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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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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芝言不知道的是,自把豆蔻兰送回董教那里以后,她就在一个名为‘绿植人’的小圈子里火了。
这个小圈子是由一群热爱养花的人组建起来的,其中除了花草种植者之外,还有几个热爱种树的。董蓝兰亦是其中一员,事实上,贺芝言在这个小小花友圈火了,也完全是因为她讲了自己豆蔻兰跌宕起伏的‘花生’。
所以贺芝言这几天在网站后台总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例如:
[老板,我的蝴蝶兰最近无缘无故凋谢,能救吗?]
[老板,家里的发财树总是掉叶子怎么办?]
[茉莉花不开花用什么药好?]
[栀子花的花苞未开先败是什么情况?]
……凡此种种,数不胜数。苏橙起先看到这一堆问题时脑子都大了,她以为是之前那位恶意差评的顾客又起幺蛾子,但后来发现这些人只是问问题,并没有其他动作,而且,随着这些人的进入,询问什么时候不限量的客人好像更多了啊!
贺芝言随手翻过这些问题,对苏橙说,“没关系,先不用管,过两天大概就会有人找上门来。”
她看着那些本质上没有差别的问题,心里渐渐有了答案,她这么久以来只帮一个人医过花草,这些人怎么找上门的答案不言而喻。不过既然她的私人联系方式上没人叨扰,那就不打紧。
真正有需要的人,总能通过七拐八拐的方式达成目的。
贺芝言将理好的票据副本装订成册,她打算去大棚里给蓝莓修修枝,顺便摘点新鲜的蔬菜,晚上给董倩送过去。
董倩前两天生了个七斤重的小姑娘,小姑娘白白胖胖,看不出一点新生儿的皱巴。她说这得益于这段时间总是吃贺芝言果园的水果,哪有那么夸张,不过吃了水果她胃口变好才是真。
自她不在夜市摆摊了,偶尔托运输车送到大学城水果店去,刘大头自会过去取,有时候得空回市里,那么就由她自己送到小夫妻俩的摊位上。
她还在老乡家里订了一只鸡,等处理好了她过去取。
电话响起,她以为是老乡叫她过去取鸡,随手就把电话接起。
普通话太过标准,一听就不是乡里人。
听到电话内容,她微微蹙眉,将电话用肩膀和头夹着,然后翻找起东西。
“您继续。”她对电话的的人说。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通话列表最上面赫然显示着‘市场监督管理局’几个字。
她的购物网站不依托于任何网购平台,因此不存在于什么中间客服,商品出现问题首先需要顾客与网站客服联系,顾客对处理结果不满意有权投诉到消费者协会,介时会有监管部门与商家联系。
简而言之,贺芝言的网店,被投诉了。
好在当初的经营手续都齐全,从果园实体到网站经营的执照也都在。她用电脑登录相应官方网站,输入工作人员告诉她的备案号,点进去,上传各种证件,上传果园实景图和当天拍摄过的果盒照片。
是的,没错,那天说商品有坏果的那位顾客,退款诉求被驳回后,他投诉到了消协。
虽然工作人员并未透露投诉者的身份,但贺芝言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自证是一件做起来很简单的事,但结果如何却只能听天命了。
处理结果在贺芝言即将离开果园的时候反馈回来了,证实商家不是过错方,她缓缓松了口气。她将这种情况转述给了律师邓正有,邓律师告知她要及时留存证据,必要时可以采取法律手段。
“这种情况是可以告对方敲诈勒索的。”邓律师说。
贺芝言想了想,还是算了。
邓律师有些可惜,毕竟自己的老板偶尔才联系自己一次,他也很担心自己被炒啊。虽然,这位老板可能并不知道她是自己的老板。
说完这事,贺芝言拎着一个竹筐去大棚摘菜,蔬菜长得郁郁葱葱,每一颗都透着水润,吃起来也是滋味十足。
苏橙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精挑细选的掐着豌豆尖,“我一会儿清炒豌豆尖,你不吃完再回去?”下午六点一过,张大爷就带着啸天回家,偌大的果园只有她和两只小奶狗,偶尔,她还是会害怕的,所以贺芝言留宿在果园她就很开心。
“不了。”过了会儿,她察觉出苏橙兴致不高,主动说,“你如果害怕可以跟我回家住。”她很能理解苏橙,在村子里工作社交圈很小,更何况村子里还没有同龄人,很难交到朋友。
苏橙这个年纪,还是很向往热闹的吧。她想。
苏橙承认自己心动了,毕竟她可以从始发站直接坐到终点站,找个角落补一觉就到地方了,但她最终还是放弃了,“不了,还有狗子呢。”
贺芝言把水果黄瓜摞整齐,又摘了几个西红柿,旁边还有小圣女果也摘了点,没等说话,就听苏橙又开口。
“其实也不是害怕,就是太静了,不大习惯。”苏橙把手里的蔬菜往框里一放,双臂支在膝盖上蹲着,又说,“我之前租的那个房子,隔音特别差,楼上的老两口总是在剁馅,对门的夫妻好像每天都在吵架,你说他们怎么吵成那副样子都不离婚呢。”她只是单纯的疑惑,为什么会有人在见过对方的百般丑态后,仍会选择生活在一起。
贺芝言一言不发的掰鸡毛菜,她意识到,苏橙现在只是想要倾诉一会儿,并不是想求个答案。
“我真不觉得自己年龄大,可那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在提醒我又长了一岁。上司旁敲侧击的问我什么时候结婚,生孩子;同事和我讲家庭,和我讲孩子;父母催促我赶紧成家,男朋友……前男友一边和我规划未来,一边和别的女生风花雪月。”苏橙没有哭,只是语气有些沉闷。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陷入了自我怀疑,会怀疑自己的价值,我感觉自己失去了身为‘人’的资格,我像是一个工具,或者说,我有价值的只是我身上的某一个部分。”那种由外界冲击进来的攻击,轻易的找寻到‘她’的弱点,然后由内而外的将‘她’瓦解,那是一种驯化,亦是踩踏。
贺芝言抬头看着她,恍然之间,苏橙的脸庞好像和从前的一位故人重合。
她喉结不自觉的滚动,眼前浮现出铺满药材和木料的凌乱小院。
“不会的……”她轻轻说。
“什么?”那声音太轻,苏橙没来得及捕捉就消散在空气。
“你就是很年轻呀!就应该做想做的事,按照自己的想法走每一步,他们说的都是臭狗屁!”她语气一下子高昂,中气十足很有力量。
苏橙从没见过这样的贺芝言,好像同色系组成的画作里突然掉进去一滴对比色,鲜活又耀眼,可能有点违和,但随着色彩的流动,整幅作品好像突然有了心脏。
“是呀,我现在已经想通了。”苏橙吐出一口气,笑意盈盈,一瞬间好像放下了许多心事。
她没说的是,她当初那一个冲动,不仅是因为门口的那张招聘启示,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想看看这个独自经营着一家果园的女孩。
那日在卫生所,她输完液睡了好久好久,醒来后得知自己是被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救回来的,她只是想去道谢,但当她听到医生说,那是个在种植方面很有一套的小姑娘时,她又无端的心生几分退意,那是面对一个强者时的自卑。
但她还是去了,因为她想看看,想看看那活在‘所有人都这样’之外的人是什么样的,也是平平常常的人啊,并没有长着三头六臂。那么,我应该也可以的吧。
所以,贺芝言虽然是个小神仙,但她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比如成了别人的榜样这件事,她大概此生都不会知道了。
车子驶出果园大门的时候,贺芝言从后视镜看到苏橙的身影,无端觉察出几分凄凉来,再配上她脚边两只焦糖丸子,她脑海中冒出几个大字——留守孤寡少女。
也不怪她会冒出这个想法,属实是太过应景。
这个时间进市区,也是踩着堵车的尾巴,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往城边走,进城的路倒是通畅。
今天是第一次见董倩和刘大头的孩子,因此贺芝言还给素未谋面的小婴儿准备了两套十分可爱舒适的小衣服。
董倩气色不错,看到贺芝言十分高兴,“小孩的衣服就是可爱,我生之前买了一堆,看到就忍不住想买。”
说着就要起身去开衣柜,被刘大头一把按了回去,“你今天运动量够了。”
“我让小贺看看闺女的衣服。”她嗔怪。
贺芝言简直没眼看,“我给你带了只乌鸡,都处理干净了,还有配料也准备好了,直接炖上就行。”她从前走街串巷卖药材的时候,常能遇到产妇的家人买药材,所以需要用什么她很是清楚。
几人说着话,小娃娃从睡梦中醒来,也没哭闹,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大人,看到贺芝言的时候,竟是呵呵笑了起来。
贺芝言在董倩的指挥下生硬的抱着小婴儿,不一会生出一种腰背酸痛的错觉,她赶紧把这个大号玩具送回去,然后慢慢的把自己的手指从小拳头里抽了出来。小娃娃个头不小,力气挺大。
又小待了会儿,到了奶娃娃用餐时间,贺芝言便起身告辞。才出房门,就接到了董蓝兰的电话。
来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