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玉为尘

16、古庙

　　是夜，邱玉一如既往地躺在客栈的床榻上，他悄悄眯着一只眼，不经意地瞟坐在窗台边的云爻，他今日没有像往常一般坐在邱玉床旁打坐，而是回来就安排邱玉睡下了……

　　而自己却在他闭眼之后独自坐在窗边，一手撑住下颚，漫不经心地朝窗外望，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榻上的人儿悄无声息地翻了个身，正对着窗边惆怅的过客。

　　眼瞧着云爻这般，邱玉的心里也不好受。

　　他睡不着。

　　睁着双眸在床上躺着思量许久过后，他掀开被子，缓缓坐起身。

　　云爻听着这一边的动静，转过头来，盯着邱玉，“还没睡着?”

　　云爻功力之深厚，一直都知晓邱玉没有睡着，可还是要装模作样问一问的……

　　“师尊在想什么?”邱玉没穿鞋就下了榻，三两步走至他身边问他。

　　云爻身材高大，邱玉就算站近了，他的额头恰好与其胸口相平。而同样的位置，邱玉只能达到他的中腹……

　　他望着他的眸子，同往常一样明亮，这双眼睛忒好看，装满了星辰。可就是这么一双眼睛的主人，以往饱受风霜……

　　云爻笑着说道：“在想玉儿这般娇气，今后没了我该如何是好呐。”

　　邱玉有些羞赧，“我哪里娇气了嘛？”他撇了一下唇。

　　“嗯，都依着你。”云爻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自己那边靠近一步，低头看见邱玉没有穿鞋，问他：“不穿鞋？不冷么。”

　　邱玉听罢这才反应过来木地板上一片冰凉，冻得他脚尖有些泛红……

　　“回去睡觉。”

　　“我睡不着。”邱玉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

　　云爻:“……先到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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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爻给邱玉掖了掖被子，确认盖好被子后，就坐在床沿上。

　　“闭眼。”他将一只手覆盖在邱玉眼镜上，直接来个强行闭眼。

　　江南多雨，转眼间就下起了绵绵春雨。屋檐上的雨滴相连，形成一道波浪，一滴滴坠落到地上的坑池上，发出清脆声响……

　　“师尊。”邱玉唤他。

　　“嗯。”云爻的手依旧覆盖在他的眼睛上面。

　　“为何会说出那句话。”他用着陈述的语气。

　　他指的是方才云爻坐在窗边对他说的那句话。

　　[在想玉儿这般娇气，今后没了我该如何是好呐。]云爻记起来了，还凑近一点，“玉儿难道不娇气么？”他故意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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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事实却没想象中的那般好，邱玉转过身，背对着他，同时也挣脱了云爻放在他眼睛上的那只手，不再说话，剩下的只有沉默……

　　云爻也不知他怎么了，记得自己也没说错什么，玉儿怎么就不高兴了呢……

　　雨滴声不断，在耳边回响。有微风刮过，云爻起身去关了窗户，之留了一条缝。

　　他坐回原位，小心用一根手指戳戳邱玉的肩膀，试探到：“想睡了吗？”

　　邱玉仍然不回答，看来是不想理他如此幼稚的行为。

　　可越是这样，云爻就越感觉不对劲……他轻轻俯身上前，侧头看他，却瞧见邱玉眼眶中几滴泪水在打转……

　　云爻原本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他稍稍有些慌张道：“玉儿，你怎么了……”

　　而邱玉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你为何不跟我说呢。”

　　“什么？”

　　“你的心事。”

　　你的心事。对方只是淡淡的四个字。

　　“我……不想告诉你。”云爻不想告诉他，也不能告诉他。

　　“可是玉儿也想替师尊承担一点。”邱玉十二分着急，带了一些哭腔，眼里打转的泪水也止不住地向外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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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总是把你的心事埋藏于心底，从不告诉我，每次都是你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我也想听你诉说你的心声，我想为你排忧解难……”邱玉说得很快，云爻却听得清清楚楚。

　　“傻玉儿……”云爻感慨地抹了一把邱玉的脸颊，顺带抹掉他的泪痕。他揉了一下他的发顶，将两指融入发丝，轻轻给他按压穴位……

　　“师尊以后会离开玉儿吗？”他将自己的手心贴在云爻的手背上。舍不得他走。

　　“别多想。”云爻只能一味地安抚他。

　　他的玉儿爱哭，可真不好哄。

　　窗外细雨朦胧，雨丝微凉，落在各个角落，仿佛是一首优美的琴曲，给人助眠……邱玉渐渐起了睡意，脸庞贴着云爻的手睡着了，浅浅呼吸……

　　而云爻也没将手抽走，一直让邱玉握着他……

　　春雨下了一宿，河边的青草有着属于春天的自然清香。 脸颊上有一个东西一直温热，让邱玉感到无限舒适，于是他还用脸庞蹭了蹭，睁开眼来，这才想起是云爻的手，还放在这里，一直没改变过……

　　而那只手的主人正趴在床沿上，邱玉第一次看见他这么乖的一个姿势。云爻身材高大，却显得很瘦，身上大多是紧实的肌肉。如此趴在床边，侧脸被挤压着，也没露出太多肉出来，却不显突兀，而更多的是……可爱。

　　有了这个观点之后，邱玉不禁失笑。堂堂千仞教教主是如何和可爱一词联想在一起的？

　　他忍不住伸手捏捏云爻的脸。

　　云爻也没反抗，而是抬头看他，问好道：“晨安。”

　　邱玉也没想到他说这句话，愣了愣，也回答道：“晨安。”

　　“玉儿今日想去哪玩儿？”

　　邱玉一听今天自己能决定行程，不由高兴起来，想了想，便回答道：“我听说这里有一座山叫做霞浦山，山上有一座寺庙叫做云林寺，我想去看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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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霞浦山山势不算险峻，却也让两人不用武功走了一个是时辰。山上也有其他的行人，不过邱玉和云爻两人的身姿却格外显眼。

　　路过一凉亭，其旁有一卖花茶的老妇人，云爻提议让邱玉休息一刻钟，接下来还有一半的行程呢 。他起身去一旁买了两杯花茶 ，

　　正准备离开时，那卖花茶的老妇人却追了上来，带着满脸的急切，“等等，小伙子。”

　　云爻闻言转过身，“给过钱了。”

　　“不、不是。”那老妇急忙解释，像是怕云爻要走，加快了语气。

　　“那是？”云爻单挑一只眉。

　　“你今年多大啦？”她咧着嘴笑着问。

　　云爻：“……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唉——别走呀。”可惜老妇腿脚已经不利索了，自然是追不上他的……

　　云爻将一杯温花茶递给邱玉，不冷不烫。此时邱玉注意到一路小跑跟在云爻身后的妇人，问道：“师尊，后边是？……”

　　“卖花茶的老板。”

　　“那为何要跟着你？”

　　“……不知。”

　　那老妇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我说小伙子，你跑干啥嘞。”

　　邱玉有些许不解，他起身上前一步，询问道：“婆婆，您是有什么事嘛？”

　　老妇人一听有人搭理她，“是啊，我找你身后那位。”她指的是云爻。邱玉也不好再多说，便退让一步……

　　“何事。”云爻开口简单明了。

　　“小伙子，今年多大啦 。”她笑眯眯地问 。

　　看来是躲不掉这一个问题了……云爻在外也不想说自己是修仙的。

　　[我今年十六岁半了。]他想起了昨日邱玉的一句话，便随口回答，“不惑有一。”

　　“那可真巧，我跟你说呀，我家里有一个闺女呀，今年刚满十八啊，那俗话说得好，十八可是一枝花呀，多好。啊对了，你有没有婚配呀？我看你这样子，应该是没有的呀！……”原来是一个媒婆……

　　既然这样……“有。”云爻只能这样回答了。

　　“哎哟，谁呀，真么早就有婚配了呀，那姑娘漂不漂亮呀，再漂亮也没有我家闺女漂亮呀！”

　　“挺漂亮的，金枝玉叶，娇气得很。”云爻丢下一句话，就拉着邱玉走了。

　　邱玉站在一旁，心不在焉的，并没有听见这句话。

　　那老妇还依依不舍，“哎呀，我家那位丝毫不娇气呀，能吃苦，能干活，多好呀。而且我家闺女还是京城人呐，修仙的那种呀，能长生不老的，还能给你生大胖儿子的呀——”

　　老妇实在追不上来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邱玉觉得不可思议，她给自己女儿征婚，她本人知道么……应该是不知道的罢。

　　“师尊，方才……”

　　“不必理会 。”

　　两人一路直达山顶寺庙。

　　——云林寺。

　　寺内院落宽广，殿宇巍峨，宏伟壮观。整个建筑坐北向南，东西宽六十米，南北长一百米，面积广大。建筑庄严、塑像逼真、壁画精美。

　　云林寺在中轴线上的主体有两进院落，三座殿宇，依次为金刚殿、天王殿、大雄宝殿并自前向后逐步升高，其中以大宝殿规最大，面阔五间，钟楼、鼓楼右金刚殿、天王殿之间相互矗立，左右厢房环抱，共计十二间，每边为六间，靠近大雄宝殿的三间较前面三间高大，大雄宝左右设配房各三间，红墙绿瓦，端庄幽静。

　　云爻邱玉两人基本上绕了一圈之后，来到大堂，堂内有一佛像。邱玉跪坐在蒲团上，抽了一签——下下签。

　　当他看见上面的字后，脸色有些不太好。转头看着一旁的老丈。

　　“ 奇门遁甲可一盘断万事，梅花易数一卦断多事。衰木逢春少，孤舟遇大风，动身无所托，百事不亨。施主还请自求多福罢。”

　　云爻不信佛，自然不会跪下抽签。

　　待尝完云林寺的素食后，两人才提步离开。下山时云爻特意绕了一道，才避开那卖花茶的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