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难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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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邱玉拿到那《焚欲诀》之后，每日每夜除了练剑，便是一字一句地去读取上面的信息。
有些时候，云爻让他来万湮殿闲聊，放松一下身心，不要每天都那般奋进劳累……
可每一次来，邱玉都向他请教这儿请教那儿的，反正手里的《焚欲诀》就是放不下来……
“师尊，这一句，该如何理解。”他一只手指指着泛黄的纸页上的一列文字。
云爻无奈作答：“有剑气自在心中使出剑意。”
邱玉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书上的字，准备理解下一句。
云爻是在有些许看不下去了，说道：“玉儿，我让你来，是来惬意地享受，缓解疲惫的……”而不是一直盯着古籍看。
“我知道。”邱玉还是满眼盯着手上的书卷……
“现在看了多少章了？”云爻问道。
“五章了。”
《焚欲诀》共有九章，每一章节都跟不同的领域有关，看过了，还得在脑海中理解才有效。
云爻见自己再如何相劝邱玉也无动于衷，只是口上答应着，可动作却不骗人……他无奈叹一口气……
……
“对了，”邱玉突然想起道，“师尊还没有给我讲讲《梦時虚》里面的内容呢。”
云爻之前说了会给他讲，既然说过的话，就一定要做实了。他看着邱玉，道：
“坐过来些，我给你讲。”
邱玉很听话的就按照他的指示，坐得离他再近一些……他就看着云爻，满脸的期待。
“《梦時虚》的第一章，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云爻原封不动地念给他听。
“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
念完之后，哪里有不懂的，云爻再一一给他作解释……就这样，这种活动一直持续了半月，邱玉也大部分掌握了《梦時虚》与《焚欲诀》的内容，只剩少数没有参透。
不过时间还长，他也不急于这一时。
两本古籍均有九章，待云爻给他讲完第六章时，费劲了口舌，邱玉给他沏了一壶茶，给他润润唇。
“玉儿。”
邱玉抬头，“嗯。”
“要不要一起去赏雪。”云爻放下手中的茶杯。
邱玉偏头朝外张望了一眼，此时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又看云爻兴致勃勃，他不想扰了他的好心情，便应道：“好。”
两人此时还在屋内，一个火炉给他们提供温度，可外头却不一样，冰天冻地。
云爻确认好邱玉披上大氅，把他整个人都裹好之后，才去顾着自己……两人只称一把紫竹伞，邱玉走在他的身前，临出门殿时，云爻还在他的手上塞了一个汤婆子，确定了不会受冻……
站在亭廊之下，鹅毛大雪纷飞飘落，位置偏得太远，已经忘亭廊内飘了，云爻便将紫竹伞朝前倾落一些，遮住了朝里飘的雪，也没挡住身前的人的视线。
……注视着一瓣瓣白色的霜花，邱玉伸出一只手掌在外，想要接住雪花。
天气太冷，几片雪花飘在了他的衣袖上，迟迟不融化，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云爻站在他身侧，静静看着这一幕。
“师尊。”
他听见接雪的人在唤他。
“嗯。”他虽是淡淡回答，却是满眼炙热地盯着身旁的人……
“我有话……要对你说。”邱玉想了很久，才说道。
“什么。”云爻转过身，面对着邱玉。
邱玉开始有几分吞吞吐吐了，“我……”
云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想听听他究竟想说什么，却听见对方道：“今日下的这场雪……比往常的都要漫长。”
可平日里，雪也是日夜不歇地下，没见得今天的有什么特别之处……
“玉儿到底想说什么？”云爻抬起垂在大氅里的一只手，轻轻扳过邱玉的侧脸，让他的脸正对自己，四目相对。后者的语气带着一丝慌张，
“我、我是想说……其实……”他现在已经连不起一个完整的句子了……
“玉儿，话要想好了再说。”云爻语气温和，嘴角牵起一抹笑意。他又抬手将邱玉脸上被风吹拂贴在鬓边的发丝往其耳后捋了捋。
邱玉顿了顿，话语停在了嘴边，他最终还是小声回复着，“嗯……”
他低着头，转身回到刚才的方位，表面上若无其事地继续看雪，心中却打起一道结……
云爻嘴角的笑意没下去，也转过身，眼睛却一直向着一旁瞟，没有再一心只观雪……
……
不知过了多久，邱玉再次开了口： “师尊。”
“怎么了？”云爻低头看着他。雪已堆积一尺高，苍茫一片。
“我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为何还要叫我。”云爻撇撇嘴，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总是觉得自己内心有一股失落感……
就在沉默之际，暗淡的天空上横穿过一只苍鹰，直冲下来……地面的积雪被溅起，飞喷到亭廊下的两人身前。
邱玉心不在焉，一心想着其他事，也没有注意前方的雪飞溅过来，未曾防备。
情急之下，云爻一把将他拉入怀中，抵在自己身前……又将手上的紫竹伞往前挡，挡住了邱玉的大半个身子。
大雪飞溅，方才落在地上的苍鹰化为人形，行礼道：“尊上。”
伞是把邱玉挡住了，可有几片雪溅到了云爻头顶的墨发上边。
云爻：“……”
他拿开挡在身前的伞，看了看邱玉的情况……正被他圈在怀中，完好无损，只是脚上被淋了几片雪……
“珞燮，”云爻冷下眼，“你下次要是再不看路就下落，本座就拔光你的羽毛，架在烤炉上。”
珞燮闻言哆嗦一下，声音颤颤回答道：“……是。”
“什么事。”
此时邱玉也已经回过神，从云爻的怀里钻出来了，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位居江陵的新门派——悦木芝，已完全修建完毕，其门主叫做陈埃，在江湖上招募了不少修士。他说，要邀请各大门派的前辈去苍灵山，攀山赏景。”珞燮一字一句回答。
“仅是赏景？”云爻只觉得那陈埃无所事事。
“不只，他还说此次爬山在苍灵山，是可以提升修为，寻找灵品的。”
苍灵山云爻是知晓的，而且他比谁都清楚……苍灵山上一年四季白雪皑皑，千里冰封。山是险拔，且十二分巉峻，层峦叠嶂，岌岌可危。
山上生长着大片繁茂的松木，每一片树叶，每一段枝桠上都覆盖着带着淡蓝色的白雪。有时天气过于寒冷，那雪便会凝结成晶体剔透的寒冰……
传闻在山巅上有一古墓，最大的宝物就藏匿其中，进入古墓，有一条路，直通山底……
云爻没有立即作决定，而是问邱玉的想法，“玉儿，想去么？”
“可以试试，也当是历练自己了。”
得到了邱玉的这个回答，云爻对珞燮云：“去。”
……
自从那一次月盈与邱玉相识之后，在月盈无聊之际，他就回来找邱玉闲聊，碰巧邱玉在庭中练剑，他便细细观看，也不打扰，还让邱玉比划剑招给他看。
前段日子，他从邱玉口中得知不日后他要跟随云爻去往苍灵山。
他不太了解苍灵山，以前只听说过那里是一座雪山，山上必有宝物。
“你们是要去挖宝藏吗？”月盈一本正经地问他。
“可能是罢。”邱玉抿唇笑了笑。
……
——还是万汾殿。
自从那日珞爅送月盈回到万洺院之后，他每日就讲万汾殿的大门从里边锁上，免得有人又来打扰他。
这件事，月盈在他锁门的一个时辰后就已经知道了。
可他刚从万淰殿与邱玉道别出来，就一路小跑去了万汾殿。他轻轻地扣了两下门，
“珞爅，我有事情通知你。”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珞爅依旧躺在那个亭子中，不过每一年到了冬日，他就回将四面的美人靠上铺上一层厚厚的貂毛毯子……此时他躺在一面上，身上搭了一张毛绒大氅。
更夸张的是，他竟在亭子的四面空处，挂上了淡绿色的帘子，不会透露一丝丝寒风进来……
他倒是睡得安逸……
月盈在门外等候多时，凛冽寒风呼啸刺骨，他身上只披了一件大氅，顶部有绒毛，他把下半张脸都埋进大氅里去了……不过这件大氅不带连帽，他只能淋着雪，还在万汾殿的大门顶上有遮挡的屋檐，他还能躲一阵。
珞爅迟久都不搭理他，不知何时，月盈嘴角的笑意与心里的期望消失了……
“珞爅，我知道你在里面……”他垂下眼，停止了扣门的动作。
而被呼唤的人也只是躺着翻了个身，不愿理会。
月盈张望别处，周围红墙绿瓦，他该怎么进去。退出屋檐下，看了一眼旁边头顶上的围墙上也覆盖着一层雪，这墙不矮，有他两个人那般高。
他先跳了一下，看看自己能够到哪。他伸出五指，抓着墙，奈何这千仞教的建筑本就装修华丽，基本上刷了漆的墙没有什么瑕疵，也没有突出的地方……
月盈不会武功，想上这三米高的墙何其困难。
更何况，此时还在下雪，墙更加的滑了，根本抓不住。自己长得又不高……
思考过后，他又再次小跑回了万洺院，再回来时，手上提了两个高凳子……
重叠在一起，慢慢攀上去。
……
终于，一只腿抬过了对面的墙边，他就那般坐着，而城墙太高，自己现在也够不到那边摆放的凳子了。
他好像……下不去了……
无奈之下，只好再次呼叫躺在亭子里的人。
“珞爅……我下不来了……”他的上半身就趴在厚墙顶上，双腿分坐在两边……
珞爅早在他重叠木凳时就知道他想干嘛了，他整的动静那么大，谁能听不见？
此时他正将一面的帘子捞开一条缝，瞧着外面神情慌张的月盈。
“这个小傻子。”他用着极低的声音，呢喃自语。
“珞爅……”月盈还挂在墙上唤他。他趴在积雪上太久，本体带来的温度，就快要将那一团融化了，他快要抓不稳了……
珞爅见他当真快要处于困境了，才叹息一声，飞快地走出亭子，以轻功踏上快要结冰的池塘，落在了月盈趴着的墙的前方……
“别乱动。”他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月盈见他真的来接自己了，心中说不上的欢喜。
珞爅伸手去接他，“慢点滑下来。”
他也很识相地递给对方一只手，夹在墙内的一只腿逐渐往下坠。
墙面太滑，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就瞬间整个身子往墙内滑，坠了下来……落入了一片温烫之中……
珞爅成功接住了他。不过刚接住，也没管他站没站稳，就已经放了手。
月盈整个身子还靠在他身上，沉浸在一片温柔当中……后边的人突然离开，他一不当心就失去了重心，摇摇欲坠……幸亏他及时稳住脚步，这才没有跌倒。
“你是傻子罢，怎么想的，翻墙？”珞爅已退后几步，看着他。
“还不是因为你锁门嘛……”
“那你不知道找我……”算了，就算找他，他也不会给他开门的。
“那要是我方才不来接你呢？就这样，摔下去？也不怕骨头摔断。”珞爅表情有些严肃，又故作一丝不屑。
“你不是医师嘛……”月盈看着他的眼睛，小声道。
珞爅：“……”
“我现在已经是医圣了。”
“嗯。你最厉害了。”月盈走近一小步。
这一句夸赞珞爅倒是爱听，等等……貌似重点不是这个……他重新扯回了话题：
“咳……来找我什么事。”
“我听邱玉说，过几日他要和云公子去苍灵山，那是个什么地方？我也想去。”他眼巴巴地望着珞爅。
“去呗，我又没拦你。”他说着就转身要回亭子里去……
月盈一把上前拉住他的手，急切道：“我是想让你跟我一起去。”
“我有什么好处？”他回头瞥眼看月盈。
只见月盈摇了摇头，“没有……”
“那我还是睡觉罢。”
“珞爅，我真的想去看看雪山，我从来都没去过。”
“那你跟着云爻不就好了吗，为什么偏要我去呢？闲着没事干。”他想要把手抽出来，结果月盈抓得太紧，“放手，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
“要怎么样，你才能陪我去？”
珞爅想了一想，缓缓道：“只要你答应，我陪你去之后你不再来打搅我清净，我就同意。”
这时月盈却愣住了，他没有及时回答。而是在脑海里想了又想，不打扰他清净？大不了自己从今往后在暗处偷偷看他就是了……实在不行，他还可以耍赖当不知道，制造一些偶遇……
“好，我答应你。”
两人在对话中，不知不觉地从墙下移步至亭子内，珞爅这才注意到他满头的白雪，稀稀疏疏地分散着……
“过来。”
月盈跟着他走进了万汾殿的内殿。
珞爅递给他一条毛巾，“自己擦干净。”说罢，就转身不看他。
最后，月盈是戴着一个篾帽走的，上面还围上了一层纱，能遮风……
走到大门处，门还是锁着的，他回头对珞爅道：“那等到那一天的前晚上，你就不要再锁门了。”
“嗯嗯嗯，你不是挺会翻墙嘛，还要拿钥匙开锁干嘛。”
“那是因为，我以前练过一阵子。”月盈正在拿珞爅给他的钥匙开锁。
“你没事练习翻墙干嘛？”他就在身后看着他开锁。
月盈开锁的动作顿了一下，沉沉道：“我也不想这样。”
“都练过了，翻得还那般差劲儿，还要我去接呢。”
“还不是都怪你锁门！”他说完，正好打开了锁，推开门，大步跑出去了……
翻墙技术差，跟他锁门又有什么联系呢？珞爅回过头，就要回去，恍惚之中瞟了一眼门……
去他娘的，他锁呢？！
钥匙被月盈拿走了，他能理解，可是他还拿他锁干啥呀？！
……
月盈跑了一段路，确定四处无人，且珞爅没有发现的情况之下，他找了一处厚厚的积雪，一点一点地刨开，将一把锁与钥匙都埋进去，再把旁边的雪推过来掩盖住……
为了让那一坨雪看起来与旁边的无异，他还特地用手掌往下压了压，有两指并拢夹起一点，再提手松开，让它自己落下去，这样会显得蓬松一些……
确认一切无误之后，他才站起身来，往万洺院走。
可是他没有发现，已然追出来，躲在一角看完他整个表演的珞爅……
他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有这么幼稚的行为……他等月盈离去之后，才现身去方才他蹲的那个地方，果然，要不是他看到了一切，他都不知道那雪底下埋了东西。
珞爅默默地将前者埋好的锁与钥匙给挖出来，抖干净了雪点……
临走前，他还想出一个主意来。
只见那积雪上，多了两个大字，轻易而见：
傻子。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难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