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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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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潟殿内,青铜门后的烛光微微颤动,悄无声息……云爻站在一张冰玉床前,双眼轻闭,一呼一吸都放慢了来,他静静站在那里,没有走动。
一刻钟后,他蹙眉,表情看起来略微痛苦,一只手捂住胸口……这是心魔,它在他的身体里游动,全身上下萦绕着黑气……云爻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弯腰扶住冰玉床,慢慢坐下来。
冰玉床寒冷无比,从里而透出白气。魔气沾到一股股白气后,缓缓消散。他的神情逐渐好转起来……双腿交叉搁置在冰冷的玉床上,足足打坐了一时辰,才离开这个不沾尘事之地。
……
邱玉蹲在万淰殿后院的池塘旁边。池塘是前些日子云爻给他修建的。
池塘内有浮藻、浮萍、荷叶、荷花还有几条金鱼,这些天来,邱玉常常蹲在池塘边边上,拿一根树枝去逗玩小金鱼,十四就紧挨在他身旁,和他一模一样的姿势……
虽说十四是只灵物,可毕竟还是一只猫,见了水底游动吃饲料的鱼儿,它有时一双金瞳直勾勾盯着它们,像是想给自己加餐一样。不过每次,邱玉都会阻止它——
“十四,你不能觊觎那些金鱼。”
十四“喵”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又开始盯着那些金鱼……
待云爻稳住身形回来时,看到邱玉还是乖乖蹲在池塘边,他察觉到云爻的气息后,回过头来。十四已经往他这边跑,奋力一跳,云爻接住它,它又倒在了云爻的怀里……
“师尊。”邱玉起身招呼云爻。
“嗯。”云爻的脸上没有平时的笑意,一张冷冰冰的脸上,让人感到不敢靠近……
邱玉也发现了今日云爻的不对劲,关心问道:“师尊,怎么了 ?”
“无事。”云爻只是摇了摇头,面无表情。
“可是……师尊看起来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云爻听到这话后,才勉强笑了笑,恢复平日里的模样,温声道:“只是今日有些乏了而已。”
邱玉这才放下一颗吊着的心,向他靠近,“师尊不如就在我殿里睡罢,方便些。”
“好。”云爻抱着猫踏进后殿。
以往都是邱玉睡在他寝殿内,如今也该轮到他了,一股莫名的欣慰感涌上心头……他躺在床榻的里侧,十四就趴在他身边,洁白柔软的尾巴一晃一晃摆动着。邱玉见云爻安睡下来后,便去庭院中练剑了 ……
邱玉在秋日温和的阳光下翩翩起舞,临江仙随着他轻盈的步伐,挥出的剑气越发凌厉……
云爻大概好多年没有如此沉沉昏睡过去了,温暖的锦被中沾染上了了邱玉的气息,云爻将半边脸都窝在软枕中,这让他睡得格外安稳。
一觉醒来后,已是傍晚,殿内没来得及点烛火,一片漆黑。十四不在他身边趴着了,也不知去了哪里。云爻坐起身。被窝里被他捂得一片温烫,甚至不想起来……
下床之后,却没在殿外寻到邱玉的踪迹,是去膳堂了么……云爻在心中感应了一下,正在街上买糖人的邱玉感受到自己手上的玉镯变得温热。
看来是师尊醒了,他得赶紧回去。
“老板,麻烦快一点。”他开始催促糖人摊的老板。
老板的手速加快,回答道:“好咧。”
……
可能是云爻躺得太久,浑身筋骨酸,在庭院中散了好久的步才缓过来……中途,他看见邱玉的临江仙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棵梨花树下。
“这孩子出门不带剑的?”他自言自语。
好久都没使过剑了……兴致一来,他单手提起了剑,在树下舞剑。他的剑法不似邱玉一般温柔而凛冽,而是豪爽而凌厉。
豪气干云争舞剑,疏狂潇洒欲作仙。
剑若霜雪,周身如辉。长剑如芒,气势长虹。一把银剑如蛟龙入海,在落花中穿梭,挑起一阵阵尘风,勾起了云爻尘封的记忆,几百年前的他,也是这样舞剑的……
自从云爻独闯敌营归来后,一战成名,便没再用过剑。至于他以前的剑,在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
临江仙几度卷起狂风骤雨,如此暴戾之剑,却被邱玉使得那般柔顺,云爻想到此处会心一笑。
……
而此时,剧中的主人公手持一蝶状糖人,目不转睛地站在门槛上,仔细望着云爻修长的身姿。
后者很快注意到他,故意挽了个剑花,抬步走至其跟前。低头凑近了问:“玉儿这是去哪玩了?配剑都不带。”
云爻整整比邱玉高上一个头,所以邱玉平日里刚好看见他细长的下巴。可如今他站在门槛上,高了一截,眼睛就正对着云爻的鼻尖。等到对方渐渐逼近后,他才反应过来。又开始结结巴巴道:
“师尊,我、我去给你买糖人了……”
云爻早就注意到他手里的蝴蝶了,看来与自己猜想的不错,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给我带的,为何给我买糖人?觉得我是小孩子?”
距离太近,这让邱玉不得不退后一步,身形踉跄一步,云爻立即扶稳了他。
“没有,只是觉得,师尊会喜欢吃甜食。”这都是那碗甜豆腐脑惹的祸……
云爻拿起蝶状糖人,双翼并在一起,像是正飞舞的样子,诱人的橙色色泽,让人垂涎欲滴。
“玉儿自己不吃么?”
邱玉摇摇头,道:“不用了,师尊吃就好。”
正在期待着云爻的评价,没料到对方却伸出一只空闲的手,用拇指的指腹擦拭他的唇角……
“玉儿,你嘴角上还沾有糖渍。”云爻又开始调笑他。
邱玉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他居然忘了这茬……其实吧,他一共买了三个糖人,蝴蝶,羊驼,还有一个蟠桃状的,路上忍不住,自己就吃了两个……
“师尊快尝尝。”他此时只想扯开话题。
云爻将糖人递至自己唇边,小口咬了一口蝴蝶的翅膀,糖味在嘴里化开……
“好吃吗?”邱玉笑着问他 。
“好吃。”云爻少时不是没有吃过糖人,但现在,一种回忆的滋味油然而生。正品尝着,他就在耳边听着邱玉叙说他的故事——
“我小时候最爱吃糖人了,基本上三天一次,但是……自从我父亲去世后,家里的下人便开始为难母亲,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吃过糖人了……”说着说着,他的笑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云爻见此情景,便将自己没有吃过的那头,抵至他的下唇,邱玉抬眸望他,眼底泛起一圈涟漪……
邱玉不想把自己的情感带到云爻身上,也不再提及自己的家事。想起方才回来时,一月一树一人。皎洁的月光挥洒在云爻的身上,照亮他的脸庞。剑气浩荡,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他入迷 ……
“师尊方才舞剑很好看。”
云爻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怔愣一秒,便恢复自然,调侃道:“想看以后再舞给你看。”
邱玉的脸以不可察觉到的速度变得绯红……逗徒弟的日子,是两人都怡然自乐的时光。
……
密室中黑灯瞎火,老者放下手中发亮的明珠,一手捏碎了掌心的瓷杯,鲜血汩汩往外流淌,身旁的弟子脸被吓得铁青,不敢出声。很久之后,才有一人站出来给老者递了一张手帕,待老者接过后,立即往后退……
密室的不远处有脚步声声,众人静等那人的归来。
“岳掌门,事情已经成功发展出预料的第一步了。”
老者不禁沉笑,讽刺道:“呵……千仞教虽然没有人守卫,可周围全是那些高人布下的阵法,别说监视了,要是有只杂物进去,也会被粉身碎骨、永不得超生。你,又如何得知成功了第一步呢?”
那人不但没生气,还恭恭敬敬回答,“是,我没能亲眼看到,可那云爻一定想不到,我们已经暗算了他整整几百年,虽然前些年他落下的病根影响不了什么,可是掌门你仔细想想,就是因为这一点,他才放下警惕,这才能让我们得手,坐等渔翁之利啊……”
“并且,时辰已到 ,他的心性肯定会受损的,您就放心罢!”
老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然知晓,“退下罢。”
“是——”众弟子告退。
待岳掌门从密室深处出来后,一身着黄衣布袍的弟子挡在了他的身前,很久才吐出一句话来,
“师伯,住手吧。再这样下去宗门迟早会灭的。”
老者并没有理会,直接将他推开,径直离去……
黄衣弟子被推搡之后,跪坐在地上,一身狼狈景色。他望着老者远去的背影,眼底流露出无尽的悔意,良久,流出一滴热泪……
……
秋天的第一场雨来了。邱玉就站在殿门口望雨,忍不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接住飘然而进的雨丝……
云爻从屋内为他拿了一件灰色披风,披在他的身后,在他脑后温柔地提醒道:“玉儿,进来罢,外面冷。”
邱玉浅浅摇了一下头,回答:“我喜欢看雨,但我不喜欢雷声。”
那以后每次打雷,玉儿看雨时,他都帮他捂住耳朵就是了。
云爻在心里默念。