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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起约会吧 把你的手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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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具店门口的尴尬像一阵风似的吹过去,徐舟没再继续那个话题,周则清也假装认真地看着人行道上一片被踩扁的梧桐叶。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前迈步,把那句“以后的孩子”落在了身后的风里。
但周则清的耳朵尖还是红的,冬日的寒风吹不走耳畔的红晕。
澄湖公园的入口离文具店不远,拐过两个路口就到了。大门是新修的,灰白色石柱上刻着公园的名字,门口的花坛里种着耐寒的冬青,叶子被修剪得十分整齐,在荒芜的冬天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周则清来过这里,但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公园还是一条土路绕着湖,下雨天泥泞得没法走,湖边也没有围栏,夏天水草疯长得几乎要把湖面盖满。现在完全变了样——柏油步道平整干净,沿湖修了防腐木的栈道,每隔一段就有一张长椅,草地上还立着“文明游园”的标语。
“变化好大。”徐舟站在湖边环顾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意外的惊喜,“我记得以前这里就是个野湖,边上全是芦苇。”
“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徐舟点点头,“初中那会儿学校组织春游来过一次。那时候湖里还能划船,我和几个同学租了一条脚踏船踩到湖中间,结果船漏水了,半条腿泡在水里划回来的。”徐舟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回去被班主任骂了一顿。”
周则清想象了一下十几岁的徐舟踩在漏水的船上、裤腿湿透了还在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也翘起来:“你小时候还挺皮的。”
“现在不皮了。”徐舟转头看他,眼睛弯了弯,“现在是成熟稳重的成年人。”
“成熟稳重的成年人昨晚看恐怖片揪人袖子。”
“那个不算——那是电影的沉浸式体验。”
周则清没忍住笑出声来。徐舟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翘着,颇有几分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柏油步道上偶有散步的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湖面结了薄冰,阳光落在冰面上碎成一片亮闪闪的金点,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灌进领口里凉飕飕的。
周则清缩了一下脖子。徐舟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步子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缩成了小半个肩膀。
“周则清。”徐舟忽然开口。
“嗯?”
“你昨天说的‘一周’,你还记得吗?”
周则清脚步顿了一下。当时说出来的时候觉得一周很短,短到他甚至不敢细想。但此刻徐舟这么一问,他反而不知道该接什么。
“记得。”他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周之后呢?”
周则清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湖边的风又吹过来,他这次没有缩脖子,只是把两只手都揣进了大衣口袋里。
“……想过。”他说,“想了很多次,但每次想到最后都想不下去。”
“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们还是会离婚,”周则清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但他没有停下来,“但如果一周之后我们还会在一起,我总觉得这样不是很真实。想梦一样。”
徐舟的脚步停住了。
周则清走了两步发现旁边的人没跟上来,也停下来回头看他。徐舟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风衣的轮廓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蜷缩着,拇指压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上——那是周则清认得的,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那你现在别想了。”徐舟说。
“……什么?”
“现在别想了。一周之后的事,一周之后再想。现在你只要想今天,最多想明天早上吃什么。”徐舟往前走了两步,重新站在他旁边,“你想太多了就容易后退。你从高中就这样,想一件事总是想着最坏的结局,然后就这样放弃。”
周则清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可反驳的。他确实是这样。高中想跟徐舟说话,想了一节课,最后上课铃响了就放弃了;大学想给徐舟发消息,写了两行字又删掉了,想着“他可能正在忙”就放弃了;结婚前想告诉徐舟自己喜欢他,想了三个月,最后只敢以玩笑的口吻问“你随多少份子”。
他这个人,确实总是想太多,而做的太少。
徐舟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那只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悬在两个人之间。
“把你的手给我。”
周则清低头看着那只手。徐舟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阳光下能看到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纹路。他在想:如果我握上去,会不会手心出汗;如果手心出汗,他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如果他不舒服,是不是会松手……
“周则清。”徐舟打断了他设想的种种结局,“你的手,给我。”
周则清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他本来想像电影里那样郑重地放上去,但他总是在犹豫,他看着徐舟坚定的目光,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徐舟立刻合拢了五指,收紧,握住了。掌心贴着掌心,干燥的、温热的,带着一点风衣面料上残留的体温。
“好了。”徐舟说,声音很平稳,但拇指已经不自觉地在他虎口上蹭了一下,像某种无声的确认。“你现在手在我这儿了。不要再想别的了。”
周则清的耳根烫得厉害,但他没有抽回来。掌心贴着掌心,丝丝暖意在掌中传递。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继续往前走。步道沿着湖拐了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湖对面有一片梅林,远远望去枝头缀着密密麻麻的花苞,深红浅粉的,在光秃秃的冬日背景里格外显眼。
“梅花开了。”周则清说。
“还没全开,都是花苞。”
“那过两周再来,应该就全开了。”
徐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过两周”这三个字从周则清嘴里说出来,语气那么自然,好像根本没有“一周之后该怎样”这回事。徐舟没有接话,但嘴角的弧度悄悄翘了一点。
他们沿着栈道走到梅林附近。近看才发现这片林子比想象中大,上百株梅树错落有致地栽在坡地上,枝丫斜伸向天空,深褐色的树皮上爬着细密的裂纹。大部分花苞还裹得紧紧的,只有少数几朵耐不住性子绽开了,露出里面浅粉色的花瓣,凑近了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徐舟松开了一只手凑过去闻一朵半开的梅花,周则清的手被放开的那一瞬间感到一阵空落落的——但下一秒徐舟的指尖勾住了他的小指,松松地挂着,像怕他走丢了似的。
“好香。”徐舟回过头说,“你闻闻。”
周则清被他勾着小指扯过去,弯下腰凑近那朵花。确实香,很淡的甜味,不像玫瑰那样浓烈,也不像桂花那样铺天盖地,就是薄薄的一缕,要凑得很近才能捕捉到。
周则清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梅树的枝丫间漏下来,在徐舟的睫毛上投了一小片碎光。
两个人继续沿着梅林的坡道往上走。步道变窄了,两个人挨得更近了一些,从勾小指变成了十指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指缝嵌着指缝,走路的时候两个人的手轻轻晃着,像某种同步的节拍器。
走到坡顶的时候视野更开阔了,整个澄湖都铺在脚下,冰面反射着白晃晃的天光。远处Y城的楼群轮廓被冬日的薄雾柔化了,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边缘洇着浅浅的灰。
徐舟站在坡顶看了很久,忽然说:“我之前一直觉得Y城没什么好看的,上学的时候想走,工作了也不想回来。现在站在这里看,其实挺好看的。”
徐舟看着他,笑意盈盈地说:“现在有你在我身边,所有的景色都赋予了独一无二的色彩。”
周则清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两个人扣着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大衣面料下面是他的心跳,隔着一层毛衣和一层衬衫布料,传到徐舟的指尖上。
徐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被按在周则清胸口上的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轻,但眼底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被阳光映着像湖面碎冰的反光。
风从坡顶吹过来,梅林的枝条微微晃动着,花苞轻轻碰撞发出细小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