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玉为尘

36、焚欲

　　最近江湖传言纷纷，说是新增了一个门派，名为——悦木芝。这不是一般的门派，此派原型的修建为一座府邸，在一处平原上，位居江陵。

　　这个门派是近日新增的，大家都还不太了解情况。只知此门派应是走的独创性，不与江湖上其他门派相帮。

　　时间过得愈发遥远，悦木芝也开始召集江湖人士入派。规格较小，不过还是有许多有志修炼的人去参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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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碳车碾冰辙。

　　那万湮殿桌案上瓷瓶里的几枝梅花，经过云爻的悉心照料，已经有几朵梅花开放……

　　这几枝梅同其他的梅花不一样，这是绿梅，萼绿花白，小枝青绿。看上去清新怡人。

　　放置梅花的瓷瓶最深处有褐色的土壤，让它们能自己生长……

　　何方可觅绿梅花，自然如玉美无瑕。

　　云爻坐在桌案前，一手扶额，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绿梅，有淡淡的梅香如故。

　　别看他表面上悠然自在，可他已经在身体里压制过那扰人心智的心魔多次。

　　自上次从珞爅口中了解到实体心魔之后，他就一直在寻找方法，该如何将它产出杀掉。

　　时间渐推渐远，身体里存在的心魔也越来越难控制，夜里频梦连连，一直从未走出那个莫名的梦境，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他常常去万潟殿，一个人独处在昏暗阴凉封闭的空间里，待上好几个时辰……冷静下来，又再下一层进入万潟殿里的密室，这个地方只有他一人知晓……

　　密室中没有光，云爻点了一灯盏烛火照亮前方的路。密室不小，几乎有半个万湮殿那般大。

　　前方有几排书架，上面的书已然扑满了灰尘污垢……不知多长时间没有清理，书页的边缘开始泛黄。

　　云爻将灯盏拿在手上，向自己眼前的一本本排列整齐的书籍照去，一层一层地寻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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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了许久，终于看见了他想要的结果。

　　云爻将手上举着的烛火先轻轻搁置在地，不敢再用力，怕地上的尘埃被惊起……

　　他抽出夹在中间的那本已封尘的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上边沾上的灰尘，灰色的尘沫四处散扬，呛鼻得很。随即泛得不能再黄的封面上显现出三个大字——

　　焚欲诀。

　　尘封了五百来年的古籍如今再被翻出，有些字体已经看不大清，变得模糊起来……

　　云爻的手指翻动着一张张纸页，闻见了一股老化的刺鼻味。

　　《焚欲诀》末章写道：

　　“凡修者，惟有一弊。鲜有视者，铭于心，后断魂。一悲一喜一枯荣，哪个前生注定；袈裟本无清净，红尘不染性空。一生一灭一枯荣，皆有因缘注定。心若明台镜，本无一物，何惹尘埃。三界外，除五行。道似无情却有情。无为堪得体，自然尚证形。教我众生归本性。造物何须风云巧，教化无形更逍遥。来生梦死看今朝……”

　　一页页长篇大论，总而言之，云爻悟出了三个字——

　　勿碰情。

　　人固有七情六欲，若是断绝了喜、怒、哀、乐、爱、恶、欲，方能统一天下，万人之上。

　　可云爻早已踏上了这一条不归路，七情之中他就占了三情，要想了断这一切的因果，恐怕现在已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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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章的前一篇：

　　“心内观心觅本心，心心俱绝见真心。真心明彻通三界，外道邪魔不敢侵。阴阳需惜娇容倩，邪气凛然莫妄言；天机岂容人间世，独行天下不惘然；琼花云邪玉宇中，无伤无痕宁无憾，克敌制胜心有尽，一见魔心慎交谈，九九归一终有时，拨开云雾又一山。不知此生有穷尽，莫要轻信九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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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心错。漫漫长白，踏雪无痕。鬼铸玉玺。生死执念皆空无，置身不惧涉水独，陷迷途。茫茫沙海，为解心魔。刀光冷刃，划过流年。几欲失魂看客嗔，独走墨脱疤划身，葬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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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已经取出来了，再放回去也是又生一层灰，干脆就带回去。找时间再把这里打扫一遍，毕竟已经几百年没来过了……

　　从万潟殿出来，云爻便感应到，邱玉在抚摸他自己的玉镯……得快些回去。

　　一路上，脑海里全是那一句话。

　　“一见魔心慎交谈，九九归一终有时。

　　交谈，该如何交谈？将它召出来么……看来得再琢磨一阵子。

　　外头还在下雪，云爻身上淋了一身的琼花，回了万湮殿。

　　邱玉见到他时，称青竹伞出来迎接……他竟是淋着雪回来的。他急切地上前将云爻拉入屋内，对方的头顶上也落了雪点。

　　他把云爻带到一个炉子旁边，炉子为鼎状的，很精致，不算大，但围在其旁边就回很暖和。

　　“师尊，坐下罢，我给你擦擦头发。”

　　云爻按照他的指令坐下了。

　　邱玉拿来一条毛巾，给他擦拭头发，为了方便些，还将他头上一直戴着的玉簪取下来，“拿着。”他把簪子塞到了云爻的手心里。

　　玉簪一取，长发垂垂，发尾坠在地上。梅香味散。不知是桌案上那一株绿梅的幽香，还是眼前的这个人。

　　一点一点拂开云爻头上的雪点，坐在烤炉前，已经被屋内温暖如春的温度包裹，融化成液体……

　　一缕缕擦拭开来，邱玉注意到他身上沾上的灰，虽然是一身墨袍，但灰尘浮上去，有几处地方已经渲染成了深灰色……

　　“师尊去哪了，身上这么多灰。”他扬手抚拍，不少灰尘落下。

　　“万潟殿下层密室。”云爻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邱玉愣了一下，他以往知道万潟殿，也去过万潟殿的前殿，有些黑，灯光暗沉，也没人住，就出来了。

　　没想到还有这个地方。

　　等等……都说是密室了，那一定很重要，就这么……告诉他了？

　　“千仞教的人，都知道此地么？”他问道。

　　“只有你我。“

　　只有你我。他说。

　　此时他又注意到云爻手上一直握着一本卷成圈的书籍，问他：“师尊手上拿的是什么？”

　　“《焚欲诀》。”云爻回答着，就直接将手上的古籍递给身后的人。

　　邱玉接过，摸着上面还有云爻手上残留的体温……翻开第一章，模糊不清的文字，泛黄的纸页，还有一股尘封多年的刺鼻味道……

　　“玉儿先看着，我去换身衣服。”

　　恰好邱玉已经把他墨发上夹留的水珠擦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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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都修炼似蒸沙。阴阳失两家。正如飞鳌舞长蛇。宁知饮月华。回老貌，假群姓。熏蒸成绛霞。但教心地不倾斜。巢中能养鸦。”

　　这句话，邱玉倒是能够理解。

　　云爻很快换了套衣裳，不过这次没有穿外袍，直接披了件云烟色大氅。

　　出来时，又给在专心研究《焚欲诀》的邱玉，从后背披上一件淡墨色的大氅，捂得严严实实。

　　“我不冷……”邱玉回头看他。

　　“披上，不然受了风寒，这可不好受……”他说着，还把邱玉大氅上的系绳系了一个活结。

　　看邱玉在读那本古籍，给他科普道：

　　“这本书，是跟《梦時虚》相搭配的。不过另一本被我毁了，只剩这本了。”

　　邱玉点点头，“《梦時虚》是在九年前江南的潭影涧山洞中，师尊向只戌提及的那一本吗？”

　　“嗯。玉儿若是想知晓那一本书的内容，明日我念给你听。”

　　“师尊还记得？”

　　那本书应是云爻在五百年前得到的了，若是现在都还能记住，那真是记忆力惊人……

　　“我可是过目不忘。”云爻自豪道。

　　“好厉害……”邱玉有些许崇拜了，他都不能保证自己读过的书能一字不差的在几年之后念出来，何况是几百年……

　　听到邱玉这般夸奖他，云爻一股脑地欢喜……方才在小巷里淋着雨的惆怅完全消尽了……

　　邱玉又问道：“那《梦時虚》同这本《焚欲诀》不同之处在哪？”

　　“一个教你称霸天下，一个教你不被追杀。”

　　邱玉：“……”这解释，倒挺新奇。

　　云爻瞧着他这副懵圈的模样，也不再逗他，认真地给他的玉儿解释：

　　“一个修者，必定有自己的弱处或弊端，一旦暴露在自己对手面前，就连逃命的机会也没有。《梦時虚》讲述的是修炼的技巧以及如何提升实力，突飞猛进。则《焚欲诀》讲述的是该如何避免自己不想发生的因果，该如何控制情绪，不被发现破绽……”

　　云爻解释了这么多，邱玉一句句听入脑海，基本明白了。

　　可他没有说最后一句——

　　最好控制情绪的方法就是，没有情绪——断情绝欲。

　　“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弱点，怎么办？”邱玉盯着他的眸子，认真问道。

　　“慢慢发现。”

　　他有一句话，很想问云爻。可又觉得云爻不会回答他。最终思考过后，还是开了口，

　　“那师尊，你的弱点或弊端又是什么？”

　　云爻看着他，没有立即回答。

　　邱玉见他迟迟不开口，就先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师尊不愿说，也没关系，毕竟不能随意将自己的弱处告诉旁人嘛。”

　　本以为这个问题就这么过去了，谁知下一秒，就听见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你。”

　　“什么？”邱玉抬起头，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云爻这次却低下眼，缓缓道：“无事……”

　　没人能知道，他此时此刻，心中的野火正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