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自卑beta总想离婚》柒末湮

8、初雪 每年下雪电

　　雪一直没停，在空中飘舞着，层层叠叠落在地上，路过的行人踩出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脚印。
　　周则清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徐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他裹着一块被子，虽然电视上放着紧张刺激的篮球比赛，但似乎并没有吸引的徐舟注意，他并不很关注两队的比分，而是时不时看向窗外，看着那漫天飞雪。
　　徐舟怕冷，以前读书时他口袋里总会放很多暖宝宝，做课间操的时候他总是把手缩进袖子里，脑袋上还要戴一个毛线帽。食堂没有暖气，他每天中午出去吃饭时都要贴上暖宝宝才出门。
　　周则清翻出暖水袋，接了热水递给徐舟，“拿这个吧。今年冬天冷的早，一时半会提前送不上暖气。”
　　徐舟接过轻声说了句谢谢。周则清坐在他身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今晚要一块睡吗？”说完他又补充说他卧室那边朝北，冬天不是很暖和。
　　徐舟没有拒绝，点头说了句好，默默把暖水袋搂得更紧了。
　　得到应允后周则清收拾了自己的铺盖，徐舟帮着他把东西放到自己卧室。出乎周则清意外的是，徐舟的卧室非常整洁，床上只有枕头和叠好的被子，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东西，比周则清一半睡人一半放东西的床整齐了不少。
　　徐舟以前上学时课桌可没有现在收拾的这么井井有条，或许是经常不来的原因，他的桌洞里放着许多周则清给他整理好的老师发下来的试卷，而他自己只在老师讲的时候从那一堆里面翻出来需要用的，因而那些试卷经常被他弄乱。
　　徐舟洗漱完后二人就熄灯睡觉了。周则清听着身旁的人并没有像前两天一样很快睡着，他从背对背的姿势转过身来看着徐舟的背影。他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那么高的人缩起来只有小小一团。
　　周则清很想抱抱他。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总是担心自己越界，一直以来他的情感从未外露，在旁人看来他是一个很有分寸感的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他内心深处的自卑感迫使他收好自己的感情，免得破坏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朋友”关系。
　　徐舟翻了个身，周则清立马闭上了眼睛装睡。
　　徐舟在黑暗中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仔细看过周则清的眉眼，他并没有出众的外表，但让人感到很亲切，于徐舟而言，他就像高山融雪般单纯，如春日般和煦。
　　他经常请假，有时候突然不想上课了就在某个课间背上书包去办公室和老师请个假离开，他与班上的人并不很熟，旁人对他的离去并不多说什么，只是遇上了打个招呼就过去了。周则清不一样，他总是要打着送送同学的旗号陪他走到学校门口。很多个太阳西斜的日子，他走在前面，周则清走在后面，让这一段并不短暂的路程变得没有那么无趣。
　　周则清有时会问他一些学习上的问题，有时会和他吐槽一下经常拖堂的老师让他总是打不上想吃的饭，他们中间差着莫约半米的距离，这样的分寸感让他们没有引起老师对于他们是否早恋的关注，但周则清的一次次陪伴所藏着的情感他早已心知肚明。
　　周则清的陪伴在那段无依无靠的日子显得弥足珍贵。在一个个孤独的夜晚，他总能想起来周则清认真学习的专注深情、体育课上和同学打篮球时的肆意笑容、走在他身后不敢直视的羞涩目光。
　　“周则清。”在黑暗中，徐舟轻轻叫了他的名字。
　　“怎么了？还冷吗？”
　　“不冷。你还没睡呢。”
　　“嗯，不怎么困。”
　　“那我给你讲点故事吧。”徐舟向周则清那边挪动了一点，此时两人之间只隔着两层被子。
　　“说吧。”
　　“其实我上学时有两个微信账号哦。一个是我平时用的，另一个伪装成家长的样子用来跟老班请假。早上起不来就给老班发个消息。老班还经常和‘我的家长’吐槽我上课怎么怎么不认真，作业怎么又不写，我还得经常给她回复，‘谢谢老师关心，我回家就好好教育孩子’，朋友圈还时不时转发营销号内容，就是关于怎么教育叛逆期孩子，老班还经常给我点赞呢。”
　　周则清很难想象一个无依无靠的人要怎么度过高中漫长的两年，他每晚回家父母都会给他准备点宵夜，家中的灯什么时候都是亮着的。
　　而徐舟在最需要父母关心的年纪独自度过了一个人的青春期。
　　周则清眼睛有些发涩，他笑了笑，“老班倒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把手伸出被子，轻轻搂住徐舟，徐舟微微一怔，周则清拍着他的背，“我知道我无权对你的过去评价什么，但我会发誓，只要你在我在，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家里的灯，永远为你亮着。”
　　“家”这个概念，在消失了很多年后，此刻终于在徐舟心中有了清晰的模样。
　　他靠在周则清怀里，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量，这个冬天，总算没有那么冷了。
　　翌日，周则清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他听到厨房传来轻微的声响，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已经被拉开了一条缝，能看到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雪还在下。
　　他穿上拖鞋走出去，徐舟正把面从锅里捞到碗里。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徐舟又把煎好的荷包蛋盖在面上。看到他醒了，徐舟催促他快点洗漱，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洗漱完，周则清坐下来低头吃了一口。面条筋道，汤底咸淡刚好，荷包蛋的边缘焦脆中间流心，简直比饭店里做的还好。
　　“好好吃。”
　　周则清头也不抬地夸了一句，徐舟笑了笑，坐在餐桌另一端慢慢吹着面条吃。
　　吃完饭周则清要洗碗，徐舟把他从水槽旁边推开：“上班要迟到了，今天雪天路滑你开车去，比电动车安全。碗我洗。”
　　周则清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五。确实要来不及了。走到玄关的时候徐舟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路上慢点开，到了发消息。”
　　“好。”周则清抓起车钥匙就匆匆出了门，饶是他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五分钟。所幸今天天气不好，不少人都迟到了，他也因此逃过被领导说教一顿的命运。
　　停好车走进办公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徐舟发的：“到了吗？”
　　他回了一句：“到了，刚进办公室。”
　　徐舟回了一个好，过会又发了一条：今天冷，中午回家的时候记得戴上一条围巾。
　　周则清回了一个“OK”表情包，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弧度。
　　下午六点钟单位准时下班，他今天想去接徐舟下班，给他一个惊喜，不过他并不清楚徐舟一般几点下班，他回家一般是八点多，有时候是九点，回家差不多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周则清想着等也等不了多长时间，开车过去还要半小时，等一会说不定就等到了。
　　雪还在下，但比早上小了一些。路面积雪已经被清理出了一条车道，但开得还是比平时慢。他到徐舟公司楼下的时候刚过六点半。他把车停在路边一个能看清大楼出入口的位置，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等。
　　他玩了会手机，看到手机弹出电量低于百分之二十的警告才发现刚过了七点，此时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他放下手机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徐舟的身影。
　　没一会人就都走完了。周则清的肚子发出抗议，他确实有些饿了，不过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顿饭。他将手机连上充电线打算看些别的来分散注意力。
　　又过了很长时间，周则清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四十了。雪终于不下了，不过天气还很冷，从公司出来的人都把自己缩进衣服里来抵御这骤降的低温。
　　又等了许久，周则清终于看到那个穿着深灰色羽绒服、藏蓝色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他坐直了身子摁了一下喇叭。
　　徐舟抬头，看到路边那辆熟悉的车，愣了一下。然后他快步走过来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带进来一阵冷风。
　　“你什么时候来的？”徐舟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刚到。”周则清说。
　　“你骗人。”徐舟看了他一眼，伸手碰了一下暖风出风口——风是温的，但因为车里待久了，出风口周围的塑料面板摸起来是热的。“你这车起码开了一个多小时暖风。”
　　周则清嘿嘿笑了两声，“还是你聪明。”
　　“你不会刚下班就过来等了吧？还没吃饭吧？”
　　周则清的肚子很争气地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咕了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徐舟叹了口气，解开自己刚系好的安全带，“下车，公司旁边有家面馆，我带你去吃个饭吧。”
　　周则清想说“回家随便吃就行”，但徐舟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冷风灌进来，他赶紧熄火下车锁了门跟上去。
　　面馆就在公司旁边的巷子里，走路不到三分钟。店面不大，厚厚的门帘隔绝了外界的冷气。里面坐着不少人，大多是下班的上班族。
　　老板是个中年妇女，看到徐舟进来熟稔地点了点头：“老样子？”
　　徐舟对周则清说道：“她家的牛肉面不错，我每次来都吃这个，要试试吗？”
　　周则清点点头，老板去后厨忙碌了。
　　徐舟皱着眉头道：“你下次来提前告我一声，今天我下班晚，万一我要是九点下班你还要等多久？”
　　“下次不会了，”周则清比了个发誓的手型，“我这不是想着今天天气不好才来的嘛，这种天气打车不方便。”
　　“公司的班车也就半小时一趟，等一会就行了。”
　　周则清还想说什么，老板就端着做好的面上来了。
　　徐舟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他，“快吃吧，吃的晚对肠胃不好。”
　　此时店里的人没有方才那么多了，老板收拾一边着桌子一边和徐舟闲聊：“小伙子，这是你爱人？”
　　周则清听到后呛了一下，徐舟拍了拍他的背，转头答道：“嗯。”
　　老板真是阅人无数。周则清在心里默默想道。
　　吃完面出来的时候街上的人很少了。路上铺着薄薄的一层新雪，路灯把它们照成浅浅的暖黄色。两个人走在积雪的人行道上，脚步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徐舟的围巾被风吹起来一角，周则清伸手给他压了一下，手指碰到他颈侧温热的皮肤。
　　徐舟偏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没躲开。
　　“回家吧。”徐舟说。
　　“嗯，回家。”周则清把手收回来揣进口袋里，两个人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
　　路过一盏路灯的时候徐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周则清的影子挨着他的，交叠成一片模糊的、分不清边界的暗色。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影子，忽然想起以前读书时的那些下午，他们的影子一前一后，永远都隔着半米的距离。
　　现在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周则清走快了两步，跟徐舟并肩，肩膀挨着肩膀。徐舟感觉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垂在身侧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很自然地碰了一下周则清的手背。指尖凉凉的，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雪花落在皮肤上又融化了。
　　周则清握住他的手，他们并肩走在初雪后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