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仙农》二九木一

29、第 29 章

　　那年，她途经江口市助船厂脱困，转移走敌军物资后就悄然离开了。
　　李永良以为她离开了汉口市，其实不然，那夜她隐身于船厂对面的高楼上，冷漠的看着战火纷飞的街道，她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摸清人类的思维。
　　她就那样坐着，默默的看了一夜。
　　青石板路上落尽炮弹残烟，横流鲜血与灰烬混成焦褐的泥浆，远处传来的是听得懂的嘶吼，与听不懂的谩骂。
　　仙界没有家国之分，甚至对于从未下过凡界的贺芝言来说，族群之类别区分也不大。
　　她曾听闻父母兄长讲述凡界事物，多是不同种族间的纷争。
　　所以她无法理解人与人的厮杀，那是那般可怖。
　　或者说，无聊。
　　她悬于高空，低处的纠缠的人群如蝼蚁一般渺小。
　　忽然，她瞳孔紧缩，大着肚子的女人在危急时刻冲到丈夫面前，给他挡下了致命一击。她在男人的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悲痛以及愤怒，男人肌肉喷张、目呲尽裂，提着手中的刺刀瞬间斩杀眼前的杂碎。
　　李永良护住了国，失了家。
　　贺芝言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生出几分触动。那时她渐渐明白，人类的复杂之处来源于一种名为‘欲’的东西，钱财、爱、或者是其他别的东西。
　　她也渐渐明白，人与人的差别，可比人与猪的差别大多了。所以也是从那时候起，‘人’在她的眼里具象化了，是独立的有灵魂的各不相同的，而不再像是之前那样捻成一团，好坏都一个样的东西。
　　敌军败退后，她看着李永良默默料理了妻子的后事，小小的冠华面上是懵懂和悲伤。她看着父子俩在墓前站了许久许久，看到永良摸着墓碑时颤抖的手和忍耐下已经变得猩红的眼。
　　那方石碑是那么沉重，连带着上面镌刻的字迹也锋利刺人，上面是清晰的李雪梅的名字，而下方是刻了一半又被刮掉的模糊字迹——是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看人间日月的孩子。
　　父子俩走后，她在碑前驻足，良久后蹲下身子，在那模糊的字迹上停留片刻，当手指挪开后，两个指甲盖大小的字显现又消散。
　　两人以后一定还会再来的，她还是不要做一些多余的事惹人难过了。
　　后来她进了山，在一条条山脉中恣意穿行，有时能通过李家那翁神龛中的红玉供奉物听到永良那时不时的絮絮叨叨，大多时候都是向她问好，偶尔才问上点问题以求解惑。
　　她就通过那虔诚的呼唤偶尔下山，直到某年意外，红玉碎，她再也听不到那絮絮叨叨的声音，与李家算是半失联，再相遇就是李永良去世的那一天，时间倏忽而过，一晃又是二十几年。
　　“贺你是本地人吗？”董蓝兰忽然问。
　　贺芝言从回忆中抽离，“不是，我是在常州‘长大’的。”
　　“那也近的很，你听没听过尧山山神的故事？”她神秘兮兮的问。
　　“山神？没听过。”她疑惑，难道还有别的小神仙在此界？
　　“传说那一年，尧山崩塌，大火连烧三日不止，就在百姓绝望无计之时，天降甘霖，不仅浇灭了大火，还使烧黑的草木重焕生机……”她讲的绘声绘色，贺芝言越听越不对劲。
　　“大火？三日？”
　　明明也就一个小时。
　　那日是被挖空的山体率先坍塌，李永良带人上山查看情况，无意中发现敌军物资库，运输过程中不小心引爆了一支手榴弹，造成小面积的火势，当时也巧，火势来没来得及扩散天上就落起了雨，及时扑灭火苗。现在想来，江口的台风天从那时就早有预兆。
　　几日后，决定离开江口范围的贺芝言进行最后一次山林检查，发现尧山山林损毁严重，于是趁着月黑风高，将很有可能陷入‘斑秃’境地的小山包进行了一次治愈。
　　没想到啊，传到现在，故事夸张成这个样子。
　　“这都是我们江口小孩从小听到大的呀，而且，若非如此，尧山又怎会被打造成大型景区呢。”
　　现在的尧山早不负当时的巍峨，甚至无法建造观光缆车，可饶是如此，这片丘陵仍然承载着江口人世世代代的情怀。
　　“有机会带你去露营。”董蓝兰看着灯火下轮廓不大清晰的山头，神情愉悦。
　　贺芝言随口应下。
　　这次是董蓝兰开车将她带过来的，在小区门口告别董蓝兰后她回家仅仅是短暂的停留片刻，便趁着夜深又折返回尧山深处。岁月的变迁在山林中体现甚少，她站在几十年前驻足的地方，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念旧，会一遍又一遍的品味过往，哪怕那一切并没有什么值得思念的。
　　她穿梭于山林间，始终未现身。林中的虫鸣鸟叫令人心生愉悦，偶尔不显眼处的微弱红光令她警惕万分——这就是她不再身居山林的原因，人类的科技着实厉害，总是在不经意间就出现这样的小物件，远比千里眼顺风耳厉害。
　　曦光微现，她从树枝上起身，慵懒的活动了一番身子骨，这才返回家中，在朝阳里驾车赶往果园。
　　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在果园里的每一刻开心。
　　她到的不算是特别早，有一个人几乎和她前后脚驶进院子里。她照例将车停在小院的棚子下，紧随其后的皮卡慢慢将车停靠在仓库边上，车子停稳，贺芝言站在一边看着不算特别熟悉的老熟人从车上下来。
　　“早上好，宋老板。”
　　男人提着两个好看的帆布袋，“早上好，我顺便带了番茄酱，还有一些我做的点心和小菜。”
　　倒是个有心的，“怎么不托车送过来，亲自跑一趟多麻烦。”他在前一天已经提前打好招呼说今早要亲自过来一趟，贺芝言不大喜欢手机聊天，因此没有细问。
　　“托车送过来要前一天上午就交给他们，等送过来都不新鲜了。”他将袋子递过，“点心和小菜是我昨天晚上做的，贺老板赏光尝尝？”点心盒子就在最上，独立包装的小点心整齐的摆放在精致的小纸盒里。
　　她接过两个袋子，随手将袋子放在棚子下藤椅上，从里面拿出一个蝴蝶酥。入口酥香，瞬间就使贺芝言推翻对他‘厨艺不咋地’的初印象。
　　她比了个大拇指，口中的夸赞最朴实也最真诚，“好吃。”
　　宋占阳笑得十分欣慰，“那就好。”
　　他来得早，索性帮贺芝言一起摘了菜。贺芝言见他也很享受在菜园里‘打滚’的时光，于是主动开口询问，“你待会要不要再好好体验一次摘水果？”上次宋占阳主动要求摘水果，想必这一次他也会很快就答应。
　　宋占阳果然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下来了，“贺老板怎么知道我心里正想着什么。”
　　一整个上午宋占阳都在果园里帮着忙活，多一个人干活，众人速度快了不少。
　　这不，惯爱说笑的王玉英眼神落在宋占阳身上，拿他打趣道，“小宋没有对象吧？”
　　正擦汗的宋占阳听到这话不免一愣，然后很快就习以为常的露出一个应对此种情境下的标准微笑，“还没有。”
　　“哎哟，今年多大啦？”她又问。
　　“31了。”宋占阳脸上还是那副亲和模样，丝毫没有不耐烦。
　　“那还真看不出来，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她感叹着，丝毫不耽误手上的动作，“你这孩子模样真好，家是哪里的？”
　　没等宋占阳回答，这边刘娟先开口了，“再问成调查户口的了，这边有一个桃子过敏的，要求把桃子换成猕猴桃”她手上拿着打出来的快递单，准备往外包装的纸箱上贴。
　　“换换换，这就换。咱这不是看到帅小伙觉得新鲜吗。”她麻利的拿出一个水蜜桃又在空隙处塞了两个个头匀称的猕猴桃，一边说着一边拿着这装好的果盒走到刘娟身边，三两下铺好防撞袋然后把果盒放进去，“你先把这个拍下来。”
　　刘娟拿出贺芝言准备的果园专用手机，对着摆放整齐的水果按下快门，小声说，“就你嘴勤快，又想牵绳当介绍人了吧！”
　　王玉英也不气恼，“要不怎么说你了解我呢。”
　　刘娟压低声音，“这十里八村也找不出一个能配小宋的。”
　　“那咋没有，橙子，小贺……”
　　刘娟一巴掌拍她身上，“你可别在她两个面前讲这个。”
　　“那咋……”
　　“赶快收收你那德行，好不容易找这么个好活，别让那嘴害了。”一个村住着，相处大半辈子了，谁不知道对方心底那点小心思。“这俩姑娘可不是那没见识的，到时候你惹恼了小贺，别当我今天没提醒你。”
　　站在不远处的宋占阳无奈的咧咧嘴，抱起自己的箱子往外走，正赶上贺芝言从外往里进，“贺老板，我先回了。”他站住脚。
　　“好，还想留你吃顿盒饭呢。”她笑道，“有时间随时过来。”不用给酬劳的帮工，不用白不用。
　　她又对库房里的人大声说，“有一份需要把桃子换成猕猴桃的，别忘了。”今天打包的都是前一天的订单，因此这种小要求大多都可以满足。
　　“都拍好了。”刘娟回应。
　　贺芝言走上前拿过手机，上下滑了两下，“刘姨做事靠谱。”
　　“那我们呢。”王玉英问。
　　“都靠谱呀，得.力干将！”装箱过程中需要给水果套网，然后按照大小一一装进去，这之后的活也费心，将装盒的水果放进塞满防撞袋的纸箱，再把打好的快递单放在一边，二者一起入镜。
　　库房内的一起工作结束后，这部手机就被转移到苏橙那里，然后就由苏橙按照订单号分别发给客户。
　　这些都是那次被恶意差评后所汲取的经验，虽然前期麻烦了些，但做习惯也就那么回事。
　　不过苏橙还是忍不住感叹，“好在每天售卖的份数都是固定的，不然真是遭不住。”

作者有话说

　　上次提到永良再见小贺，发觉她眉宇间多了些冷漠。
问，小贺为啥会那样。
（还没写到，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