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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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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爷在村里人缘好,和谁都能说上几句,这不这天一早,他就凑到贺芝言身边,神神秘秘的说,“那两个小子被拉到镇看守所去了。”
距离他看到费继峰被带走已经过去了两天,这事在村里传了个七七八八,已经出现了各个版本。
贺芝言这两天有意无意听了五六个版本,现在只觉得精神疲惫,她兴致缺缺的随口应了一声,“那太好了。”
见她这么心不在焉的模样,张大爷也不见怪,毕竟这两天果园里有点忙,小贺又市里村里两头跑,铁打的人也该累了,“你累了就在回去休息会儿,我叫你大娘过来帮帮忙。”
贺芝言摆了摆手,“我没事。”她不是身体疲惫,而是精神上的倦怠。
张大爷放心不下她自己在蔬菜大棚里一直蹲着摘菜,于是也在一边帮着忙,两个人干起来是比平时快了不少,用了不到往常一半的时间,把这些蔬菜送回库里,装好箱,贺芝言没像往常一直守在仓库。几人早已经熟悉了流程,即便她不在也不会出什么纰漏。
她借口学校有事需要赶回市里,实则是回到家中,避免被打搅。
刚进屋,她便将所有窗帘紧紧闭合,然后焦急的进了芥子空间。空间内所有植物都被一股细风席卷,纷纷倒伏又立起,像是陷入了躁动的小动物。
贺芝言立入其中,垂眸控制气息,瞬息后,四面八方的风向她急切涌来,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瞬间平息,缓慢的打着旋围着她转,像是在讨好。
她伸出右臂,摊开手掌在身前水平划过,争涌的气像是被捋顺的线,以她为中心四散开来,一切重归平静。
在此处,她就是万物主宰。
她静静站立在原地,脸色有些许的不好看,过了好半晌却只是轻轻叹出一口气,认命了一般大剌剌坐在地上。
她什么也没说,因为注定是不会有回应的。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像一株普通的草木立在平原之上,它身边的每一株花都艳丽非常,却没有哪一株比它令这里的主人更为忧心。
但外界的关心显然没有令它的情况发生任何好转,它原本的那朵花已经濒临凋谢,新的花骨朵越长越大,将它原本挺直的花枝压弯的许多,而那小小的侧芽却一如既往的毫无变化。贺芝言的手指轻轻挨在侧芽上,不需要太过用力,只轻轻掰动那侧芽就能掉落。
手的主人心中忐忑非常,手指上更像是坠了千斤重的秤砣,轻轻挪动就有撕裂之痛。
最终,她还是收回了芊芊玉指,她轻轻嘶了一口气,一滴血珠从伤口处滑落,她想去接,那滴圆润的小血珠从她指缝划过,重重落到了地面上。
在伤口自动愈合的瞬间,她看到落在地上的血点也悄然生息的没入土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的一干二净。她微眯着眼睛观察着眼前这产生了细微变化的黑色花骨朵,“小白,你再不醒来我可把你拔掉了。”
这次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回应,她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平原上,然后消散。
这里当真是静极了,所以肉皮割裂的声音是那样刺耳。血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成股的落下,有的砸在黑色的花骨朵上,有的落在地面,但这次所有的血滴都完好的待在原处,她久久的注视着那零落的碎珠子,直到颜色变得暗尘,她伸出那微微泛白的手从上空拂过,一切归于原貌,不曾有伤口留下,也没有半粒珠子。
她看着掌心,神色晦暗不明。
有很多神仙其实并不会流血,受伤后流出的液体和他们的原身有很大的关系。
例如她的娘亲,受伤后流出的‘血’是微微透绿的翡翠色,其他花仙更是粉的蓝的都有。原形是器物的更是不会流血,从魔升为神的身上裂了口子只会散出点颜色暗淡的气,只有像她爹爹那样的人神和得了造化的部分妖仙才会流红血,或许是爹爹的血脉太强势,混血的两个哥哥也没有花仙的特征。
就连被捡来的她,也是随了爹爹。
但她还没见哪一个自天地间诞生的小仙和她一样,长到几百岁了没上仙位表,还会哗啦啦流血的。
她的目光又回到肉白骨身上,“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她在它身边待了许久,直到不得不去学校上课了,才从空间不情不愿的出来,只是神情上还有点紧绷,不似平常那副淡然处之的模样。
室友见到她这个状态很是关切的上前询问,贺芝言只说是没睡好,并没有其他事。
这是节专业课,因此张梦歌并不在。
老师的口语说的很漂亮,上课气氛也很是欢快,总能引得同学们阵阵发笑,然后沉于其中。贺芝言的忧心并没有因为轻松的课堂环境缓解多少,反而随着时间的蔓延逐渐加码。
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那个带着她,真正融于人间的故人。
那是个十分聪明灵动的姑娘,她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木匠。贺芝言感觉自己神思一片混乱,片刻后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身在一片迷雾之中,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点点光亮现在眼前,她生怕跟丢,于是片刻也不敢停歇。
我是谁。这是何处?
周遭的湿腐气息越发浓重,她蹒跚的追着光,不知过了多久,跌进一片诡谲的丛林里,这里的植物对这外来者充满了探究,有的伸出触角好奇的戳戳她,有的躲在大树后偷偷看着她,过了好半晌,大家见她没有反应都无趣的散开了。
这时一个漂亮的蘑菇凑到她身边,低下伞盖,小心的将她铲了起来。她就那样被护在软乎乎的伞盖上,随着蘑菇的摇晃,慢慢入睡。
睡得正香时,她感觉自己被抱进一个冰冷的怀抱,坚硬的盔甲硌的她胳膊发麻,
她不满的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张看起来十分眼熟的俊俏脸庞,美中不足的是男人的一只眼睛被眼罩遮挡,她望着那小小的遮挡物,不必掀开也知道后面定藏了一个灰败没有生机的眸子。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突如其来的头痛感使她又昏睡过去。
“贺芝言,贺芝言,醒醒。”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轻微的推搡。
她猛地张开双眼,李望歆被她锐利的眼神刺得呼吸一窒,忘了要说什么。
贺芝言看着女孩充满胶原蛋白的圆润脸蛋,瞬间回神,语气柔和放松,“我睡得太香了,怎么了?”
李望歆显然还没能摆脱刚刚那种压迫感,“嗯……哦,老师要抽检赏析笔记,你带了吧?”
“带了带了。”她把本子摊开,翻到课前准备的赏析笔记页面。
“第一次见你上课睡着,昨晚几点睡得呀。”李望歆小声问。
“睡得是晚了点。”她搓搓脸庞,“最近活多。”
眼看着老师走过来了,两人就没再接着交谈。
倒是老师直接停在她桌前,拿起她的笔记本好一番称赞,还要拿到讲台上给同学们做示范。另外两人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专业课老师们大多喜欢贺芝言,无外乎她专业基础扎实,口语讲的流利动听,连字都写得十分漂亮。
好不容易‘应付’完老师,她又对着书本发起呆来。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无意识的入睡过了,甚至还做了梦,那梦太清晰了,她甚至一时半会儿分不清是亲身经历还是意识里虚构的场景。
只是她梦里的二哥怎么会变成独眼,二哥虽然常年驻守雪山魔域,但那地还算太平,他还没见过二哥受伤的样子,也从未听家人说过他过去伤过眼睛。
自己最近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妙,她想。
下了课,她告别两位室友,转身朝停车场走去,遇见了老熟人董蓝兰。
董蓝兰把她叫住,快步走来,“芝言。”她今天穿了身黑色正装,手腕间系了一条短丝巾,打破了正装的呆板。
“那盆碗莲养的怎么样了。”直入正题也是她一贯的作风。
贺芝言挑挑眉,直觉告诉自己她想问绝对不是这一件事,“至少还能活二十年。”
她噗地笑出声,“这话也就是从你嘴里说出来,要是别人和我这么贫……”话未说明,意思已经传达出来,“不开玩笑了,我有个朋友,院里有棵二十多年的石榴树,前两天不知道是生虫子还是怎么着,无缘无故就开始败叶子,我给配了点药也没管用,回头你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去给瞧瞧?”
“在哪?”
“城北老区,老船厂附近,到时候我开车送你。”
贺芝言开了车锁,那地儿她过去还算熟悉,“也成,我有时间就和你说。”
董蓝兰见她就要走的模样,也没再拉她闲聊,“可别太晚,不然我怕那树扛不住。”
“不会的。”
也不知回答的是哪个,董蓝兰看着驶出停车场的车影无奈道,“这孩子,一天风风火火的。”半晌又嘀咕,“倒也自在,不像咱,说开会就得开会。开开开,一天开八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