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残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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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有庄周梦蝶，分不清我梦蝶，或是蝶梦我 。
梦境里，固有梦好虚幻的事物，凡人向往之深；然今有人如梦，众人闻之闻风丧胆……夜半，最后一盏灯火熄灭。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时光消逝，秋末已过，季节正式进入凛冬。京城下起了第一场小雪。夜深人静，街上几乎没有了人的踪迹，各个家户掩关好了门，有落叶簌簌而下，飘到落雪上，又被新落的白雪掩埋……
“城南门口的梨花开了，谢芸。”
“阿芸，你看我戴这个发簪好不好看？”
“阿芸阿芸，跟紧我，我带你去偷酒喝……”
“谢芸，别忘记我。”
京城南门口有一棵梨花树，常常有一对佳人，一年四季都去那里。在梨花树的枝桠上系上一根红绳，双手合十抱拳许愿。
每一年都是如此，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都会时不时往回撇头，看这样的一幅光景，也曾经在自己身上发生过。人们已经习以为常，偶尔还会祝福他们……
直到有一年，其中一人出去镇守边关，保家卫国。而另一人也无故而死 ，尸体无存。人们再也看不到一人仰望梨花，眼神中透出光，另一人提着一壶酒，双眼皆是他的情景了。
所有人都在期盼着他们有一天能再次出现在这棵硕大的梨花树下，可真正回来的，只有一人 ，他一根一根将之前系在树上的红绳轻手轻脚的取下，不复于此。
这里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老一辈的已然逝去，他们没有修过仙，不能长命千岁。自然而然，没有人再记得那对佳人了……
“阿芸，其实……你那日藏在柜子里的糖人是我偷吃的，你不会怪我吧……”
“你会包容我一切的坏习惯么？谢芸。”
“你要一直朝着有光的地方走，踏过那些黑暗迂腐的洼池，会有黎明接待你的。”
“这世间无人能比得上我的阿芸。”
这一次谢芸没有回头，因为有人牵着他，他不需要考虑后果。天亮了，黎明来了，城南门口的梨花树下，风起花落，微风拂起了谢芸鬓边的青丝，两人正风华正茂，不必去在意世俗的眼光……
只是等谢芸再次牵起他的手后，所有的思念都随风而去，眼前的念想被现实的残酷打破，眼前人的身影浑然消散，这次没有告别，梨花依旧地开，意中人回不来……
等了一载又一载，又在那骄阳似火的盛夏，看见了一个和煦如风的少年，他眼里有光。
……
这场梦生得荒唐。
“师尊，师尊。”邱玉坐在床沿边上，手里拿着一条帕子，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为云爻擦拭额头上的薄汗，看见云爻睁眼，激动道：
“师尊，你醒了就好。”
云爻刚开始还面无表情，几秒过后，一把抓住邱玉刚想要伸回去的手，邱玉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
“师、师尊，你做噩梦了么？”邱玉觉得，云爻和寻常人一样，也会时常做噩梦……
可他不知道的是，修炼之人，除非是练功出了问题，走火入魔，或是心神不宁，精神涣散，他不会做梦。
睡觉时，会大脑一片空虚，自我调整。所以更多人会选择以打坐的方式来放松身心，取得修炼道路上更好的成果。
云爻此时心绪低落，邱玉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只得放下手上的手帕，轻轻抚上 云爻的额头，一片冰冷……云爻眼神空洞，他只是死死抓着邱玉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捏紧……
他的五指与邱玉的手腕越来越紧，没有了间距。白嫩的皮肉感受撕裂般的痛苦，邱玉皱皱眉头，却咬牙坚持强忍下来……
云爻在恍惚间注意到对方脸上的神情，他松开手，那处地方已经通红。邱玉伸回了手，他从来没有见过云爻此般情态，像是被吓着了，不敢出声。
待云爻完全清醒过来后，他反应到自己方才在做什么，他坐起身来 ，与邱玉平视。看着邱玉那逐渐淤紫的手腕，喃喃道：“玉儿……”
邱玉将那只手伸回藏在自己身后，开始逞强，“我没事的，师尊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说罢，就起身离开。
云爻靠在一个软枕上，心里说不上滋味。
民间都说梦境是虚幻的，可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陷入其中……这个梦正在提醒着他，他的心神正在衰竭……这几百年来始终被少年十几岁的往事所困扰，自己又该如何打破这僵局，为何那么久之前落下的病根，现在才爆发，这一切细思极恐。
……
可如今最该担忧的不是他现在的状况，而是今天莫名的情绪，上升到了邱玉身上。
“玉儿一定被我拽得很疼吧……”他喃喃自语。
傍晚，雪还在一直下，邱玉今日从万湮殿回去时没有撑伞，是淋着寒雪回去的，想到这处，云爻心里泛起一股自责感，他怎能就让邱玉那样回万淰殿……
云爻又撑起了他的青竹伞，快步走至万淰殿门口。屋内有明火，窗上显人影……邱玉就坐在窗边，一动不动思考着什么。屋内的蜡烛燃烧，发出噼啪响声。
门没关，掩了一条缝，云爻将其推开，将伞搁在外头，提步进去。
邱玉双颊泛红，依靠在窗台上，窗户是关着的，他的表情微显痛苦，身体在几乎看不出来的幅度下微微颤抖。
云爻见此状况，快步冲上前将他抱到内殿的软塌上。感受到外界的温度后，他牢牢挂在了云爻的身上，不肯下来……直到云爻将他放在床上，轻轻抚拍他的后背，给予他安抚后，他才肯放手乖乖睡去 ……
云爻将手背放置在他的额头上感受一会儿，玉儿这是发烧了……
他去后院古井打了一盆水来，又拿了两条毛巾，用内力将冷水温热，把两条毛巾沾水后拧干，一条敷在邱玉的额头上，为他降温；另一条卷在了他的手腕上，想要抚化上面的淤青 ……他揉搓着邱玉的手腕，为他按摩……
很久之后，云爻瞥见他干燥的嘴巴，起身给他倒了一壶水，又用内力温热。他将邱玉的脖颈抬高，慢慢将杯中的水渡给他后，将手抽回，把邱玉的脑袋放回软枕上。
……
凌晨 ，云爻依然守在他身旁，这次换他来守护他的徒弟了……他已经为他换过好几条毛巾，邱玉的高热这才退下……
雪停了。
邱玉感受到了被窝里的温热，舒服得让他往里缩。
“唔……”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眸，屋内的灯还点着，手腕也不再疼痛。额头上有一个什么东西湿答答的，让他感到不舒服，伸手拿掉后，是一条沾了水的湿毛巾，还有那么一丝丝暖意……
转头就瞧见了云爻闭着眼，坐在床边小憩。
他不是坐在窗边看雪么，怎么现在躺在床上，师尊还在身边？
邱玉想要起身，云爻自然也被惊醒了……他一把按住了邱玉想要起来的身体，温声道：“玉儿，别起来，你发烧了，天还没亮，再躺会儿。”
邱玉闻言只好乖乖躺下身去。不过他怎会发烧呢，是因为他今日回来是淋着雪回来的原因么……手腕上的淤青消失了，也是师尊帮他用热毛巾敷的吗。
“玉儿，以后多注意保暖。”他听见了云爻的关心。
“师尊，我今日坐在窗边看雪，是关了窗户的。”邱玉不知该作何解释，只好先这样回答。
“嗯，我知道，以后下雪天出门记得带伞，殿外那把青竹伞就留给你了。”云爻没有责怪他。
“多谢师尊。”邱玉微微笑道，接着就感受到眼睛上漆黑而温烫。
云爻伸出一只手，蒙住了他的眼睛……“睡罢，睡到天亮。”
邱玉的睫毛在他手心挣动了几下，随后安安静静不再闹挺。
……
漆黑的夜空中，望不见一点点光亮。忽而飞过一只苍鹰，与黑夜融为一体，无人察觉……它翱翔在墨色的天空，下降时化为人形沉稳落地，守在了万淰殿门口。
地上还有宽厚的积雪，珞燮站在白雪上，半只脚都陷进去……很快殿门被人从里而外打开，云爻下了阶梯。
珞燮朝他低头拜了一礼，“教主。”
“何事，小些声。”云爻还是跟平常一样冷漠，说话没有感情。
珞燮压低了声音，“我们的人在江南一带发现了只戌的踪迹。”
只戌，鹫瀹峰高者之一，擅长使用环刀，喜欢辣手摧花。常常将自己的环刀包装成普通镰刀的模样，江湖人称：“镰刀杀刃”。
时常行动在夜里，一百年前，还发明出了不死药，服用后能使自己武力增强，速度增倍，在黑夜如白天，不过这一点是天底下所有强者都办得到的。
千仞教虽与鷲瀹峰无仇，只戌此人向来做事难猜，心狠手辣，但再恶毒也比不上云爻，他也不想理，毕竟他对千仞教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不必管。”他留下一句话转身欲回到殿内守着邱玉。
“教主，曾为难邱公子的肖苟做了只戌的狗，跟在他身后。”
云爻在瞬间记起一些事，又改变了主意，“去，不过第一件事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残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