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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边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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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芸抱着南锦清回了九天揽月。
……
再一次醒来,已然日上三竿。南锦清躺在床榻上,躺了太久,浑身筋骨酸痛。他伸展四肢,活动一下,终于好受一些……
“阿芸。”他迷迷糊糊地喊一声。
没有回应……许是谢芸没有听见,他再扬声喊:“阿芸——”
对方不理他。
以前这个时候,只要他醒了,小声一唤,谢芸就会来到他身边,抚抚他那毛茸茸的头,问他,“睡醒了?”
可是今天,却迟迟听不见他的答复。南锦清觉得事情有些许不对劲,坐起身来,穿好鞋袜下榻,又在房里巡视了一圈,难不成……去膳房给他做午膳了?
对,应该就是这样,毕竟现在已是午时了。
“谢芸——”他最后再唤他一遍。和之前的结果一样……还是慢些等罢,让他来猜猜今天中午谢芸会不会端来他最爱的乳鸽……
南锦清依稀记得昨日,是自己的生辰,他们吃了糖人,还让那个小摊老板按照对方的样子捏画,还一起喝了酒,自己好像还喝醉了……倒在了谢芸的怀里,剩下的,他就记不太清了……
睡了这么久,他口也有些许干了,还是去倒杯水喝。
他移步至桌案前,刚想弯腰去拿茶壶,就看见了桌上压尺底下,压着两张宣纸,上面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出于好奇心之下……当然是立马拿起来看了。
是谢芸的字迹。南锦清此时心里泛着一股不祥的预感,上面写到——
“玉儿,昨日是你的生辰,你喝醉抢我酒瓶的样子,很可爱,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见我最后对你说的一句话,也是三个字……”
南锦清蹙起眉头,继续看接下来的一大段文字——
“等你再醒来时,恐怕已经日高三丈了。”
南锦清:“……”
“你平日里睡觉很乖,几乎不会乱动,我就轻轻环着你,听着你浅浅的呼吸。昨夜我也是这样,只惜你喝醉了酒,便不省人事,估计也不会再记得。”
看到这里,南锦清嘴角微扬。
……昨夜。
谢芸只点了一盏烛火,搁置在桌案上,他执笔书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我知晓玉儿好奇心这般大,定会好奇这张纸上写了什么,会疑惑你的阿芸去了哪里。玉儿会不会以为,我去给你准备午膳了?”
这大抵是谢芸太了解南锦清了,所以他的每一步思想,他都没有猜错。
“近日以来,边疆地界有匈奴侵扰,父亲在半年前就已经告知我了,九月九日,我要率领骑兵前去边界保家卫国。我必须要守住这座城池,守护城中的百姓,最重要的是,我要守护我的玉儿……”
“一直都没有把这件筹划已久的事情,告知于玉儿,是我怕若是说了,玉儿恐怕是不会让我走了。我也不忍心看着你一直哭的模样,我舍不得让我的玉儿流泪。”
“另外,我不想让玉儿牵扯其中,记得要照顾好自己。以后我们每个月都可以来信。”
南锦清已经看到第二张宣纸的一半了,他的热泪在眼眶之中打转……最后一句话,
“若是我连着三个月都没有回信,便不必等我了。”
……
“但是玉儿,你要记得,我爱你。”
这是南锦清这十三年来,第一次听见,是看见,谢芸说爱他,可这是谢芸说的第二遍。
谢芸说得不错,若是他在半年前,得到消息的那一天,就将此事告知于南锦清了,那接下来的每一天,对方都不会像之前那般,能够无忧无虑地过日子。或是每一日都央求谢芸一遍,让他也把自己带上……
就算是临走的前几日,要么就离谢芸远远的,不看见他,就以为能够不想念。要么一直缠着他,随时随地,都能哭得梨花带雨。
这样也好,来他个猝不及防,至少这样能让南锦清在得知他走之前,每天都喜笑颜开。
……
“就连道别也不会么……”南锦清在嘴边喃喃自语,他终于忍不住了,双眸了氤氲着的一层薄薄的水汽,越来越多,化成一颗又一颗水凝成的珍珠,接连不断地落下。
可惜以后,没人会再来安哄他了。
他伸手想抹掉脸上的泪痕,这一抹,半边脸都花了。
若是谢芸此时在他身旁,他一定会把他抱入怀中,轻柔地抚拍他的后背,还会唤他道:
“我的玉儿最爱哭了,是不是?”
……
南锦清怔愣在原地,他原本看起来楚楚可怜,水雾漫漫的眸子,逐渐冷起来,原本还是抽噎,此时却笑出声来……
“不道而别的人,不配得到我的想念。”
“哗——”他将那两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宣纸,撕成了碎片,抬手放松,撒在了空中。
窗只敞了一条缝,却还是能有两人钻空子进来,将纸屑吹得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四处散落。
……
从那以后,南锦清走在哪都是一个人,再也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任何情绪,几乎是波澜不惊。
一月之后,谢芸来信了。上面写道:
“玉儿,我已到达边疆,漫天都是风沙,部队只能在高处安营扎寨。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封信,以后还会有更多,再过几天就入冬了,注意保暖。若是想出门看雪,就在屋檐下,记得披大氅。”
南锦清还是看了,这次他没有撕,而是放置在了一个木盒之中。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谢芸等了好几日,都没有等到他的回信。他召了一个部下进来,问道:“可有从京城南锦府的来信?”
“回大都督,暂未有京城的来信。”部下披盔戴甲,说话毫不犹豫。
许是还没有送到罢……谢芸这般想着。
半月之后,依旧了无音讯。谢芸不再执着于那一封回信,而是谢了第二封:
“玉儿,入冬了,边疆这边只下了小雪,京城那边的雪应该很大罢。若雪下得大了,便不要随意出门了,就待在九天揽月,或是你想去谢府的韵知院,就让马车接你过去,免得受了风寒。还有,天冷了,吃些暖胃的,若还想吃乳鸽,记得热一热,别像上次一般,夜里起来吃冰凉的,喝些姜汤。”
还有一句,“我很想你。”
南锦清看完之后,还是像之前那样,放在木盒中,不理不睬。
边疆那边,依旧没有收到回信。
谢芸知晓他已经看了信,只是不想理睬自己罢了……再一次的来信里写道:
“玉儿,我知晓你已读了信,只是还在生气,不愿意回我,对吗?快要到除夕了,提前祝我的玉儿除夕快乐。”
南锦清看到之后撇撇嘴……别以为这样他就能原谅他。
……
时过六年,那日又是大雪,谢芸却意外地收到了南锦清的回信,只有短短的九个字——
“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
最后一个字时,有黑墨染花了字迹,不过谢芸还是能够看得出来。
谢芸读到这封信时,喜出望外,立刻执笔回信道:
“玉儿,你终于肯回我了,我等了你六年的信。放心,这段日子,我军已取得不少胜利,我保证,再过一两年,等我歼灭对方总军,这样才不会对我城有威胁,到时候,绝对能够回来看你。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边疆这几年,一直都有不少的匈奴前来侵扰,时多时少,不过都被谢芸率领的精兵给打败了。
边关烽火燃国京,山海啸箭火光涌。伏兵未动传狼烟,战气如凝悬羽箭。万箭齐发山海焰,残风无常卷业火。绝岭孤雁城忽破,我誓荡寇昔年志。
“杀——”
谢芸扬声喊了一句,接下来号角声吹响。销烟袅袅沙场上,刀刃不认人,哪管他什么生命不生命的,他们要做的,只是歼灭敌人而已。
金鼓声阵阵作响,战场上无数的嘶吼的惨叫,肉薄骨并。
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 。
带着火种的利箭在高处纷纷齐发,“咻”地,还没听完声响,就穿过盔甲,插.中心脏。
还有一箭穿喉。
箭上火苗没有立即熄灭,而是一直蔓延着燃烧,烧到了枯草处,疏疏散散的,也不怕被吞入火海之中。
烽火不断。
风萧萧,漫漫西北战旗飘。血字风霜,天纵英豪,胜难料。拔刀。兵诡道,不分高下胜一着。
青天皓皓,明月昭昭。一辞故土难回。铁血男儿,身死忠魂归。三千里,耀日颓。
死战不退,千万黔首,饮恨无悔。寒风送羌声,金戈阵阵,雁鸣铮铮。
出师河山重整,披坚执锐九死一生。百万陈兵东省,殚精竭虑,合眼夜五更。朔风凛,白骨向天横。风雪夜,冰原血千层。铿锵大义,铁血忠诚,尽付寒风。
……
一剑下去,雪飙三尺。
谢芸手持剑,终是击溃了敌方的领将。对方呜咽一声,死不瞑目。
他松手,也跟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持续了八年的风风雨雨,终究还是结束了。
今日这一场争斗持续了三个时辰,他实在撑不住了,缓过一两分钟之后,坐起身,浑身上下的疤痕,鲜血淋漓……
部下找到了他,“大都督,还有一些漏网之鱼,被兄弟们一举消灭了。”
“回京。”他站起身。
“可是,还没处理完战场,不如歇息一晚,明日再回去?”
谢芸撇头看了他一眼,道:“你带领其他将士清理战场,我率先回去复命。”
说他,他头也不回,踉踉跄跄地走去马场。
他牵了一头黑马,看起来雄壮无比。
……
“驾——驾——”他坐在马鞍上,挥动马鞭,奔腾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