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玉为尘

14、碧春

　　冬日的最后一柱晶莹寒冰慢慢被初春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融化，冰水一滴一滴往下坠。直到最后一颗冰珠子融化 ，周围绿柳开始滋长……万条垂下绿丝绦。

　　大大小小的古巷子里，萦绕着梨花香。云爻身上的梅花清香却淡了些。

　　春日，以往冰封的尘事不再复出。

　　那夜之后，邱玉完全不知发生过什么 ，他只是与云爻每天进行正常的交流，可他老是感觉云爻的眼神有些回避他，但他也没有多想，只是一直期待着去往江南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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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莺恰恰啼，春日的第一个日出，照亮了黑暗阴潮之地。

　　邱玉昨夜睡得安详宁静，今晨起来满眼的迷蒙……是云要来将他喊醒的。

　　“玉儿，玉儿，起来了 。”

　　“嗯……”邱玉嗯哼一声，表示自己知晓了，可迟迟赖在床上不肯行动……

　　云爻只得动手将他的脑袋扶起，见没有反应，拿起身旁准备好的湿毛巾，给他擦了擦眼睛，让他清醒了一点。

　　邱玉不喜欢清晨湿毛巾的攻击，翻了个身直直躺在云爻的大腿上，还用手环住了他的腰身。

　　云爻被他这一幕逗笑了……

　　“玉儿，快起来，我带你去江南。”他又轻声哄道。

　　听到“江南”一词，邱玉一下子清醒起来，打一激灵，翻身坐起……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躺在云爻的腿上。

　　“师、师尊 ……”他顶着一头被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低下头去不好意思地问好。

　　云爻忍不住抬手捋了捋他头上的……鸟窝……随后笑出声来。

　　“坐到梳妆台上去，我给你梳梳头发 。”

　　邱玉听到这话也不想拒绝，穿好衣物便乖乖坐过去了。

　　一缕缕发丝缠绕在云爻的指尖，时间好像都变慢了许多……不过云爻越梳越不对劲，这缠在一起的青丝怎么越看越像那日相同姿势缠在他手上的……毛线。

　　云爻拿起一根发带将他尽数头发绑了起来，绑了个高马尾。

　　邱玉以往从没有挽过这种发型，不过这样瞧起来，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

　　他喜不喜欢不知道，反正云爻是挺喜欢的……

　　邱玉透过铜镜盯了良久，才喃喃道：“真好看。”

　　见邱玉喜欢，云爻也就放下心来，“是玉儿本身好看。”

　　也是，邱玉一双杏眼，剑星眉目，高鼻梁薄嘴唇，尖下巴，还有纤细的腰身……最重要的是，无论何时，云爻看他的眼睛，都有着光，在闪闪发亮……

　　邱玉照镜子照得入迷，直到云爻拍拍他的肩，他才起来。

　　刚转过身，这才发现，云爻今日穿了一身雪白……白衣缎上有金色绣纹，既不单调也不算太过繁华。

　　师尊今天穿了白衣 ……邱玉在心中默默欢喜。

　　“玉儿，走了。”云爻抓起他的手腕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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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以云爻的轻功能将他半个时辰就带到江南去，可他就是想要细嚼慢咽整个过程，于是两人决定乘舟渡江前去。

　　这条江直达江南。

　　两人坐在舟中，船头有船夫划动船桨，往前驱使。这一趟下来得有两三个时辰，上船之前云爻让邱玉喝了碗玉米糊，在路途中倒也不会饿着……

　　云爻自己却没喝，说是留着肚子吃江南小镇的美食。

　　两人坐在箬篷之下对弈，没过多久，便下起了绵绵细雨。船夫身上穿有蓑衣笠帽，不怕淋雨。

　　水涨鱼天拍柳桥，云鸠拖雨过江皋。
　　远岫出山催薄暮，细雨吹风弄轻阴。

　　这是春日的第一场雨。细雨朦胧，水光潋滟木舟行驶过的地方圈起一圈又一圈的弧形涟漪……对弈之时，邱玉那方是黑子，云爻那一方为白子。黑子先落，白子后落，哪一方占子多哪一方便获胜。

　　棋子很快下了二分之一，邱玉手执黑子，却不知从哪突破这一局死棋。云爻也不着急，慢慢等他。

　　云爻喝了一口船上茶杯中的水，是甘泉水，放下杯子时稍微用了点力，几滴水从里面弹出，好巧不巧，其中一滴甘泉水落到了棋盘上某一方格上……

　　邱玉正苦恼思索着，看见这一幕，一下子被点通了。

　　要想突破这盘死棋，必须先找到其突破口，预料到对方下一步的位置，抢占其道。也可改变路线，掌握一般分寸的合乎本分之著手，也要避免假先手与恶手……

　　光靠这一步棋，邱玉便赢了。

　　“玉儿果然有天赋。”云爻毫不客气地夸奖道。

　　邱玉知道方才那一步是云爻在提示他，但还是想问他：“师尊为何要让着我？”

　　云爻摆出一副慵懒姿势，回答道：“平时与别人对弈赢得太多了，今日想尝尝输的滋味。”

　　邱玉：“……”这理由很云爻化。

　　“还要来一局吗？”

　　“玉儿不觉得，这江上的朦胧烟雨，如诗如画，很漂亮么？”云爻侧卧在舟上，随着小舟的移动，目光向外望。

　　“确实。”邱玉也往自己身后看，江的两边有连绵起伏的山峦，已经被云雾混淆遮住，一片烟白……

　　观望这渺渺雾云，冥冥细雨，不觉时间的流逝，转眼就到那真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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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舟停至岸边，岸边上不少行人。云爻先下船，下船之后转过身来，向还在船上的邱玉伸出一只手，“玉儿，快上来。”

　　邱玉看着那只朝他伸向的大手，一秒钟后，也搭手上去。云爻抓紧之后，将他提力拉了上来。

　　上岸隔着一条街便是集市，现在还没到正午，也算是早晨。五花八门的江南小镇特色小吃映入眼帘，炊烟袅袅，散发出热气。

　　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有些许潮湿，不过很快被暖阳高照给晒干了……

　　“我带你去吃梅花糕罢。”

　　“好。”邱玉笑着点点头 。

　　由于集市上人太多，过于拥挤，怕两人走散，云爻便提议一直牵着邱玉。邱玉也没想太多，任凭他领路。

　　软软糯糯的梅花糕里有不同的馅料，豆沙、紫薯、芋泥等，其状如梅花，表面铺有红枣之类的补品，还有些是花瓣，果干发出清香，让香甜的桂花糕不那么甜腻，更多让人感受到的是清甜……

　　一口下去，回味无穷……

　　接下来便是云爻领着邱玉一路品尝各种小吃美食，继梅花糕之后，还有清炒时蔬，绵绵豆汤粥，油焖红烧肉，清蒸南瓜……数不胜数。

　　午后的天气也不算闷热，这才刚春天，更多的是清新凉爽……

　　两人找了一家客栈，整体布局比较清雅风，云爻只要了一间房，说是晚上他打坐就行，邱玉睡床。邱玉也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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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黄昏时分，太阳落山，远远的天边出现一道金光 ，将整个天空都染得金灿灿的……
　　邱玉原本在房里运功，云爻推门进来，

　　“玉儿，跟我来。”

　　“去哪？”邱玉睁开眼睛问他。

　　“带你去荡秋千。”

　　虽说邱玉不知秋千在哪，可当他听到这个词后，眼睛立马就亮了，马上翻身起来，跟在云爻身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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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黄的夕阳已然落下一半，剩下的光芒照在两人并肩行走的小道之上，透过邱玉的发丝，将他的半边脸都照得发光。

　　走了一刻钟之后，来到一片林区 ，有一口湖水在正中央，还有一棵梨树斜长在滑坡上，最壮实的枝桠上有两根绳索，栓紧在上边，底部吊了一块光滑的木板，离湖面只有一手臂的高度。

　　夕阳的光依旧那么刺眼 ，照射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像金子一般。

　　云爻扶着邱玉的手，怕他突然滑下去，慢慢陪他走到秋千旁边，必须要下水才能够着……

　　邱玉刚准备下去，云爻却抢先一步，快速脱下鞋袜，一步跨入水中 。水不深不浅，在边缘也能淹到他的膝盖那里。原本喜笑颜开的邱玉如今不知所措……

　　“师尊？”他想问他，不是要带自己荡秋千么。

　　云爻的下一步动作解答了他的疑惑。只见他张开双臂朝着邱玉伸过去……这是要抱他上去。

　　眼看云爻下都下去了，邱玉也没有拒绝，也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有点下滑，便将双腿也环住云爻的腰。

　　云爻将他安稳放在木板上后，告诉他：“先别把脚放下去。”

　　他抬起邱玉的一只腿，给他脱了鞋袜，另一只也是。将自己的穿好后，把邱玉的鞋袜放在坡上后，云爻才来轻轻推了一下邱玉的后背，让他小幅度地荡起来了。

　　邱玉的一双洁白玉足浸泡在湖水中，没到他的脚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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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喜欢这样的时光，没有纷争和打扰，在一个十二分静谧的环境里，只有云爻和自己。

　　已经完全看不着夕阳的影子了，天渐渐黑起来，变成了墨蓝色。

　　邱玉也玩够了，这次云爻倒是没脱鞋来接他，而是直接轻功踩在湖面上，瞬间将他抱起……

　　于是云爻左手提着邱玉的一双鞋袜，净袜是塞在鞋里的，另一只手单手抱着邱玉往回走，邱玉也很听话地将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头埋在他的颈窝上，感受一片温烫……

　　云爻的右臂将他整个人都抬起，他是侧身坐在云爻的臂膀上的，双腿合拢。邱玉身形较小倒也不显得突兀。

　　魏晋南朝，不会有路人用诧异的眼光去看他们，更多包涵的是羡慕。邱玉一路上没注意到这些目光，他只知道自己埋在云爻的怀里几乎快要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