜负了他们……”
      话音未落,这个初见时、市侩精明的掌柜,猛地弯下腰,对秦风吟深深鞠了一的躬,“拜托你了!”
      这一刻,秦风吟清晰地感觉到,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压上了肩头。
      那是无数牺牲者的不甘,是幸存者的期盼,更是整个石心城的希望之重!
      秦风吟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木匣和地图收入怀中。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她挺直了脊背,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放心吧,这场战斗,我一定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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