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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抱歉啊,只能留你一人,痛苦地活着 明明是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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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千月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体内那八颗黑铁钉,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义妁凝神思索,指尖无意识地在针包上划过。
忽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
“黑铁粉……”她喃喃自语,想起师父曾经救过误食黑铁粉的病人。
虽然症状不完全相同,但黑铁粉入体后阻塞经络、抑制生机的原理,与黑铁钉的阴寒锁脉有几分相似!
她努力回忆师父当年开出的复杂药方,一个个草药名字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九尾狐的血……人参须……青风藤……钩吻根……还有几味辅药……
师父当年花了数月才根治病人,眼下,她手头拥有所有关键药材,或许……
可以尝试制作一种速效药,暂时稳住黑铁钉,防止那条好不容易打通的生路再次被堵死!
“风吟,”义妁转向一直守在床边的秦风吟,声音带着决断,“我需要你的血来制药,尝试压制她体内的黑铁钉。”
“好!”秦风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伸出手腕,眼神坚定,“需要多少?尽管取!”
义妁取出铍针刀和洁净的玉碗,动作利落地在秦风吟手腕上划开一道小口。
蕴含着浓郁生机的九尾狐之血,缓缓流入碗中。
取够所需,义妁迅速止血,端起玉碗便匆匆下楼了。
房间里只剩下秦风吟和昏迷的赵千月。
窗外天色透出蒙蒙青灰,已是寅时。
从发现千味斋中毒,到血战封瑶,再到赵千月重伤垂危……
这一夜的惊心动魄,耗尽了秦风吟所有的精力。
巨大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眼皮沉重,身体摇摇欲坠。
但她不敢离开半步。
她轻轻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赵千月冰凉的手。
这样,只要赵千月稍有动静,她就能第一时间察觉。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她疲惫却执拗的身影。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就在秦风吟的意识即将被疲惫拖入黑暗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从窗外传来!
秦风吟瞬间惊醒!
所有的睡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猛地抬头,瞬间锁定声音来源的窗户!
屏住呼吸,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
手指轻轻拨开窗帘一角,目光如电,扫向窗外依旧昏暗的后院。
院子里很空寂,只有晨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
但秦风吟的目光瞬间捕捉到窗框上一道新鲜的、极其细微的划痕!
像是被某种尖锐的金属快速刮过!
有人窥探!
她毫不犹豫地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目光迅速扫视,只见一个模糊黑影正沿着墙根,仓惶逃窜!
秦风吟足尖一点,身体化作一道疾风,紧追不舍!
黑影察觉到追兵,速度骤然加快!
同时,他头也不回,手臂向后猛地一挥!
嗖!嗖!嗖!
几道闪烁着寒光的金属飞镖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射秦风吟脚下!
秦风吟眼神一凝,身体在高速移动中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柔韧和精准!
她或矮身、或拧腰,险之又险,避过了所有暗器!
脚下步伐不仅丝毫未乱,反而更近了黑影几分!
一追一逃,两人很快冲入狭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黑影无路可逃,猛地刹住脚步,霍然转身!
借着熹微的晨光,秦风吟看清了对方——火红色的头发,暗红色的皮肤,眼神中充满了被发现的惊慌和一种偏执的恨意。
正是之前,在大堂里拔刀的护卫队员之一!
“你想做什么?”秦风吟停在巷口,声音冰冷,承影剑虽未出鞘,凛冽的剑气却已锁定了对方。
那队员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闪烁,咬着牙道:“你……你救了我的命,我没想对你怎么样!但是……赵千月!她杀了副队长!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秦风吟眉头紧锁,耐着性子再次重申:“我最后说一次,石烬没死!赵千月那么做,是为了救他!”
“救他?!”队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充满了不信任的讥讽,“把他喂鱼叫救他?你那么护着赵千月,为了保她,什么谎话编不出来?!”
“你!”秦风吟语塞,“那你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你至少要告诉我,副队长在哪?!”
秦风吟:“……”
石烬具体被藏在哪里,只有昏迷的赵千月知道。
“他现在很安全!等赵千月醒了……”
“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赵千月伤好后逃跑,死无对证吗?!”队员激动地打断她,显然不相信。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
咔!咔!咔!
一阵整齐划一、如同木槌敲击地面的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巷口外的大路上传来!
木偶兵巡逻队!
秦风吟脸色微变,猛地抓住那队员,将他狠狠拽进旁边的废弃木箱后!
她压低声音厉喝道:“不想连累你的同伴,就闭嘴!”
两人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和散发着霉味的木箱。
一队动作僵硬、面无表情的木偶兵,迈着精准的步伐,从巷口缓缓走过。
冰冷的金属关节摩擦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清晨格外刺耳。
直到巡逻队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秦风吟才松开手,看着惊魂未定的队员,沉声道:“看到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向你保证,等赵千月一醒,我立刻带你们去见他!如果到时候交不出人……”
秦风迎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任你处置!”
那队员看到了秦风吟眼中的坦荡,又回想起刚才被救下的恩情,心中的愤怒和偏执终于被压下去一些。
他喘着粗气,沉默了几秒,最终,重重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避开大路,潜回千味斋。
秦风吟顾不上理会那队员,心急如焚地直奔二楼。
她满心期待,推开门就能看到赵千月已经苏醒,带着熟悉的、略带调侃的眼神看她。
然而——
房门推开。
昏暗的光线下,赵千月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而均匀,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巨大的失落瞬间淹没了秦风吟。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踉跄着走到床边,重新握住赵千月冰凉的手,无力地坐回脚踏上。
一夜的紧张、担忧和此刻的失望,彻底压垮了她。
眼皮沉重地合上,意识终于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
细微的开门声将秦风吟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看到是义妁。
义妁手里端着一碗浓稠得如同墨汁、散发着奇异苦涩的药走了进来。
“风吟,让我再施一次针。”义妁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明显是一夜没睡,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秦风吟连忙起身,让开位置。
她看着那碗黑黢黢的药汁,忍不住问道:“这药……是做什么用的?”
义妁取出长针,浸入碗内,粘稠药汁均匀地包裹住了整根长针。
她一边操作,一边解释道:“这药是我刚配出来的……希望能暂时包裹住她体内的黑铁钉,在钉子和被侵蚀的经脉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阻隔膜。这样,或许能防止经脉中的缝隙被堵住……”
就在义妁捏着沾满药汁的长针,准备再次刺向赵千月腰部的肾俞穴时——
一只苍白、纤细却异常稳定的手,突然从被褥中伸出,抓住了义妁的手腕!
“不用了。”
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
秦风吟和义妁同时一震,猛地看向床上!
赵千月……醒了!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依旧带着些许疲惫和黯淡,她看着义妁手中的长针和药碗,轻轻摇了摇头。
“千月!”秦风吟瞬间狂喜,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几乎要扑过去,但看到她阻止治疗的动作,喜悦又被巨大的担忧取代,
“为什么不用?那些钉子……它们会让你很痛苦!义妁的药或许能帮你……”
赵千月尝试着想要坐起身,但牵动了内伤,眉头微蹙。
秦风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肩膀,让她能半靠在床头。
“风吟,”赵千月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闷痛,“嗜金翁……对妖力的感知极其敏锐。这药……若真的阻隔了黑铁钉与经脉的联系,哪怕只有一丝缝隙,也可能被他察觉。最终决战即将来临……我不能让他产生任何怀疑。”
说着,她看向秦风吟,努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抬手轻轻揉了揉秦风吟有些凌乱的发顶,“别担心,只要我不强行动用妖力,这些钉子……平时感觉不到的,没那么吓人。”
秦风吟看着她强撑的笑容,心口堵得发慌。
一旁的义妁沉默地看着赵千月。
她心里清楚,赵千月在说谎。
如果黑铁钉真的“平时感觉不到”,那么,嗜金翁的妖压就不会对她造成如此毁灭性的反噬。
这分明是因为:黑铁钉在体内扎根多年,与血肉经脉早已纠缠不清,形成了很多沉疴旧伤!
任何外力的刺激,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赵千月这么说,只是不想让秦风吟过度担心。
面对秦风吟投来的、带着询问的目光,义妁心中叹息,终究没有戳破赵千月的谎言,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赵千月感激地看了义妁一眼。
她醒来时,感觉到体内的痛苦感明显减轻了。
想也知道,是这位小神医妙手回春,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风吟,”赵千月的目光转向秦风吟,带着一丝急迫,“我需要你……明天去趟聚宝行。”
秦风吟虽然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应下:“好!我今天就可以去!”
赵千月看着秦风吟眼中浓重的青黑,轻轻摇头:“不急。我让人绘制了详细的石心城布防图,连同一样关键的东西,封存在特制的匣子里。负责交接的人,明天才会去典当行,你今天去,是见不到人的。”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所以,明天去就好。你今天……必须好好休息,恢复妖力。”
义妁听到“聚宝行”和时,眉头微蹙,担忧道:“聚宝行是典如璋的地方,在他地盘上交易,会不会太冒险了?”
赵千月闻言,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不用担心,典如璋……算是向着我们的。至少,一多半是。”
义妁和秦风吟都是一怔。
秦风吟回想起在赌坊二楼,典如璋对赵千月那咄咄逼人、充满敌意的态度,怎么也无法和“自己人”联系起来。
而“一多半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更让人心生警惕。
赵千月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继续交代:“为了确保明天的交接人是真的,你去碰面的时候,需要先核对信物。”
她吃力地从贴身衣袋里摸出枚白玉佩,递给秦风吟。
玉佩造型古朴,雕刻着水流般的繁复云纹。
“这个玉佩,和匣子外面的纹路是能完美契合的。你拿到匣子后,记得打开确认,里面是不是一颗‘聚妖丹’。”
“聚妖丹?” 义妁失声轻呼,“据我所知,炼制聚妖丹,不仅需要极高的医术和符咒造诣,更需以生命为引!那可是禁忌之术!”
赵千月眼中闪过一丝沉重的悲凉,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下去:“你说得没错,这枚聚妖丹的制作……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是我们决不能辜负的。
秦风吟看着两人一脸凝重,开口问道:“聚妖丹是做什么的?”
赵千月答:“这枚聚妖丹……存储了近十年来,嗜金翁利用新版大陆币,强行汲取、掠夺而来的庞大妖力,是我们打败嗜金翁的关键!而为此付出生命的……”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是建造石心城的样房先生——耿无涯,以及石族长的独女——医师石青珀。”
“耿无涯?” 义妁听过这位样房先生的大名。
那可是中央大陆首屈一指的建筑大师,四大王国的宫殿楼阁皆是出自他手!
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为石心城牺牲生命?
难道他和石心族也有什么瓜葛?
秦风吟则在听到“石青珀”这个名字时,心头一动,苏小乖曾为了维护这人的名声与人争执过!
如此看来,石青珀确实没有背叛族人,是真的为了保护大家而忍辱负重!
赵千月想起死去的两个故人,心里有些沉重。
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当年她在刑场之上被掏了心脏,濒死之际,是石泽夫妇赶到,大战二十四相,并拖着重伤之躯,将她救走。
可是,好不容易逃出险境,厄运却并未放过他们。
甲作监管行刑之后,听从了穷奇的命令,留在王都。
不久后,王都便以莫须有的罪名将石心族和雉鸣族赶了出去。
紧接着,各大陆出现伪造庄票一事,石泽便派出大部分骨干,前往调查。
没想到,甲作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趁机带人进攻了石心城!
他们如狼似虎,进城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石泽夫妇为保护族人,奋勇抵抗,最终伤上加伤。
石心城就此被嗜金翁占领。
更令她恶心的是,青丘国如今的代理国主秦白起,同意了嗜金翁作代理城主的请求,任由本国族人遭受迫害。
后来,石泽夫妇因重伤不治,死了。
可石心族天生恢复力极强,坊间都传闻是嗜金翁派人杀了他们。
但各种真相,不得而知。
在那之后,面对甲作的强大实力,她和石青珀只好佯装不敌,假意投降。
耿无涯原本就是建造石心城的,在嗜金翁的胁迫下,更改了图纸,不得不开始建造赌坊。
但他并没有听之任之,而是巧妙地利用符咒之术,在赌坊内动了些手脚,为的,就是给以后的石心城创造反抗的机会。
石青珀则开始负责城内的医疗事项,用精湛的医术拯救着受伤的石心族。
她当时并不理解,嗜金翁为什么会同意石青珀的投降。
直到后来,他逼迫自己用黑血侵染建木神树,创造新版大陆币。
她才明白过来,嗜金翁需要活着的石心族,所以才会让石青珀进行治疗。
他们三人就这样苟延残喘地活了下去,也因此,成为了全城人眼中的背叛者,背负着所有的误解和唾弃。
可嗜金翁终究还是不放心,在他们三人体内植入了黑铁钉,限制着他们的等级和妖力。
他们表面上装出逆来顺受,背地里一直筹措着反击。
耿无涯和石青珀知道聚妖丹的存在,便在背地里研究制作。
由于聚妖丹是禁忌之术,所以近千年,都没有可以借鉴的成功经验。
他们只能白日做着自己的工作,半夜来进行尝试。
就她所知,两人失败了不下百次,却一直没有做成。
眼看着石心城即将修建完毕,城内受伤的石心族也康复地差不多。
他们很可能,马上就会被卸磨杀驴。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嗜金翁决定动手的那天,他们成功了,并以生命为代价完成了聚妖丹的制作。
典如璋和嗜金翁当晚,先后来到耿无涯的屋内,准备动手,为了不被嗜金翁发现端倪,赵千月抢先出手,杀死了他和石青珀。
赵千月至今都记得那种当胸穿过两人,手臂被血肉包裹时的温热。
她为此吐了三天三夜,至今都不敢再回想那日的场景。
可她依旧坚持着完成计划,不仅仅是为了报答石心族的恩情,更因为忘不了两位友人死前的话。
明明是他们的生命在消失,却在为她流泪。
“死了是解脱,活着才是巨大的痛苦。”
“抱歉啊,只能留你一人,痛苦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