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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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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老船厂就是尧山船厂的旧址,随着时代发展,这块与尧山相接的地界已经成为了一处大型码头广场,广场边上就是市博物馆。码头上停靠着一艘需要常年维护的已有七十多年历史的老船,那是当年海战的史证之一。
现如今这里已经成为了江口市热门景点,到了夜晚也是人来人往丝毫不显得冷清。
广场对面就是充满了时代感老旧居民区,和旧时电影院与杂志社。
说是熟悉这地方,实际上贺芝言也有几十年没有来过这里了,或许是为了保留建筑的原貌,这里和当年的外表相差并不大,只是更热闹更平和了。
“嗨,之前不是有个挺火的电视剧在这取得景,现在来这拍照的可多了。我对门那个大叔,天天卖矿泉水就挣不少。”巷子里,男人走在前头带路,语气十分热络。
董蓝兰看着两边的景象,由衷的说,“你还真别说,这晚上灯光一打,看着和电影里的场面也差不太多。贺,一会儿出来我给你拍两张照片怎么样。”她侧头看着身边的女孩。
贺芝言不喜欢照相,“我最近学了点拍照小妙招,不给大美女拍照可惜了。”她委婉的拒绝,并且将话题转移到董蓝兰身上。
董蓝兰没细想,主要是景色太美,有时会让人无法分出二心去,“那我得好好珍惜这个机会,等忙完多拍些。”
“嗯。”
窄巷子里并不喧闹,偶尔能听到宅院里传出来的收音机的声音,多是戏曲或是评书,无形中给这片地界增添了几分风情。
再往里走,画风截然不同,响遍大江南北的广场舞神曲从高墙内传出。
男人推开大门的同时说,“我妈,就爱听这个。”
几个人走进院子,只见一身穿立领对襟短袄的老太手拿蒲扇躺在摇椅上,随着音乐怡然自得的晃着脑瓜。
庄振江调小音量,凑到老太耳边大声喊到,“妈,老董和她学生到了。”
老太立马睁开双眼,看清身边的人后立马举着蒲扇拍到他身上,“你个龟儿子,你老娘我又没聋,那么大声作甚。”然后才从摇椅上站起身,在对着门口的两人时是很慈爱,“来,进屋坐,喝点茶水。”
贺芝言年纪是最‘小’的,将话语权交给了董蓝兰。她说,“不用了,阿姨,我们来看看石榴树。”
“哦,不喝茶,要喝可乐,正好我大孙今天买了一箱回来。”老太太拿着小收音机往屋里走,嘴里嘀嘀咕咕,“现在这孩子都有品味着呢。”
两人面面相觑,庄振江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在摇椅上,指了指耳朵对两人苦笑,“我先进去看看,生病的那棵石榴树就是左边那棵。”
其实不必他说,两人也看得出来,对比另一颗开的郁郁葱葱的木槿,她边上那棵高大的石榴树则显得‘瘦骨嶙峋’,透着点冬季的苍凉。
董蓝兰凑近说,“这个初期应该是由白腐病造成的烂果掉叶,现在则演变成了病虫害。”院子里灯光足,观察石榴树的病状完全够用。
贺芝言扶着树干观察上面零星的虫洞,她甚至可以听见虫子在里面‘嗑哒嗑哒’啃树心的声音。
“我之前配了点除菌剂,不大好用。”董蓝兰语气里有点遗憾。
“没有传染给木槿已经很幸运了。”两棵树挨得很近,树木的病菌传染性很强,所以不能说之前的除菌剂没有效果。
她走到摇椅前,将袋子里的东西平铺在地上,着手配药。来之前她已经预想过了这种情况,虫害和病菌感染和她猜的分毫不差。
她利落的混合药液,在过程中将极少的疗愈之气输入树体中,董蓝兰说的不错,这树快要扛不住了。
庄振江适时的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贺芝言已经在配药了,面露惊喜,“还有得治?”
“可以,不过要久一点。”她摇了摇手里的玻璃瓶,“有没有喷壶,拿过来一个。”
“有有有。”他乐颠颠的到一边的工具箱里拎出一个约莫五升的药桶。
董蓝兰看不下去了,“你打点水装上啊。”
庄振江也不气恼,“你看我这高兴的,都给忘了。”院子里就有水龙头,“贺师傅,接四升够不够。”他往常料理院子里的花草就用这么多水。
贺芝言看了看手里的药液,“三升就够了。”这石榴树没多高,来来回回的浇,恐怕还会剩点。
男人将水桶提过去,等贺芝言把药水倒进去一些,他再拧好盖子,“能治好再好不过了,这树是我女儿出生那年种的,我还在底下埋了三坛子酒呢。”他踩了踩脚下的一块石砖,“就在这,明年她就要结婚了,我想着给她也从这上截下来一段树枝扦插一棵。”
“你是一个好父亲。”贺芝言说。
“这太有意义了。不过这石榴树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老庄咱还是放平心态。”董蓝兰说。
“嗨,我也知道,再试试吧。”男人抬头看着树枝顶端的时候,眼里盛着巷子里的点点灯光,像是映着整片星空。
贺芝言戴上了口罩,从男人手里结果药桶,“你们进去等我。”稀释过的药液虽然危害性不大,但沾到人身上难免会起过敏反应。
“那贺你当心点。”董蓝兰帮着把一边的摇椅抬走,替她稳了稳梯子。“我就在门口待着,你有事叫我。”院子通往屋内的门是通透的玻璃门。
大容量的药桶可以背在身上,还有长长的喷杆,她先是拿着长长的园林剪修去了多余的杂枝,而后才慢慢喷洒药液。她坐在梯子顶端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脚,门内的董蓝兰却看笑了,“真是个孩子。”
“小贺师傅是你学生?”庄振江也抱胸站在旁边,手上拿着母亲塞过来的可乐。
“我倒希望是,这丫头学西班牙语的。”她喝了口温热的茶水,“看不出来吧?”
“这干起活来太利索了,比咱当年厉害多了。”两人从前是大学同学,“不学农可惜了。”
“可惜什么呀,厉害着呢。”她透过晶莹的玻璃看着女孩充满孩子气的动作,脸上的表情的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边上的庄振江看她这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你和永庆不再要一个了?”
董蓝兰面色冷了下来,斜了他一眼,“别没事找不痛快。”
男人讪笑了两声,“我这不是……”
“自己幸福就偷着乐去,别逢人就吆喝。”她说这话时带点笑意,却没有什么开心的情绪。庄振江自知说错了话,“是是是,我错了。”他从玻璃的倒影中观察着她的表情,“一会儿我给小贺师傅包个大红包?”
见她这次眼中也染上了笑意,庄振江松了口气。
而两人眼中孩子气十足的贺芝言,晃腿时每一次都精准的踢在树干上,虫洞里的大青虫随着每一次震动愈发偏离树心,一点点掉落在地上。
贺芝言面无表情的将喷头对准地面上零星的青虫,将喷头的出水量调到最细,冲击力骤然加强的水流快速的洒在虫身,虫子被药水喷洒的瞬间卷成一个团。
她又重新将喷雾调成最细的雾状,自上而下的喷洒树干,等料理好石榴树她又将一边的木槿枝干喷洒了一遍,直到最后一点药液都喷洒干净,她把药桶从身上摘下放到一边。
门内的两人见她完成了,齐齐从屋内走出来,“辛苦了贺师傅。”
她摘掉口罩,指了指地面上的小玻璃瓶,“没事。地上那药液,一瓶盖兑三升水,你半个月以后再喷一次就行了。喷完药涂点涂白剂,地面往上七十公分。”
“这就行啦?”他问。
贺芝言点了点头,“恢复得慢些,你不要心急。”她输进去的极少的疗愈之气给这棵树稳住了生命,余下的病症都要慢慢养,急不来,但是比起先前的必将枯萎的结果好很多了。
她翻出手机里的收款二维码,“之前说好的价。”
“这……”庄振江看看手机页面,又看看董蓝兰。董蓝兰避开他的目光,“听贺的。”
庄振江如约付了款,心情时一时半会儿形容不出来的复杂。
“有其他问题随时联系我。”贺芝言心情颇好。
“谢谢谢谢,进屋喝口茶?”
“天色不早了,先回了,改天聚。”董蓝兰说。
“那我送两位出去。”小巷子曲折,不熟悉路的难免会绕远。
董蓝兰,“行了,又不是第一次来,你歇着吧。”她摆摆手,带着贺芝言走出院子。
街上仍旧热闹,随着天色变暗,行人倒比之前多了起来,街面上有不少摆地摊的,大多卖着小玩具,偶尔有几个摊子卖着模样可爱的冰激凌。
站在此处,可以看到不远处变成了小山包的尧山。
脚下平整地面上还留存着几十年前的旧时电车轨道。
“每次一来到这里都感觉时间变慢了。”两人站在如织的人.流中,董蓝兰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贺芝言看着按原貌复刻出来的船厂大门,也不免恍惚一瞬,“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